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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江湖》第309章 教徒
竹林裡的竹子種植的很密,空隙很小,難以容納人進出。但是,在這片竹林中間卻是有著一塊半徑五米的空地。要想進入這裡,考較的是是輕功,防范的是有人偷窺。畢竟,偷師可是大忌。

 不過這裡是荊語的住處,地處神秘,少有人來。並不需要這麽謹慎。因此最大的緣故還是將破壞控制在特定的區域,以免搞得一團糟。像偷師什麽,說實話,在場的三人沒有一人在乎。

 真茶攤老板喝著酒,憑借輕靈的身法立在竹子上,做著觀眾,看著荊語教徒弟。荊語立在竹子與空地的邊界看著傅青吾演練。傅青吾則是演練著自己劍法。

 從木劍到鐵劍,從軟劍到重劍,從慢劍到快劍。地上插著各式各樣的劍,傅青吾則隨心演練著劍法。隨手拔起一把劍,又隨手丟棄換一把劍。

 待得傅青吾將自身所學大致演示了一番。荊語不置可否,只是忽的欺身上前。卻是要親自試一試傅青吾的水準了。

 荊語手中無劍,卻是捏指成劍。劍意附加,劍氣縱橫。用的是簡單的入門劍法的起手式‘仙人指路’卻是要探一探傅青吾的基本功了。

 傅青吾現在手持的是細劍,其手持細劍橫於胸前,以劍身擋住了荊語的刺擊。然後反手握柄,以短劍的用法,以劍柄直擊荊語咽喉。不過這角度卻是有意偏了少許,若是完美行招,該是貼在手腕的細劍鋒刃割斷荊語的喉嚨。

 荊語側首一躲,身體也跟著旋轉起來,向右轉了個圈。在起身時,隨手拔起一柄鐵劍。緊接著站定,不再躲閃,也沒有反攻。待得傅青吾揮劍掃向其時,卻是跨前一步。劍陡然刺出,擊在了細劍劍身之上,施以震蕩之意。

 強烈的震蕩使傅青吾握不住劍柄,其也不強求。卻是就這麽松開了手。其左手則是隨意地拔出了一柄木劍格擋住荊語緊跟著的攻擊。

 荊語卻是側身一個滑步,又重新拉開距離。沒有選擇繼續攻擊,看樣子是要在看一看傅青吾的本事了。

 傅青吾左右手交替,重新換右手持劍。也不邁步上前,卻是向後退了半步。然後以飛劍手法。將木劍飛出直攻荊語。

 雖然是柄木劍。但也不可小瞧。不過在荊語面前還是不夠看。荊語卻是以劍畫圓,輕輕地格開了迅猛的飛劍。

 格開飛劍之後,荊語並沒有得到喘息的機會。傅青吾已是拎著一柄重劍欺身而來。

 傅青吾手中的重劍光是重量就足以傷敵。而且在傅青吾手中,重劍跟一柄尋常的鐵劍沒有一點差別。光是想想,有著沉重的破壞力卻沒有沉重的延緩,該是如何難以抵擋。

 接下來傅青吾和荊語兩人你來我往比拚了幾百招,暢快淋漓。最終傅青吾體力不支,敗下陣來。

 茶攤老板看到兩人比武打完,從竹子上一躍而下。荊語搶過其手中的酒壺,給自己灌了一口。然後說道:“怎麽樣?”

 茶攤老板說道:“還行吧。”

 荊語搖搖頭,說道:“有很大的問題。”

 傅青吾聞言卻是沒有什麽奇特的情緒。只是將手中的劍扔到一旁。等著荊語說下去。

 荊語看向傅青吾,說道:“青吾。在正式教導你之前,還有一件事,我必須確認一下。你為何要跟我學劍?劍對於你意味著是什麽?你想學什麽?”

 “這是三件事了。”說話的不是傅青吾,是茶攤老板。其一邊從荊語手中奪回酒壺,一邊說道。

 荊語斜瞄了眼茶攤老板,說道:“我一直搞不明白。你這嗜酒之人,為何會去荒漠賣茶水,而不是酒?”

