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無聊,難道要我當救世主來審判魔鬼!”少年知道了此事和魔鬼有關後,無力的呻吟。
他將紙條和麻布都放回了原處,將書本按原來的樣子排列好。在仔細檢查了和原來沒什麽不同後,轉身便要離去。剛要轉身,腦海中就離奇的閃過一道新想法,一抹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凝重神情出現在臉上。
他看了看書架,愈發覺得剛才的輕率態度是錯誤的,多麽有意思的可能啊!
紫色的眸子閃爍不定,長又濃密的睫毛也因為興奮而跟著顫抖。仔細一想,愈發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按理來說,魔鬼怎麽會在這種世界出沒……疑惑太多了。他迅速將書再次從書架上抽出,將裡面的麻布和紙條拿出,小心的收了起來。
他踏著和來時一樣的步伐,離去……已是晚霞。
到達後山的墓地時,兀的吹來一陣冷風,少年感受到了一股綿長的恨意。這是屬於死者對生者的恨,不過少年是個惡魔,所以這更有可能是魔鬼對惡魔的憎惡。感受這恨意,更堅定了他的想法。
這裡的死靈是受魔鬼奴役的奴隸,它們害人既是天性更是魔鬼的旨意。應該去小鎮上看看,少年將帽兜再次套在頭上,遮住了臉。
此時電閃雷鳴,亡靈開始出沒,凡人的肉眼看不見什麽,少年的眼睛卻看到了一縷縷白煙狀的物質四處衝撞,這並不是亡靈,只是潮氣。.
底比律安山麓下的低地,一個美麗而寧靜的小鎮,才怪。清晨的時候,他乘車往這裡來。現在少年乘坐的馬車已經到達了這裡。接下來,他不顧車主的勸阻,執意要進入小鎮。
小鎮只有一條進入其中的小道,小道看似平靜,卻總掩飾不住一絲詭異的氣氛。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特別嚇人的地方,倒是在小鎮最外面有一個告示。因為缺少維護,告示板上面大部分的釘子都已經生鏽並脫落了,只剩下一根最粗壯的釘子頑強的將它固定在一面白灰色的石牆上。不過所謂的固定也只是能保持告示板不從牆上掉下來罷了,現在的情況是,風稍微大上一點,告示板就搖搖晃晃的發出“咯吱、咯吱”的奇怪聲響。
少年走上前,扶正了搖搖晃晃的告示板,看到上面有用紅顏色的字。字跡歪歪曲曲的,但也可以辨識出:歡迎來到凱瑟琳的故鄉,這的人都十分好客……呵呵呵,我們喜歡拿人腦來招待客人。車主趕上前去,也看到了這些字,他馬上變得急躁起來。雖然他一路上也沒有不急躁的時候,至少這一刻表現的最激烈。
“看吧,我就說這裡很不尋常,我們還是走吧,錢我也不要你的了……你看你,多好的小夥,長得多俊俏,非要找死嗎?聽我說,夥計,這的人……都是僵屍。”還以為車主會說出什麽的少年大失所望……又開始重複這句已經說了一路的話。
少年對此只是說道:“嗨,別說這樣膽小又懦夫的話。”這句話,也不知道是他第幾次說了,要是換做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早就……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會殺了車主。
“主啊!我是認真的,難道僵屍還不可怕!”“僵屍,嚇唬小孩子的東西罷了,要真有,我倒想親眼看看。”
“你真不要命了!”車主吼道。
“真的有僵屍有如何,我的命會被僵屍奪去?你知道嘛,你這句並不好笑的玩笑話如果被一些知道我的神知道了,他們可能都會因此笑死。”
“這不是開玩笑……你這句話瀆神!”那位嘴角長滿了大胡子的車主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直直的看著少年,“真的!難道你真不怕僵屍?知道嗎,一些城鎮因為戰爭,總會爆發瘟疫,之後就產生僵屍,很多城鎮沒有在瘟疫面前毀滅,卻都被僵屍屠掉了。”
“好吧,那是他們的豌豆沒種好……也許他們該多種些豌豆。”少年顯得有些不耐煩,他對車主這樣說道:“豌豆會長出豌豆戰士,豌豆戰士是對抗僵屍的有利武器。”
“這個不好笑的玩笑會令你被人當作傻瓜……哈哈哈,豌豆……戰士能對付僵屍!”車主像是看白癡一樣的看著少年。好吧,少年想,至少這個世界的豌豆還真不能。
“你看,車夫。我們扯平了,剛才你給我開了一個玩笑,現在我也給你開一個玩笑,就這麽簡單。”少年快速的丟給他兩枚銀幣,並說道:“車夫,下次你就見不到我了,不是因為我被僵屍吃了,而是因為我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
車主:“……”
就這樣,在給了車主兩枚銀幣後,少年馬上就打發他離開。車主眼見勸不住他,也不再堅持就……罵罵咧咧的離開了,如果被少年聽到了,也許會很糟糕。
少年並沒有聽到車主的謾罵。此刻,他正呆呆地站在小鎮外,望著進入小鎮的唯一一條小道旁的那兩顆古樹,準確來說是緊挨著古樹的十字架,發呆。
眼前一陣模糊,那不堪回首的記憶,蠢蠢欲動。曾經……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會這麽脆弱?
