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鐮獅王雖然不知何故,卻也不多糾纏。這點將的名單,是妖皇賜下,既然第一個名字不成,就點下一個就好。“余馥熏夜仙君麾下,傾水將軍葉三郎。”
不知何故,這個名字卻引來仙域的一陣混亂。只見仙域陣營,一向整齊的仙陣,卻人影晃晃,相互探望。似乎這個名字,比剛才那個名字,更讓仙域激動,或者意外?伐魏仙君已經是好一會兒,沒有回復了。
光影看似極近,其實隔著千百萬裡。仙域一方,如果不想讓聲音穿透這正解空間,就連妖皇也需要運起法力,才能聽到。所以雖然仙域,因著這一個名字,妖域也無從猜測。火鐮獅王也歎氣,這名字,一個比一個古怪,卻真的不是他點的。不然,他也不會掏出,那張寫著名字的紙張。
“傾水將軍葉三郎在我仙域陣營之中,只是沒有帶上兵器,所以還請火鐮獅王稍等片刻。火鐮獅王從哪裡聽來的名號,仙域有此大才,連我也未曾注意。果然是路旁有路,道旁有道。”伐魏仙君歎道。
“既然仙域已經確定人選,那我們就開啟正解空間吧。”火鐮獅王散開全部氣勢,火雲升騰,紅光四綻。只見其伸手一指,一道火線向著正解空間燃燒而去。一聲獅吼巨響,“將軍點兵。”
“揚武四域。”伐魏仙君同樣一聲大喝,顯出赤翎金甲,手中出現一道數丈目木金大斧,向著正解空間砍去。
“此地名夢幻泡影,收。”火鐮獅王又是一聲巨吼,只見洶洶燃燒的火焰從正解空間緩緩收回。而伐魏仙君手中的巨斧也同時綻放碧玉赤金光芒,慢慢消散。“逐鯉湖玉蛛戰將,踏上月台。”獅王又是一聲大喝。只聽得對面也傳來“傾水將軍,出戰”的聲音。
此地平平無一物,不知何處是月台。阮阿青不由吐糟,但是還是往正解空間走去。只見她往正解空間踏出一步,站台就往外長出一步。當她走到近前,站台已經生出一個玉璜台。台上有欄杆,欄杆上有有花紋,蘭草,荷花,雲紋,不一而足。
當她繼續往前走去,只見弓台繼續往前漫延。隨著最後一絲與站台相斷,月台已經如玉璧。步步前行,步步慢,何處以停足?月台化玉璧,心如滿月弓。歸去橋已斷,只因續前行。
阮阿青不停的往前走著,似是原地踏步一般。但是月台化銀輪,應當是繼續載著她繼續往了正解空間深處。前行了有一刻鍾,正待阮阿青往前移步,卻發現已經偏了月台中心。繼續踏出這一步,只見仙光流轉,月台已經化作一座亭台。這亭台已經是生下根來,亭台旁邊有湖,又有長廊連接向遠處。湖中荷花亭亭玉立,遠處樓閣掩藏煙雨。天空如碧洗,又生出數朵白雲。
走出亭台,阮阿青回頭望去,只見上書“綢繆”二字,字體甚古。阮阿青又往兩旁看去,左右又掛著一個木符。向右望去,只見其上寫到,“子兮子兮,邂逅良人。”阮阿青不由搖頭,剛見伐魏,又見綢繆。然後又往左邊看去,果然是寫到,“今夕今夕,無有二人。”不知道如果葉三郎看到這一副對子,應當會如何理解?
阮阿青沿著長廊前行,穿行過一條又一條的回廊。她隻撿高興處前行,不管所行何處,這回廊曲折蜿蜒,卻是極遠。旁邊不時有一座宮殿樓台從垂柳花樹的掩映出來。待走得累時,阮阿青往樓台望去,只見有一副對聯,卻只能看清幾個字,其它都在遮擋之中。阮阿青舍了回廊,邁步往前,只見兩側分別上書,“神超上地,樹寶業於冥津;道冠生知,凝正解於衝念。”
這就應當是正解空間的來歷了。阮阿青想著正解兩個字,抬頭往上望去,卻只有“諸相”二字。阮阿青以為應當是三字,或者四字,卻依舊是二字題詞。阮阿青踏出門去,卻發覺並沒有看到樓閣。回頭望去,卻看到“夢幻”二字。只聽得呂呂鍾聲,摻雜著一聲偈語,想必就是門後的那兩行字。“五蘊山頭一段空,六塵水上自在行。”
阮阿青回過頭來,見到廣闊湖面,湖心有一小島,綠柳障翠,掩映在荷花從中。此時她應該是在極高處才能有此目力。阮阿青轉回身望去,只見那亭台樓閣已經離她極遠。遠方群山,不時有宮殿露出一角。更遠是無盡連綿的山脈,望不到盡頭。右側盡頭有一條玉帶穿梭在群山之中。左側有湖,湖盡頭有煙柳,更是朦朧在煙雨中,望之不見。
好一個仙家手段,好一個仙家美景。阮阿青頓覺心情極暢,直欲長嘯。然而阮阿青微微一笑,卻換了仙女綾羅裝扮,化作一個宮娥。此時此景,此心此情,卻是極不合適的。轉身來,抿口微微一笑,阮阿青往接天蓮荷的深處飛去,袖舞綾飛,宛如仙女降凡。