 茶攤老板灌了一口酒,說道:“若是賣酒,嘿,在賣之前我自己就喝完了,還賺什麽錢。沒有錢,就沒有酒。嗝。再說,酒是好東西。要留著自己喝,頂多分半碗給志趣相投的家夥。”

 荊語卻是和茶攤老板聊起天了。

 荊語重新看向傅青吾,說道:“考慮好了嗎?”

 合著,這幾句話的時間是給傅青吾思考的時間。恩,這點時間能想什麽,是組織語言的時間。不過這些事也是早已要想明白的,臨時思考也不頂用。

 傅青吾說道:“為什麽找你學劍。很簡單,因為你的劍法。說實話,自練劍以來。除了你,我還沒有見到過一個劍法在我之上的人。”

 傅青吾的話語沒有驕傲,只是在陳述事實。是的,就是事實。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就是這麽理所當然,也就沒有了驕傲。傅青吾早已學會了理解,理解他人的劍法為何會那麽拙劣,只是自己是特別的。

 在劍法上,傅青吾走在了所有人的前列。輸的只是內力等其他方面。直到,見到了荊語的劍。

 沒有多少絢麗,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刺。並不快,並不精妙,也不是富有效率。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劍,跟尋常劍客同等層次的一劍。在旁人眼裡,是遠不及傅青吾的劍之快、巧、精、妙...

 但是傅青吾看出來了,哪怕在‘術’上自己華麗了不知多少倍,在‘法’上高明了何止一點兩點。這一劍也不是自己可以比擬的。

 這是道。

 這本該也是傅青吾所在的層次。天生為劍,不是術,不為法,應是道。可惜,當局者迷。在見到荊語的劍之前,傅青吾已經誤入歧途。

 荊語點頭,不置可否。

 傅青吾繼續說道:“劍對於我老說不意味著什麽,我也只是用劍最順手才一直用劍的。至於我想學。你教什麽,我就學什麽。有用的知識我會吸收,不需要的我也就不需要了。”

 荊語點頭說道:“好。”

 荊語身形一轉,來到幾步開外。拾起一柄重劍,說道:“問題有很多,一點點講吧。你剛剛用重劍,雖然使得虎虎生威。但是,你用的只是‘劍’,而不是重劍。你看好了。”

 說著,荊語演練了一遍重劍劍法。速度不快,很緩,但是沒有破綻。利用寬大的劍身護住了自身。很有節奏,很有韻味,給人一種,這就是重劍的感覺。

 演練完畢,荊語將重劍刺入土中,放手。對傅青吾說道:“這是重劍的用法。你用重劍用的只是一個‘劍’字,並沒有把‘重’字用出來。”

 荊語又重複了一遍傅青吾的問題,看來是很嚴重的問題。荊語說道:“你的細劍,寬劍,軟劍、木劍等等都是同樣的問題。你抓住了劍的本質,盡得‘劍’之真諦。這很好,是無數劍客夢寐以求的,這是你的天賦。但這也是你的束縛,你停留在了萬劍都是劍。所有的劍在你手中都沒有差別。但你無法更進一步,再複重劍是重劍,木劍是木劍。”

 傅青吾思考了一會,說道:“劍複萬劍,就能更強嗎?”

 荊語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你就是繼續走現在的道路,不斷前行。以你的天資,終能勝過我。我沒有資格告訴你,你走的是絕路。但是,你一直走這條道路,換條路走一走,看一看別處的風景也是極好的。你也說了,劍對於你不意味著什麽,只是順手而已。何不試一試?”

 傅青吾思考了一會,點頭,說道:“還請老師教我。”

 荊語說道:“你生而為劍,我能教你的也不多。只能教你一些拙劣的東西,讓你刻板地再學重劍之法,軟劍之法,木劍之法...你可願意?”

 傅青吾點頭。

 ......

