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無藏一探手,手掌向葉求知虛拍而去。唐清源一揮袖,一道波光粼粼的水幕虛影擋在葉求知的身前。佘無藏倏一收勢,道:“唐兄,這是何意?”
唐清源道:“葉師侄可不是你島中弟子,你難道不懂規矩?”
各派之中絕禁私傳偷學,就是用法力探查別人身上的隱秘也是大忌。這佘無藏原本想,他們與四海盟及關家最近的一些來往走動必逃不過龜武島和介贔門的耳目,對方未始無備,說不定此子身上會戴有一些什麽古怪物事,阻擋探測,不如自己親手檢查,哪知卻被唐清源喝破。
佘無藏一窘,道:“我倒忘了。”取出一塊方璧,此璧大有丈許,黑如墨玉。佘無藏道:“此璧是我宮中之寶,專探弟子們身上的星辰之力。”
玄靈一道:“佘島主精明把細,原來早料到有此一著,故而將宮中之寶都攜了來,卻不知為何剛才竟忘了江湖規矩,實不似你平日為人?”衝唐清源一點頭,示意此璧沒有問題。
佘無藏不理會玄靈一的諷刺,對葉求知道:“按在這塊璧上。”
葉求知見唐清源點頭,遂將手掌放在方璧上,就覺一道溫和的力量由手及臂,由臂至身迅速繞了一周,又返回到方璧上。方璧原本漆黑如墨,這時其上方有一微弱光點亮起。
玄武宮處頓然響起一片嗡嗡之聲,有不少隨行而來的弟子低聲議論,有人道:“這不是玄武室宿的四星之一嗎,其星正對應任脈氣海穴,他……他果然學了我玄武宮的星天大法。”
佘無藏面上淡然,心中卻是大喜,佘丕揚則已笑開了,他臉上笑容尚未綻開,遂變作驚愕之狀,兩眼大睜,呼道:“這……這不可能!”
就見方璧上剛才還很熹微的亮點,此時熠熠生輝,光可眩目。眾人恍覺一道銀光從璧中射出,直刺雙目,許多弟子痛呼出聲,眼中流出血來。
一人喝道:“大家閉眼別看!”隔了一瞬,那人道:“好了,現下沒事了。”
眾人睜開眼來,便見兩位長老四手虛張,籠向方璧,璧上的光芒雖還耀眼,但比之剛才已柔和許多。眾人再四下一看,大家臉上俱掛著兩道血痕,連唐清源玄靈一,以及佘無藏也不能免。
唐清源暗暗心驚:“我只知道這孩子身上的舍利子厲害,但想不到如此驚人,連我也傷了!”但一想那放光之點是氣海穴,乃是修士所有的功力匯聚之所,心中也便釋然。
兩個長老亦吃了一驚,他們雙目猶在刺痛,心道:“這道光芒之強,已然不輸元嬰,此子身上必有古怪。”
這時,方璧上又有光點逐一亮起,頓有人驚呼:“這是室宿另一星,其對應神闕穴。”
“這是……這是青龍萁宿,怎會如此,他不是練的我玄武宮的星天大法嗎?”
“咦,這是朱雀參宿,奇怪?”
隨著方璧上光點的增多,底下驚歎曼呼不斷,都是出自玄武宮的弟子。他們不僅詫異方璧上光點之多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更驚於光點所發出的耀眼強光。他們對於方璧的神異之處極為了解,光點愈亮,所測之人修為愈強,這光芒連佘島主都能傷,豈不驚人。
佘丕揚面如土色,忖道:“難道這小子是個金丹以上的高手,上次若非他受了傷,豈不是輕易就要了我的小命!”
佘無藏也是越看越驚,每看亮起一點,心中便道:“不可能。”
轉眼方壁上銀光點點,燦若星漢,雖有二老封鎖阻擋,也映得眾人耀眼生花。佘無藏將方璧一收,滿殿豪光頓斂,眾人猶見滿眼的金星亂飛,久久不散。
佘無藏聽眾弟子猶在竊竊私語,轉頭喝道:“住口。”
玄武宮眾弟子忙齊齊閉嘴,不敢言語,但心中駭異猶存。玄靈一笑道:“佘島主可看清楚了,此子身上可有‘北辰星拱’的功力?”
佘無藏道:“玄島主,你的‘周天星辰圖’可在,請取出一觀?”他們此時互稱島主,已顯得十分生疏冷漠。
玄靈一哈哈一笑,道:“你也將我瞧得太小了,你當葉師侄裡面穿著此圖嗎?如此伎倆豈能瞞得過兩位長老,你莫當我也小看長老?”說完取出一幅卷軸來,抖手一展,卷軸飛將出去,在空中徐徐打開。
眾人眼中金星猶未散盡,盯著卷軸一看,眼裡又多出無數的金星來,就如有兩片星空重在了一起,星空之上灑下一片清輝。
玄靈一道:“你看我的‘周天星辰圖’可在?”
