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小溪回去的途中還是發生了意外。

　　“二當家，阿松和阿聰不行了。”一位黑衣漢子向趙仁稟報。

　　中年漢子歎了口氣，阿松和阿聰兩人便是在大蛇吞人之時站得離大蛇最近之人，當時大蛇探頭到岸邊的時候，分叉的蛇信都差點碰到這兩個人。

　　原本以為逃過一劫，沒有想到上午還好好的，下午趕路的時候兩人的臉色開始發白，渾身無力，隨後臉上更是罩著一層青氣。

　　以為是中了那大蛇的劇毒，他們也是帶著解毒藥的，可惜沒有任何效果。終於走到半山坡時，兩人開始大吐特吐。

　　吐出來的是黃色的膽汁，他們的膽被嚇破了，也許是他們習過武，所以熬了半天才開始發作。

　　只是到了這時候，已經徹底沒救了。

　　“帶著他們快走。”蕭天明提醒，“他們現在渾身散發出這麽濃烈的味道，很容易吸引一些猛獸過來。”

　　吃活人的猛獸挺多，吃死人的野獸卻也不少。

　　眾人心中一緊，此時鐵拳門的完好無損的外門弟子已經只剩下四位，他們兩個扶著一個，拖著垂死的阿松和阿聰便朝著外山猛趕。

　　可惜，來不及了，翻過了內山脈進入了外山，而此時阿聰和阿松也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其他四位外門弟子全都心中難過。

　　十三位外門弟子，如今只剩下了四人，其余九人就這樣將性命丟在了凌雲山脈，當中更有七人屍骨無存。

　　“好了，繼續趕路吧，外山也不是沒有危險。”蕭天明催促道。

　　別以為外山脈就沒有危險，裡面可也是有許多猛虎豺狼的，而且內山那些不好惹的猛獸有時候也會來到外山打打秋風。

　　也許在內山猛獸眼裡，外山的豺狼虎豹不過是它們放養的牲口。

　　眾人繼續趕路，終於在日落前回到了凌雲村。

　　看到村內升起的嫋嫋炊煙，鐵拳門諸人都有一種再世為人的錯覺。

　　“趙二叔，那二百兩銀子盡早送到我家，我家的地址趙大叔知道。”蕭天明突然道。

　　他和雷大叔可是經常進山，可沒有鐵拳門這些人那麽多的感概，生怕趙仁忘記了答應他的二百兩銀子，到時候問村長要，村長不給那就糟了。

　　“最遲明日，便會送到你家中。”中年漢子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你們四個，不要哭哭啼啼的，咱們將阿聰和阿松兩位帶回石山村好好安葬，再為其他失陷在凌雲山脈的七位弟兄立衣冠塚。”

　　“撫恤的銀兩也盡快送到他們家中，讓他們父母兒女得以贍養，以慰他們在天之靈。等到我們鐵拳門發揚光大，他們便是功勞碑上的功臣。”

　　此話一說，剩余四位的黑衣漢子臉色亦是變得堅毅起來，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鼓舞。

　　蕭天明暗暗點了點頭，卻是有點奇怪，為何中年漢子在黑山的表現與黑山之外判若兩人呢?

　　他猶記得在石窟中趙仁那一副尋死覓活的樣子。

　　“對了，你跟我來。”蕭天明似乎想起了什麽，對白衣青年說道。

　　白衣青年苦笑一聲，知道自己怕是逃不過了，隻好跟上蕭天明，至於怪人，當然也跟上了。

　　不一會兒，他們便到了村西頭的破廟，如今破廟已經不破，門也修好了，上了一層漆，看上去頗有一點小康人家的氣象。

　　“這便是小兄弟的家麽?”白衣青年似乎有點意外，在他的印象中，蕭天明人如此機靈，又會坐地起價，家裡應該很富裕才對。

　　蕭天明沒回答，這還用問麽，肯定是他家啊，難道是你家?

　　“喏，玉山大哥你在這上面簽上名字，就可以走了。”蕭天明取出紙筆，在上面寫了一番，便將之遞給了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接過紙條往上一瞄，頓時哭笑不得。

　　卻原來是一張欠條。

　　“本人乃雲山城石龍鎮玉山，日前禮請雲山城石龍鎮凌雲村蕭天明作為入山向導，進入凌雲山脈三日，每日給付紋銀一百兩，因手頭不便，欠下紋銀共計三百兩。經雙方磋商，約定半月之內將所欠銀兩付清，半月之後，每月加息三分，付清期限最遲不得超過半年……天歷七五零年七月初九立。”

　　雲山城乃是一座大城，下轄石龍鎮等諸多大鎮，人口以百萬計，十分繁華。

　　“好狠，竟然是三分利……”白衣青年暗道。

　　最下面則留了一個空白，顯然便是留給白衣青年簽名用的。

　　“這個，不用吧……”白衣青年顯然不願意簽字，欠條什麽的，他可從來沒有簽過，“……我還不至於為了區區三百兩銀子，失了信譽。”

　　蕭天明不言不語， 看著白衣青年不住冷笑。

　　“連欠條都不願意打，老子還能指望你還錢?”蕭天明大吼一聲，只是清脆的孩童之聲沒有絲毫氣勢。

　　這話不是蕭天明想出來的，而是當初住在雷大叔家裡，面對那些前來借錢又不願意打欠條的村人，雷虎就是這樣說的。

　　最後，那些前來借錢的村人乖乖寫了欠條，也沒見誰賴帳。

　　倒是他經常聽說，那些所謂的好朋友、好兄弟、好親戚經常為了借錢之事掰扯不清，到最後因為沒有書面證據各執一詞，最後成了一筆糊塗帳。

　　看著絲毫不讓步的八歲小男孩，白衣青年無奈，隻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玉山。”

　　不過隨後他的臉色就有點變了，因為他看見小男孩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了一個圓圓的鐵盒，打開蓋子，露出了當中紅色的印泥。

　　等到走出破廟之時，白衣青年玉山臉上滿是無奈之色，看著右手大拇指上那殘留著的紅色痕跡，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真是一個謹慎的小家夥啊！”

　　外屋內，蕭天明滿意地看著手頭這張簽了名、按了手印的欠條:“距離成為凌雲村大戶，又近了一步。”

　　怪人看著不住傻樂的蕭天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啪啪啪”聲響起，滿臉笑容的蕭天明終於清醒了過來，都快傍晚了，誰還會來他家裡呢?難道是趙二叔送銀子過來了?

　　蕭天明頓時激動起來，連忙跑到小院開門，卻發現來者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天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