 公孫小吏悄然離開了公孫家。

 ‘不該回來的。回來也沒有什麽意義,什麽都沒有做,什麽也做不了。’

 公孫小吏遠遠地又望了一眼,但卻是沒有多少後悔。能回來還是回來一次吧,或許下一次,就沒有下一次了。

 公孫小吏手捏了捏,忽的意識到自己的佩劍沒有拿。走的比較匆忙,卻是忘了。也罷,是柄難得的寶劍,就留給家裡吧。反正自己不用劍,拿著也只是裝個樣子。

 公孫小吏不在停留,加快腳步,趁著黑夜離開了小城。走的很快,來到了約定的地點。其此行的目的,就是再次接一個人。只是因為和家很近,就先回家了一趟。

 公孫小吏到地方之後,看了看星象,估摸著時間未過,就盤腿坐下,閉目養神。

 就這麽等待了一會,公孫小吏睜開了雙眼,有人來了。公孫小吏站起,凝神戒備。不一會,那道人影就出現在了公孫小吏的視線之中。

 公孫小吏說道:“按照約定。”

 那道人影在月光下顯露了外貌,正是地宮中的青年。其皺眉說道:“我不認識你。”

 公孫小吏說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王一。而我手中,有解開妖惑的手段。”

 妖惑。所有沾染妖族力量都會產生的武道障礙。會使人逐漸向妖族靠攏,消失人性。

 那道人影,不,是王一,咳,是王一!王一說道:“是,那麽。按照我和那人的約定。我會在此地鎮壓十年妖孽。你們會給予我解除妖孽的辦法。”

 “不需要了。”公孫小吏卻是這麽說道:“你可以放開力量嘗試一下,已經沒有妖惑了。”

 王一聞言,沒有說話。片刻後點頭說道:“雖然並不是很好奇。但我需要知道是為什麽,否則我無法判斷,這個效果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又是否會有後遺症。”

 公孫小吏說道:“鎮壓妖孽這個過程就是在減緩妖惑。在與妖孽的糾葛中,你所攜帶的妖氣就在逐漸磨損。只要在消磨完妖氣之前不再動用妖力,就能解決隱患。”

 王一點頭說道:“那麽,那些佛經是怎麽回事?那人讓我研讀佛經,有何用處?”

 “研讀佛經可以使人寧神靜心。不過,這不是目的。讓你研讀佛經的目的,是為了今日。”公孫小吏頓了頓,鄭重說道:“今日我來此,不止是了解因果。還是想吸納你加入我們的組織,委托你完成一件任務。”

 王一說道:“什麽組織?”

 公孫小吏說道:“我們的組織。”

 “連名號都沒有嗎?”

 “要那種東西有什麽用?”

 “默默無名的話,怎麽能讓人信服,怎麽會讓人安心。”

 “你既然見過那人,就應該知道。不需要什麽名聲。”

 “不,就是見過他,了解了他,所以才不敢加入啊。活了那麽久的老怪物,跟我等可不是一路人。”

 王一說著,卻是反而招攬公孫小吏了:“跟著我乾吧。這是我們的時代。為什麽要跟著腐朽的遺民呢?”

 公孫小吏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你詢問了我們的名聲,卻又想我加入你這默默無聞的人嗎?”

 王一眼神淡漠,說道:“因為,以你的實力。只有在這個時候,我還落魄的時候,選擇跟隨我啊。”

 公孫小吏說道:“不用激怒我了。你的反應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激怒?”王一說道:“我若是要激怒你,有更好的方式。你是公孫家的人吧。猜猜我離開鎮壓之地的時候,遇到的人裡有誰。似乎有個叫公孫小月,是這個名字吧,記不清了。”

 公孫小吏臉色變得冷峻說道:“呵,我想不明白。你這弑弟逼父之人為何會理解親人受害時的憤怒。不過,你成功挑動了我的怒火。”

 ......

 許無生看著滿地的屍體, 不過都是路上碰到的那群人,自己一行四人卻是沒有受到傷害。

 陳生此刻還沒有緩過神來,雙腿都還在纏鬥。公孫小月也不好受,扶著牆壁,也是站不穩。

 唐遠手持劍柄,沒有劍身的劍柄。這是他的劍,但是劍身卻是在剛剛和王一的對拚中徹底碎裂了。

 許無生看向唐遠說道:“唐遠,你沒事吧。”

 唐遠沒有回話,半響,才說道:“這是我要追尋的力量。”

 許無生說道:“唐遠,你天資卓絕,會有攀上高峰的那一天。”

 唐遠沒有說話,眾人都沒有發現其眼神變得冷漠了少許。唐遠在跟王一的對拚之中,損壞了一柄劍。但是收獲也不小。其感受到了王一的意境。冷漠絕情的意境。

 或許有情才是正確的道路。但有的人,沒有選擇。唯有無情,方能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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