佘無藏冷冷道:“你們想要遮掩未免做得太過,過猶不及反惹人懷疑。”他邀來的眾人俱都點頭,心道:“這小子才多大年紀,竟懷有如此驚人之力,肯定身上有古怪。你們如此掩耳盜鈴,難不成把我們也當成傻子!”
唐清源看向兩位長老,道:“兩位前輩怎麽說?”
二老均都臉色凝重,其中一個說道:“我點到為止,試一試這小娃兒,唐賢侄可信得過?”
唐清源道:“前輩道高德重,小侄自然信得過,前輩盡管一試。”這番態度與之前對佘無藏截然相反,佘無藏心中暗恨。
那長老對葉求知道:“你不要怕。”抬手隔空一指,葉求知驀覺一道柔和之力在胸口膻中穴一轉,淺透輒止,一沾即走,又點在鳩尾穴,如此一路而過,一瞬之間將他全身大穴一一點過。那長老越點越驚,心中駭異已極,收指向另一長老點點頭,兩人越發凝重。
那長老道:“我已檢查過,此子身上未佩戴任何奇寶重器,不存在遮掩矯飾之物。”心中對佘海,玄立輝死於他手猶信了幾分,不知道他身上除了有星辰之力外,何以還有一身的佛家之力。
眾人聞言皆驚,玄武宮弟子被佘無藏喝斥過,不敢出聲,但臉上的駭然之情卻表露無遺。玄靈一道:“佘島主,你現在怎麽說?”
佘無藏道:“此子渾身上下,諸個大穴莫不含有星辰之力,說他不會‘北辰星拱’,亦難排除。”
玄靈一諷道:“依你此意,葉師侄亦逃不脫偷學其他三宮功法的嫌疑嘍?”
佘無藏道:“其他三宮我不敢斷言,但本宮之法外泄倒是十之八九。”
玄靈一道:“哦,你有何憑證,就憑葉師侄一身的星辰之力,和你那些揣測之言?”
佘無藏道:“我知道僅憑這些難令大家信服,我還有一法,只要一經用出,立即真相大白,不知玄島主,唐兄可否容我一試?”
眾人一聽,不知他有何法子,都是大奇。玄靈一道:“什麽法子?”
佘無藏道:“濛山薛兄精擅祝由術,何不由他來對葉師侄,水侄女分別施展……”他還未講完,便被唐清源和玄靈一同時喝止。
頓有不少人看向濛山派,濛山派當前而坐的那人面顯尷尬之色。原來祝由術是一種霸道的神識之學,稍比搜魂術溫和一些,一旦用出,受術者便會不知不覺為施術者控制,吐露真言,做出對方的指令,術後神識會有損傷,亦是傀儡控心術的一種。
玄靈一怒道:“你……枉你為一島之主,卻來對後輩使這種手段!”對兩位長老道:“還請兩位長老製止這場鬧劇,免得貽笑同道。”
佘無藏取出一隻玉匣,揭開匣蓋,一股清香撲鼻,令人聞之精神一振。裡面有一截碧綠的殘枝,枝上結著數枚紫果。他道:“這是十枚‘千青梅’,足以治好他們的損傷?”
唐清源道:“佘島主果然思慮周全,www.uukanshu.net 令郎便在此間,如佘島主舍得先讓令郎試過,我便不反對。”
佘無藏道:“這……”眼睛往兒子望去。佘丕揚心中一寒,生怕父親答應,眼中不由露出乞憐之意。靈識於人而言最是脆弱複雜不過,肢體斷折還可接續,靈識一旦受損,卻不是那麽好治,多多少少會對以後有些影響。
佘無藏看到兒子的目光,心中一軟,但此事他籌謀已久,又好容易說動了四海盟等門派,眼看成敗在此一舉,怎能輕易罷手,心中權欲迅即佔了上風,正要答應,忽見唐清源和玄靈一嘴角邊噙著冷笑,眾人亦在注視著他,竦然一驚,心道:“我若答應,豈不叫眾人嗤笑我無情,長老們也會看我不起,今日縱使成功,也在長老們心中失了勢。”繼而又想:“這唐清源好不陰險,陷我於不仁不義,壞我道心。今日我若為權欲連親情都舍下,以後還有什麽不可舍卻,心中豁口一旦打開,再也沒有任何顧忌,難免不會墮入魔障,從此萬劫不覆。”他本是聰明之人,迅速想明此節,心中大凜,便在剛才的猶豫間,歷了一次心魔小劫。
佘無藏心中恚怒,臉上卻不動聲色,道:“小兒與此事無關,何必要讓他試。我執著此事也是為了本宮令譽著想,‘北辰星拱’與其他三宮的星天大法合稱四靈神功,遺流出去不免讓其他三宮見笑,使本宮蒙羞。功法是宗門之本,私傳乃是門派大忌,這種事若不徹查嚴懲,恐綱紀敗壞,門風不正。”兩位長老聽了怦然心動,對視一眼,遂又暗自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