我怎麽了?少年忍不住身體一顫。
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會這麽脆弱?一種迷一樣的哀傷佔據了他的心。彷徨間,晌午的那一道陽光射進雙眼,絢爛而刺眼。就在那一個刹那間,他流淚了,似乎看到了最初的那刻……
他的痛苦不是來源與他,是來自與被他所吞噬的神……那神曾有過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經歷,少年不經意間竟觸發了這種感受,以至於被吞噬者的情感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強行將自己的精神拖回到眼前的場景,冷漠的擦去了眼淚。他笑了。這種事情發生太多了,他無數次的因為各種各樣的緣由,觸景生情,但每一次的感情都不屬於他,都來源於那些被他吞噬的人或神。
所幸這種情感會慢慢消失,不然他豈不是要變成一個多愁善感的少年了。
少年朝向十字架走了過去,看著被釘在上面的屍體,屍體已經風化了。要是普通人,即使經過在仔細的觀察恐怕也分別不出性別,不過他是一個惡魔,一個謎一樣的旅人。在一般的故事裡,充滿神秘色彩的人總是很厲害,不是嗎?
通過觀察,少年確定第一具屍體是女性,第二具是男性,除此之外他還發現兩具屍體的內髒全都不翼而飛。
最重要的是……他們死亡的時間並不長?大概只有……兩三天,屍體死亡的時間幾乎一樣,可以說就是同一時刻。都在兩到三天左右,可具少年所知,屍體風化所需時間遠遠不是兩三天可以完成的。
難道是在溫度上做出改變……或者是濕度和空氣?
少年一邊用眼睛看著兩具失去內髒的乾屍,一邊用帶手套的手分別去檢查屍體,大膽猜想到。
思維一旦展開,就會收不住。想象的火花除非燃盡,否則永無止境,少年就這樣陷入了各種假設之中。
馬上他就確定了屍體快速風化成乾屍的原因了,從男屍那裡他找到了線索,一小截蟲子的屍體,還保留相當程度的彈性。蟲子殘缺的屍體呈現出淡藍色,從半透明的蟲軀中還很清晰的看出神經纖維。
將蟲子拿捏在手中,少年紫色的眸子一直保持著對它的注視,很少有東西可以被他看這麽長時間,甚至可以這樣說:這蟲子也是條幸運的、跨時代的蟲子了,可以被這麽偉大的他注視這麽久!一條死而無憾的蟲子……這種無聊的想法令他感到有趣至極。
紫色的火焰冒出,半截蟲軀燃燒起來了,最後化為了灰燼。
這種生存范圍遍布無數世界的蟲叫歐斯,或者不同世界有不同叫法。它們的生命力和適應力都很強,繁殖能力也很強。這是一種常常被用於煉金的蟲子,它們是煉金術士各種古怪研究中常備用到的一種材料,很多活性金屬的製造都離不開它們,它們的一生都貢獻給了……一種很卑微卻又偉大的蟲子。
除了是煉金上重要的材料外,它們還被用來製造乾旱。它們有吞噬一切水分的本能……眼前的這兩具乾屍,就很容易解釋了,一定是細胞中的水分被歐斯吞噬掉了。屍體水分如果迅速蒸發,在經過特殊處理,很容易形成乾屍。製造這樣的乾屍需要具備相當的煉金學識。
不過既然是擁有歐斯的人,會具有相當程度的煉金學識也不奇怪。
在兩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乾屍旁頓足良久後,少年終於離開了,離行前還幫兩人做了一番禱告。不過惡魔的禱告會不會起反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從車主那裡他知道了這座城鎮叫做凱瑟琳鎮……好吧,他記得告示板上的確有用紅顏色寫成的字,說這裡是什麽凱瑟琳的故鄉來著。據說是一個亡靈出沒的地方,一個受詛咒的地方,一個沒有牧師願意前往的地方。他最討厭據說了。不過現在看來,這個“據說”並不是空穴來風。
“空穴來風是什麽意思?”他喃喃道,這又是什麽?混亂的記憶中有太多駁雜的東西,都來源於吞噬嗎?根據這個詞語的樣式……是東方類型的詞語,至少不是亞述系詞語。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他看了看四周空寂的房屋, 繼續走著。很快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當然那是對普通人來說可怕的一幕。成排的絞刑架,成排的屍體,被以一種特殊儀式的樣式所排列。
推理的時間又到了?哪有這種時間!麻煩已經來了,僵屍出現了!一大群的僵屍,少年抬頭看了看天空,果然,天空已經被一層厚重的霧氣包圍,將陽光完全遮擋住了。
“不妙!如果我告訴它們,我只是路過……會不會放過我,很蠢的念頭。”看那些連自己的眼珠掉了,都不會去撿起來的僵屍,智商正常的人都該知道這種念頭有多蠢了。
“好吧,你們……惹上大麻煩了!”少年的話說道一半就被三五個撲上來的僵屍打斷,少年掀開袍子,露出了那把從鐵匠鋪買來的劍,他將劍一把扔到了半空,然後離開跳躍到半空中,將劍迅速拔出,在拔劍的過程中連帶著還將劍鞘給彈飛了出去。
彈出的劍鞘如重弓射出的弓箭一般充滿了穿透力,沿著一條筆直的線穿透過去,一連將六個僵屍穿透,在此期間,少年揮刀將離他最近的那三五個僵屍全部劈砍成兩半。這時候,他還不忘將後半句話說完。
在他進入了僵屍群裡之後,往往一道劍芒,就會有大量的僵屍瞬間被肢解成各種截然不同的碎片……碎片到處橫飛。
幾秒鍾的時間裡,戰鬥就呈現出一邊倒的局勢,少年心底也想到:“這些僵屍,果然都是些最脆弱的……連我現在這具刻意變得十分脆弱的惡魔軀體都抵擋不住。”
現在的他,連億萬分之一的威能都沒有顯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