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蝦群島,鹽港鎮南部一個富饒而美麗的小島群,主島離鹽港鎮不遠,乘船不到一個小時便可到達。
之所以叫玉蝦島是因為這裡盛產一種名叫玉蝦的海產,這種蝦外殼如碧玉一般清澈透明,肉質鮮美肥厚,是難得一見的極品食材,其盛名響徹整個王國。
島上的居民不多,他們大都以捕魚為生,為了方便島上的孩子們上學,鹽港鎮商會出資在主島上建了一所學堂,而這所學堂的老師就是段通問。
八年前,段通問帶著兒子段辰和余白秋的遺孤余戀夕逃離了中州東部的帝國。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曾經去過的,靖安王國南部的小鎮鹽港。
靖安王國內政穩定,崇尚和平,遠離聯邦和帝國強大的具師勢力,而且這裡民風淳樸,環境優美,十分適合隱居。
最重要的是他曾經有恩於辛爍的父親,他是鹽港鎮商會的會長,在當地十分有威望,如果有了他的幫忙段通問和兩個孩子會更加的安全。
不過當初他還是有些擔心的,這年頭人心不古,萬一辛會長也背叛自己那就糟了,可當時他沒有別的辦法,隻能碰碰運氣。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辛會長依舊是一個重感情的人,他還記得當時辛會長雖然有很多疑問,但卻什麽都沒有問他,辛會長隻說了一句話,他說:“恩公隻管放心住下,其他的事情就交給辛某來辦。”
於是段通問就帶著兩個孩子在玉蝦島主島,辛家的房子裡住下,不久後辛會長就以方便島上孩子上學為由,出資建了一所學堂為段通問作掩護。
辛會長的祖上也是乾具師的,但他並不喜歡具師打打殺殺的世界,所以他下海經商,憑借祖上的財產和自己的能力為自己打拚下一份殷實的家產。
與辛會長不同,他的兒子辛爍對具術卻十分感興趣,所以他便順理成章的被送到了島上,師從段通問修習具術。
就這樣,段通問白天是三個孩子在學校的老師,放學後便教他們修習具術,多年的朝夕相處讓段通問早就把三個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骨肉,而三個孩子也相處的情同手足。
辛爍比夕兒和辰兒大了三歲,當初他從國立學院畢業後說要當一名具師時就把段通問氣的夠嗆,現在輪到自己的孩子了,段通問的反對就可以想見了。
自從上了城鎮的國立學院後,段辰和段夕兒就借住在辛會長家,除了假期外他們很少回玉蝦島。
二人緩緩下了船,沿著石子小路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打魚回來的漁民們與他們親切的打著招呼,略帶鹹味的海風輕輕的撫摸著臉頰。
蔚藍的天空中飄著淡淡的幾片雲,清澈的大海不時地傳來悅耳的海浪聲,青青的小草剛剛沒過腳踝,在微風的吹動下剮蹭著裸露的雙腳,仿佛在告訴人們春天來了。
時間在這裡似乎過得很慢,這裡的人們都十分享受這恬靜安詳的生活,這裡秀麗的風景也讓無數旅人流連忘返。
不知不覺間,段辰和夕兒已經走到家門口了,這裡充滿了他們美好的回憶。
門虛掩著,夕兒輕輕推開門,只見段通問身上系著圍裙,正在忙前忙後的準備著午餐,他見孩子們回來了,趕忙放下手上的活去迎接他們。
“爸爸就知道你們差不多該回來了,飯菜都準備的差不多了,趕緊去洗手,咱們一家人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今天爸爸準備了一桌的好菜,咱們要好好慶祝慶祝。
”說完就又張羅起來。 雖然這些年段通問的具術被削弱的差不多了,但由於要照顧三個孩子,他的廚藝到是精進了不少。
段夕兒看到此情此景,再一想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他了,心中十分愧疚,她真想馬上就告訴爸爸真相,她剛想開口,段辰在一旁立馬拉住她的胳膊,他衝夕兒搖了搖頭,好像是在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段辰和段夕兒緩緩入座,段通問滿臉都是笑意的說。
“恭喜你們順利畢業,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大人了,以後做事再不能耍小孩子脾氣了,今天的菜都是你們愛吃的,都多吃點。”他的這幾句話似乎是在提醒他們。
兩個孩子都一聲不響的悶頭吃飯,原本應該充滿開心氛圍的餐桌卻變得十分沉悶。
段辰和夕兒草草吃完,放下碗筷準備離席,這時段通問忽然將他們叫住。
“等等,夕兒,辰兒,你們今天也畢業了,對自己的將來有什麽打算啊。”段通問突然打破了平靜,二人同時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沒關系,爸爸都替你們想好了,辰兒你以後就去商會幫你辛叔叔的忙,至於夕兒嗎,就留在學堂,將來接我的班。”
“不要,我要當一名具師。”
段夕兒這一句冷冰冰的話使原本就沉悶的氛圍變得更加緊張,段通問剛才還堆滿笑意的臉瞬間變得凝重。
雙方陷入僵持,大家都不言語。
“哼”段通問苦笑一聲,“我早該想到的,你小時候就苦修具術,經常背著我勤加練習,後來去了城鎮的學院,你們有事沒事就往協會支部跑,誒,虧我還煞費苦心的想把你們留在身邊,我真是。。。誒。”
段夕兒沒有頂嘴,她面帶愧色的聽著。
“爸,求你了,你就讓我去吧。”夕兒哀求道。
段通問沒吭聲,良久,他長歎一口氣,緩緩說。