飄身飛過蓮荷,舞袖落到島上,柳綠花紅,此處正缺一處亭台。她隨身帶著材料,不妨在此處也建造一座亭台。那妖皇居處,亭台樓閣她也見了不少,就仿上一座。仙域每一處宮殿亭台,都花紋繁複,卻不是她一時能雕琢的。
袖中飛出漫天灰綾,遮掩了這一塊地帶。然後過得片刻,一座青灰石般的亭台就顯了出來。這卻是她用化柔為剛的方法制作的。不過這座亭台顯然有些輕了,阮阿青在亭台的四周打下幾根豎樁,支撐鎖住亭台。亭台立即化作了堅固的臨湖水榭。阮阿青又化出了一座石桌,幾座石凳,都與亭台固定。
阮阿青放出白色法衣,又放出烏色墨雲,就站在亭台邊上,靜靜的看著蓮花池。她似乎又有了回到獨石山的感覺。天蠶功微微運轉,又綻出紅白兩色。阮阿青此時卻陷入了入定之中。遠遠望去,這座亭台最耀目的就是阮阿青。只是卻更像一座玉石雕像。因為阮阿青的氣息與亭台融在了一起,而這亭台又與這湖心島融在了一起。此時阮阿青的氣息消失了,消失在了這天地法則的波動之中。
此時天上忽然響起一道驚雷,然後吹起狂風,又落下暴雨。只見雲頭站著一位天將,威風凜凜落在了這個世界。天將繼續降下雲頭,落在了湖心亭上。只見這亭上書寫“舍道”二字,右側書“三山兩水一人去。”左側書,“二口翻飛雙雙並。”亭台一側有一座玉石雕像,亭台的鬥簷遮不住風雨,雕像上三三兩兩的濕了水滴。其面頰上一滴水珠滑落,更似淚珠兒一般。
這天將將這亭台打量了一番,卻覺得有些粗鄙。這亭台似乎是草草搭建而成,反而不如玉像精致。“唉,又是一處望夫亭。”天將起身離開,架起天風,吹落了一湖的珍珠。雨落雲住,天際掛出一道彩虹。
飛出碧湖,來到一處山道。天將沿著石階而上,不住往上攀登。正欲歇息處,見得前方有一處山門牌坊,遠遠的看到“尋隱”兩個燙金字,只是已經有些斑駁。走到近前,看到左側刻道,“雲深不知處。”再往右側看去,“只在此山中。”
天將喚出天馬,卻見得其似極其委屈狀。馬匹甚肥,但載天將卻有些不諧。天將身高九尺有余,然天馬卻比一般的馬匹還要矮小些。如果乘老馱幼,才讓人覺得合適。天馬見此處是山道,更是朝著天將“噅噅”了兩聲。
“恁得疲懶,我就把你丟在此處。如果你修得有成,再尋來提攜我。”天將呵斥威脅到。只見天馬點了點頭。天將翻身騎了上去,在馬脖頸上一拍,“外面有好多獅虎大妖,你倒是中吃嘞。”
天馬搖了搖脖子,有些垂頭喪氣。只能認命的升起四朵烏雲,裹住了馬蹄,然後蹦跳著往山道台階上竄去。有天馬飛奔,這行程頓時快了許多。天將取出一塊梆板,然後取出一根梆棒,每隔一段路就敲兩下。天馬見天將取出梆板,厭惡的噴了兩個噴嚏,才反應過來,然後繼續飛奔。
不時,路旁出了一塊空地,空地上起了一座竹樓屋舍,旁邊有一座井,井旁有桶,歪倒在一邊。天馬在庭院前空地上繞了一圈。 天將看到井中有水,這竹樓也不似腐朽沒有修繕,更覺得此處甚是奇怪。竹樓上同樣有著牌匾,掛著“歇止”二字,墨跡已經是斑駁脫落大半,只有刻痕還在。見得一塊翻倒的竹排上刻著‘同是行人’四個字,天將將掩蓋的泥土掃去。“同是行人更分首。”天將將這覆蓋的泥土繼續清去,然後又掘出一塊竹排,隱約可見‘客亭長短路南北’幾個字。將這兩塊竹排,放回原本應該懸掛處,然後又將清掃的泥土揮落疊在院牆邊處。
“我們就不歇了,還是繼續往前趕路吧。”天將拾起梆棒敲了兩下。天馬打了兩個噴嚏,然後上了山路,繼續往前行去。終於到了宮殿山門之前,天將下馬,然後牽著馬攀登而上。只見又一座山門牌坊立在道中。上有“靈岩”二字。
天將看著左右的刻字,輕聲的讀道,“我在目前人不識,有人平卻心頭棘。”背後長劍錚鳴一聲,從鞘中飛出,落入天將手中。天將持劍,銳氣迸發,寶劍青光,雙雙呼應。天將將長劍抖出一個劍花,然後邊舞邊唱曰:“偶乘青帝出蓬萊,劍戟崢嶸遍九垓。鶴不西飛龍不行,露乾雲破洞簫清。南宮水火吾須濟,遙隔彩雲聞笑聲。得道年來八百秋,且貨烏金混世流。峴山一夜玉龍寒,這回相見不無緣。”
歌舞皆罷,長劍歸鞘,天將就這樣靜靜的離在了牌坊之前。目光沒有看著天馬,天馬此時在他身後。目光也沒有看著靈岩,靈岩在他身側之右。目光也沒有看向回去的山道,山道在他身側之左。確切的說,他什麽也沒有看,因為此時他正在神遊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