在西夏王宮連住了數日,除了討論兵馬,也討論了不少武學。可惜其中的高深武學,阮阿青卻不敢去看,只能強自忍耐。到她如今的程度,高深武學,卻是要看機緣。如果機遇不到,兀自強求,只能橫生禍端。
待得諸位年輕俊傑,少年英雄到達,將將近了招親的日子,阮阿青卻也告辭了出來。她在這些日子裡,明的暗的可調笑了不少。如果等得招親結束,只要虛竹在,就算認下了姐姐,也免不了被找回來。還是提前走了的好。
“可惜姐姐要選駙馬,我留在這裡,姐姐的心思也不在這裡”阮阿青調笑著告辭道。諸位年輕俊傑自然與她無關,但是相熟的人還是要打一些招呼。
況且,她要南下。
回到熊一諸護衛的住處,她有些嚴肅的問道,“段正淳現在在何處。”
“目前還在中原。”
“唉,我們去吧。追蹤段正淳。”
“是。”
“我們是去救他,不是去害他。”阮阿青鄭重的說道。
一行人出了西夏,速度卻比來時還要快了很多。幾個護衛欲言又止,阮阿青雖然開始沒有注意,但還是注意到了。“好了,你們正常趕路吧。這事情也急不得。”
“是。屬下盡量趕路快點。”馬一應聲道。
不過卻是日行夜宿,不再趕的那麽急切了。剛出了西夏王宮時,日出即行,日落很久才止住。過了京兆府,快到了函谷關的地界,卻下起大雨來了。這才是真的欲速則不達。雖然她有想趕路的意思,但是每每想跟著店家結帳出發卻都感覺一陣煩悶。如此卻整整待了三日。
待雨水稍歇,阮阿青便讓護衛結了帳,也不坐轎,而是步行前走。如此前行了有十余裡路,將將看到函谷關地界,阮阿青便吩咐護衛停下,後退。然後望著前方喝道,“閣下何人,為何要阻我去路。”
護衛看著前方並無行人,不知公主為什麽如此呼喝,如臨大敵。幾人想要進前,然後見幾人同時相互搖了搖頭。意思很清楚,連面都沒有看到,公主都忌憚不已,他們上前也不過是找麻煩的雜魚。所有人都慢慢後退,直接退出了三五十丈,忽然目中都看到一個人來,相距公主不過三丈距離。他們相信,那個人一直站在那裡。或許是一身青灰衣衫迷惑了他們,或許是這天色依舊陰沉。但是這個人武功一定奇高,他們竟然退了三五十丈,才注意到這個人來。或許,是這個人讓他們注意到來。
“我就站在這裡。如果你沒有看到我,如何能知道我阻你去路。就像你的護衛一般。”這個人高額古冠,一身道人打扮,背負長劍,手持浮塵。
“如果我要過去,前輩是否會出手?”阮阿青看著道人手中的拂塵,卻忽的盯了一眼道人背負的長劍。在她的感覺中,長劍卻比道人都要更加危險。
道人說道,“人各有逍遙,各有自在。我站在這裡已經三天了,沒有阻一個人的去路。你為什麽要例外。”
“我看到了閣下。”阮阿青直接說道。
“你看到了我,我就要阻你。豈不是連剛出道的江湖人都不如。也只有那些無法無天的富家惡少或者邪惡至極的惡人才會如此做。當然,或許要做隱秘事情的人也會這麽做。我又沒有何事需要隱藏,又阻你如何?”道人侃侃而談,卻反問道。
阮阿青蹙了下眉頭,這個道人明明是在這裡阻攔她來,卻說沒有阻她。然而這個道人武功高卓,她走進了三丈,
心中就警聲不斷,提醒著她有危險。但是她相信這個道人沒有說謊,因為不需要。 “請問閣下會不會出函谷關?”
“連函谷關我都不去,何來出函谷關一說。我又沒有友人邀請相聚。不如你說個地方,邀請我去。我們聚上一聚,這樣我就有了出函谷關的理由了。”
“日期?”
