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佛像本盤膝而坐,真力到來,兩腿便生變化,下方僧袍變轉成道袍的下擺。殿外百姓見了大嘩,他們何曾見過這般靈異的場面。
弘寬一見大怒,抬掌便欲動手。那師兄橫身一擋,心中雖埋怨滑秋裡行事莽撞,但既結伴而來,不能不為他阻擋,口中道:“慢來,慢來,我們還沒將問題辯個明白。”
葉求知暗道不好,這個滑秋裡若將佛像變作道祖神像,把佛教可就得罪大了。此與拆除道觀不同,那是百姓們所為,而他這個則是當面打佛教的臉。忙腳下一踏,一道真氣過去,擋住了滑秋裡。
殿外眾人就見佛像腳部又變,由芒鞋變回赤腳,眾人又是驚噫一聲。
滑秋裡就覺自己的真力到了佛像之下便受另一力阻擋,運行不上去,看了葉求知一眼,心道:“這是哪來的小子,壞我的事?”一催勁道,又加重了幾分。他之前未盡全力,乃是想讓佛像慢慢變化,以此加重對百姓心理的震撼,此時見半路殺出一個無名小子,心中惱火,不再留力。
葉求知驀覺一股大力衝來,他隨之提勁,始終不讓滑秋裡越雷池一步。他們乃是私下較勁,外人看不出來,就見弘寬與那師兄兀自在辯,而葉求知與滑秋裡二人則面對面站著。兩人表面無事,可他們所站的地下卻暗流洶湧,兩股力道猶如兩條蛟龍,在泥裡廝殺得正緊。若用神識去看,地下泥土紛紛揚揚,翻翻滾滾。
這時,滑秋裡的同門看出了不對,上前推葉求知,喝道:“小子,你幹什麽?”哪知一推之下,猶如蜻蜓撼樹,葉求知紋絲不動。
葉求知正與滑秋裡較勁,哪能移動一步半步,哪怕稍一錯身,腳一松勁,滑秋裡便衝了過去。當下一運“托體同山”,腳下便如生了根般,與地連為一體。
那人一推之下,未將葉求知推動,不由來氣。他本是想將葉求知拉開,不讓他搗亂,並非來夾攻葉求知,這一下臉上頓有些掛不住,口中喝道:“還不退開?”手上又發勁一推。
這人並未用上任何術法武技,僅為逼開葉求知。葉求知若想禦開,容易之極,可殿外都是人,若禦之不好,不免殃及無辜。他衣衫一陣鼓蕩,體表真氣流轉,那人手指與葉求知將觸未觸之際,忽覺掌上勁道往下一沉,好像探進了山前急瀑之中,他手上之力猶如石塊,隨激流而下。好在他習練有素,及時拿樁站穩,要不然一個踉蹌,非撞在葉求知的身上不可,那糗就出大了。
滑秋裡正畢集功力於腿上,驀覺葉求知那面衝來一道新生之力,他猝不及防,連退十幾步方站穩。他每退得一步,地上便被他踩出一個深坑。葉求知的真力隨之而來,將大坑又一一填上,平整如新,恍如未陷之前。
殿外眾人驚呼,以為滑秋裡在大顯神通,卻不知滑秋裡聽了臉上一陣發燒,他大喝一聲:“師弟你且退下,我來與這小子鬥鬥。”他口中大呼,腳下卻不停歇,一道真力又透地而來。他在此上輸了一著,非在這上面找回場子不可,他既然說了要道祖顯靈,就定要把佛像上變作道祖。
滑秋裡的師弟也一般心思,叫道:“師兄,你退下,我非把他推開不可。”心道:“我剛才未盡全力,現在推不死你。”他們雖都不想夾攻葉求知,但面上又都過不去,不約而同一起出了手。
葉求知叫道:“兩位且住……”“手”字還未出口,兩股真力一上一下同時攻到,一個如老樹盤根,潛龍出淵,一個撞天柱,撼山嶽,猛力推來。這要是在平地曠野中,或天空之上,葉求知憑借身法盡可周旋,可在這大雄寶殿之中,一旦勁氣外泄,不免房倒牆摧,旁人受傷,隻得硬接兩人攻勢。
滑秋裡連摧真力,忽覺對方的力道一改,由之前的硬碰硬抗變為了一股綿密之力,且強弱迭變,不可捉摸。他真力衝去猶如風過長林,被層層削弱,遞不過去,使他頓生力不從心,鞭長莫及之感。他們之前純以真力相拚,誰功力深厚,誰便獲勝。可對方此時一變,已不單是真力的較量,還有對術法的運用,此比之前要溫和許多, 亦是對雙方真材實學的一種考較。
滑秋裡的師弟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葉求知當胸一掌推去。掌到中途,葉求知也出一掌,迎擊而來。
此人心道:“我這一掌就算不能逼開你,也好歹震得你搖上一搖。”想到此處,二力已經接實。此人隻覺他的真力長驅直入,心中喜道:“原來這小子跟師兄交了手,已是強駑之末。”一念未畢,真力猶似打進一團棉絮裡,彈了一下便即難以寸進。
這棉團猶在震蕩不已,或鼓或斂,時旋時逆,他每一運力衝擊,此棉團便應勢生出一個變化,消去他的一份力道,使他如擊在空處。他暗驚道:“這是什麽古怪功法?”
這師兄弟兩人若放開了手腳,全力攻擊,葉求知不定是這兩人的聯手之敵。但他們心中不服,一心隻想在此狀況下擊敗葉求知,固放棄了許多其他手段,但葉求知隻守不攻,也是限制頗多,縛手縛腳。
滑秋裡二人越鬥越驚,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少年,瞧他年齡不大,比他們尚小了好多歲,卻恁地厲害,竟敵住了他們師兄弟兩個人。他們卻不知葉求知看似一個人,實則出手的還有他的分身。
殿外一眾凡人見滑秋裡在堅實的地上,連踩出十幾個腳印,大為驚歎,盼望能見到他們其它的神通。卻見他們一個個站在殿上,一動不動,大眼瞪小眼,不知在幹什麽。尤其是那兩個師兄弟爭相吵著,要與那少年動手,卻又不見上去廝打,俱看得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渾不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們正處在一個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