“誒,你們真是長大了,翅膀也硬了,具師世界的腥風血雨就那麽吸引你們嗎,我這麽苦口婆心的勸你們,你們難道不知道是為什麽嗎,夕兒,我和你爸爸就是最好的例子啊。”段辰和段夕兒同時低下了頭,他們無言以對。
“罷了罷了,你們若是執意要征求我的意見,那我這就三個字,不同意,至於究竟該怎麽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段通問將身上的圍裙解下,團成一團扔在了座位上,踉蹌著向裡屋走去。
現在的段通問全身具術全無,他就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二人看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一陣心酸不由得湧上心頭。
次日清晨,陽光如往常一樣灑向這個寧靜的小島,段辰睡眼惺忪的剛剛起床,昨天的事情讓他有些失眠。
他簡單的洗了把臉,隨後便想去看看父親和夕兒,腦袋裡還在盤算著怎麽讓他們和解。
但他意外的發現自己竟是起的最晚的一個,父親和夕兒都不在。
段辰走出房子,迎著早晨的太陽抻了個懶腰,他向遠處望去,發現小路旁邊的一棵楓葉樹下坐著一位少女。
早春的紅楓枝葉凋零,隻有幾片堅強的楓葉死抓著枝乾不放,不停地在風中搖曳著。
少女背靠著樹乾,一襲白裙潔白無瑕,齊肩的長發在風中飄舞著。
她用手撥了一下頭髮,雙眼看向遠方,這幅場景在晨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美麗耀眼。
段辰微微愣了一下,但他馬上就認出了這位少女正是段夕兒,他緩緩向夕兒走去。
“怎麽起這麽早。”段辰問夕兒。
“睡也睡不著,出來吹吹風曬曬太陽。”夕兒溫柔的回道。
段辰緩緩坐在夕兒的旁邊,他閉上雙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什麽也不說,就這樣靜靜的陪在她身邊。
夕兒轉頭看了段辰很久,突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段辰睜開微閉的眼睛問道。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像這樣坐在這裡嗎?”夕兒滿臉笑意的問。
段辰的臉瞬間紅了一下。
“那麽久的事情你還記得。”
夕兒沒有回答,她靜靜的看著段辰,心想:笨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余白秋剛剛離世的時候,夕兒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恢復過來,這種巨大的打擊對一個年幼的孩子來說是毀天滅地的。
他們剛來玉蝦島的時候夕兒一直不肯說話,她也不和小朋友們一起玩,總是目光呆滯的躲在角落裡。
記得有一次她被一個十多歲的孩子王欺負,那時正是段辰挺身而出,那孩子嘲笑他們沒有媽媽,段辰隻說了一句不準你說我媽媽,便和那孩子扭打在一起。
不過結果可想而知,年幼的段辰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頓。
鼻青臉腫的段辰不敢回家,就和夕兒一起躲在這棵楓葉樹下。
直到那時夕兒才注意到段辰的母親一直沒有出現過,她便詢問段辰,那也是她來到玉蝦島後第一次說話。
只見剛才被大孩子修理的那麽慘,都沒流一滴眼淚的段辰,一提到自己的媽媽就立刻哭的泣不成聲。
原來當年段通問還是具師的時候,曾經以一己之力對抗過一個具師組織。
但他終究寡不敵眾,雖然最後協會及時出手相救,但他還是身中蠱毒,而段辰的母親也為了保護他而失去了生命。
自那一刻起, 夕兒意識到悲慘的人並不是隻有自己,但段辰選擇了堅強,而自己卻選擇了軟弱。
從那以後,夕兒敞開了心扉,漸漸變回了原來那個開朗陽光的女孩,她與段辰,還有後來加入的辛爍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少男和少女坐靜靜的坐在樹下,二人同時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
“你果然還是要走嗎?”段辰突然打破了平靜。
“嗯。”夕兒隻回了一個字,但卻擲地有聲。
“你不是單純的想當一名具師吧,這些年的平靜生活還是沒能讓你忘記那段痛苦的回憶嗎?”段辰的發問打破了平靜。
“怎麽可能忘得掉呢,我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殺我的父母,這些年我一直追問爸爸,但他也是閉口不言。”夕兒歎了一口氣,接著說。
“辰,我知道你隻想過平靜的生活,其實你不必跟我一起去的,我。。。”
“那你不早說,現在晚了,我都已經被你拉下賊船了。”段辰打斷了她的話。
夕兒面帶愧色,剛想給他道歉,只見段辰突然大笑道。
“哈哈,騙你的,每次你都上當,你這麽好騙,自己出門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再說了,就算我不想去,我們那個重女輕男的老爸也一定會逼我去保護你的。”
“辰,謝謝你。”夕兒衝段辰甜美的一笑。
段辰的臉突然紅了,他迅速的將頭轉向一邊,夕兒似乎也意識到什麽,也臉一紅的將視線轉向天空。
微風拂面,青草波浪,少男和少女看著蔚藍的天空,開始了對未來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