“如果小友不介意,我們定下半月時間如何。我酒量很好,也不避諱五谷五葷。聽說小友有美酒,有佳肴。不如就說個小友的酒樓的地方,也免得另外破費錢財。”道人微笑著說道。
“晚輩手中有一塊信物,這塊信物只能在洛陽三金醉兌換一千兩紋銀,或者在三金醉抵扣一千兩紋銀。就贈給前輩。”阮阿青將令牌朝著兩人之中的地方丟去。如果道人不接,只會掉在兩人中間的地上。
卻見令牌將將落地時,卻嗖的飛起,被道人抓在手裡,“這次來收獲不錯,有時間當去洛陽一趟。”
阮阿青還不覺得怎麽樣,其身後的護衛卻又一次因為對方武功高強而覺得腿軟。上一次還是公主收服他們的時候。那道人說話雖然慢,但是他們開始聽著道人還在前方,待得聽到不錯,就覺得是在身邊。而當聽到洛陽兩個字時已經覺得在身後很遠的位置,而那最後兩個字只聽得隱隱約約。
“退,回長安,到京兆府。起轎。”阮阿青遠遠的道,然後話音落下,身形也到了他們的跟前。馬一四人當即架好轎子,讓公主坐其上,然後沿著來路,往京兆府走去。
“不要問他是誰,以後你們有了機緣,自然能見到他。我武功還差他幾個月,如今卻是沒有還手之力。”阮阿青解釋道。
“公主,我們為什麽不往東去。”熊一問道。數來他待在公主身邊的時間最長,所以也最適合問些。以前他挑的最危險的位置,卻沒有想到跟在公主身邊是最長的人。
“我們出不了函谷關。被困在關中了。”阮阿青一邊想著事情,一邊隨口解釋道。
“可是,那道人。”
“他就像路邊的松樹一樣,就站在那裡。如果行路的人嫌他站在那裡,自然說不過去。如果我沒有看他,自然我們就看不到他。如果我們認為他是一塊石頭,他就是一塊石頭,如果我們認為他是一顆樹,他就是一棵樹。卻跟我們毫無妨礙。”
“可是,我們卻要退回京兆府。”熊一有些憤憤,雖然不是很明顯。
“洛陽不是我們的地方。甚至我們都沒有在洛陽開一座酒樓。你們為什麽就有了洛陽是歸宿的念頭。說起來,京兆府反而有我們的酒樓。相比洛陽,京兆反而是更合適我們待一段時間。”
“屬下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返回洛陽的想法。上次從洛陽出去時,還把洛陽當做陌生之地。或許是我們總是在洛陽附近停留的緣故,而公主對洛陽也最熟悉。”
“回到京兆後,休息三日,然後我們向南。消息不必刻意隱晦,也不必故意散布。”阮阿青吩咐罷,坐在轎子上運起功法來,直接入靜。其實坐在轎子上的她一直如此,護衛也都猜測的到。但之前,都是隨意而行,卻沒有像這一次這麽直接。
護衛前行,隻覺得行至之處都十分清晰,沒有一點煙霧蒙蒙的感覺。相互看了看,都點了點頭,知道這是公主功法的緣故。或者,這也是公主在解釋她為什麽能發現道人,因為她時時刻刻的都在影響身周圍三丈的距離。只不過這次公主直接卻是將之擴散到了三十丈,或者更遠。
在京兆休息了完整的三個日出日落,他們一行人便往南行走。只是公主卻沒有吩咐到何處,隻說往南。所以他們也就沿著大路,往南而行。按著吩咐,背了十壇酒,兩盒子酒菜,然後一些其它茶水茶壺之類。阮阿青依舊坐在轎子上,由四個人抬著前去。然後一直到了渭水邊上。
只見一個青衣道人,正靜靜的坐在一個擱淺了一半的船上靜靜的釣魚。旁邊一棵垂柳,正好將一半的光陰灑在了船上。“既然有好酒好菜,公主就搬到傳上來吧。我這魚兒還沒釣上來,公主倒是先來了。”
“多撒些魚餌,就算直鉤,或許也能釣上魚來。”阮阿青衣袖一抖,柳樹下頓時撒過了一陣清風,頓時涼爽了許多。而魚乾上的魚鉤也隨著清風掉進了渭水河中,泛起兩道微微的清波,散失不見。
吩咐護衛留在岸邊,阮阿青親自將食盒提上船上,然後將十壇酒,和茶水茶壺等事物用紅菱卷上船頭。將酒菜茶水布好,“前輩,請。”
道人將釣鉤從水中甩出,隨手棄置在船上,說道,“既然有美酒佳肴,又何必我辛苦垂釣。”然後毫不客氣的飲酒,喝茶,吃菜。
阮阿青只是將吃完的菜放回食盒,然後又取出新的來,再布下。之後就是,自己倒酒,喝酒,其它卻全然不問。
等到酒喝乾,菜吃罷,卻已經是過了兩個時辰。道人說道,“這幾個不好吃的菜就留給你的護衛吧。”“謝前輩。”阮阿青將收拾好的食盒送回到岸邊,“前輩剩下的酒菜,如果餓了就湊合吃些。”
熊一接著送過來的食盒,卻覺得像是碰到了冰塊。頓時笑了笑,“謝過公主,謝過前輩。 ”然後就重新布下菜肴,就著乾糧吃了起來。其它護衛也早就察覺到了異常,只見那食盒如同冰塊一般,外簷已經是凝下了露珠,似乎還飄著一縷霧氣。
然後兩人喝著茶,或者說阮阿青只是端著茶杯,而道人卻是在細細的品著茶。直到護衛吃完,甚至收拾好食盒,也都沒有再言語。
“去靈鷲宮,或者西夏吧。中原你卻是再去不得。”道人端著茶杯,終究還是歎一口氣道,“南下的路,你不得去。”
“多謝前輩。”阮阿青卻是有些訝異,並不是訝異道人直接阻攔她的話語,而是讓她去靈鷲宮。
道人端著茶杯,忽然道,“公主,你就不問些什麽?”
“無懼者無畏,無畏者無懼。問或者不問又有什麽區別。”
“可惜,你卻未入我門。如果你要去救人,就應當往東,然後往南,然後往西。”道人歎了口氣,放下酒杯,身形已經是在渭水之上。然後只見如履平地,就那樣走路般踏著渭水,飄然離去,消失在上遊。
“公主。”屬下見道人遠去均是喊道。
“去靈鷲宮。”阮阿青道,伸手捏了捏左手衣袖,那裡有她讓段譽寫給虛竹的一句話。雖然這些護衛並不受道人約束,但是只是因為他們的武功還是低了些。
“那道人不是說我們可以繞行。”
“晚了,遲了。”阮阿青坐在轎子上說。“那句話是一個陷阱,如果是說給我們聽的。如果不是說給我們聽的,那句話就是一句廢話。這句話正確的語序是,如果我們下定決心,就不會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