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飄飄、白衣少女、白色婚紗,世人總是愛用白色來形容純潔美好的事物。
但也有例外,比如喪事白衣、白骨森森。
還有兩個采藥人慘白的臉。
兩個采藥人的臉居然是白白的沒有五官的一團!老六硬生生把嘴裡的驚叫給咽了回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不可能!老六從來不信怪力亂神。
要麽就是自己眼花看錯,要麽就是這兩個采藥人臉上有什麽遮蓋物。
老六的賭徒血性戰勝了他的理智上的恐懼,他決定直面兩個采藥人,揭穿他們的秘密。
打定主意,就算對面有兩個人,他也不用懼怕,因為他有槍。
於是他從躲藏的岩石背後跳了出來,舉起手槍一步步地走上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踩在地上的碎石塊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動。
那兩個采藥人看到老六的舉動,卻是站直了身子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著老六接近自己。
走近了看,老六才緩緩松了一口氣,果然如自己所料,那兩個采藥人並非沒有面孔,而是用白色的面具把臉牢牢遮住,隻有眼珠子露了出來,而且一頭白發遮擋了不少眼眶的部分,所以讓人遠遠望過去像是沒有面孔而已。
另外兩個采藥人身上果然如同老七所說,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藥香味,可能是由於經常采藥,炮製藥材所染上的味道。
然而好端端地為什麽要用面具遮住臉呢?難道是臉部受到創傷,醜陋不堪不敢見人?或者是天生就是一副恐怖的鬼臉?
老六突然又想到那個白發鬼傳說。
但既然是人不是鬼,至少也是個生物,那麽老六就好辦了。
“不要亂動,亂動我就開槍。”老六大聲喊道。
那兩個采藥人隻是直直地看著老六,沒有說話。
“這是手槍,打中就會死人的,你們聽得懂嗎?”老六繼續大聲問。
那兩個采藥人依然隻是直直地看著老六,沒有說話。
“你們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老六有些焦躁起來,心想這兩個人不會是聾子跟啞巴吧?
突然,從身材上看像是女性的那個采藥人緩緩地抬起手臂。
“你要幹什麽?不要亂動!”老六頓時緊張了起來,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就要開槍。
女采藥人慢慢地把手放在臉上,再慢慢地摘下面具,露出了那面具之下的面容。
老六驚呆了,握著手槍的手不住地顫抖著。
他雖然早已做好一切可能的心理準備,但眼前發生的事情卻令讓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忘掉。
難道面具之下是一張恐怖的鬼臉?
不是,是一張女人的臉。
形容女人的臉,可以用貌若天仙、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等等一大串辭藻華麗的形容詞。
但老六卻形容不了這個女人的臉,是老六讀書少嗎?不是,雖然老六長相凶狠,卻是為了方便做某些事情而特意戴上的面具――――老六實際上曾經畢業於某名牌大學中文系,隻是大家都不相信而已。這一點當年他曾經在酒桌上開玩笑說出來過,朋友們都哈哈大笑,甚至有一個人說要是老六是那個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那麽他就是從國家主席位置上退休下來的。
老六覺得這些詞形容不了,甚至不配形容這個女人的臉。
或許隻能由生物教授葉一城用他的術語來形容:“組成這個女人的臉的所有細胞,
通過協同思維作用來調整排列位置,組合出理論上所能達到的最符合人類基因決定的潛意識審美標準的臉。” 中國傳說中有四大美女,西施、王昭君、貂蟬、楊玉環,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就是分別形容這四個人的美貌。還有禍國紅顏妲己褒姒,都是傳說中傾國傾城的美人。
然而,老六覺得,在這個女采藥人面前,西施隻配當洗衣的農婦,王昭君不過是趕車的村仆,貂蟬則是掃地的丫頭,楊玉環隻能當做飯的廚娘,連妲己褒姒都不過是看門的仆婦罷了。
因為雖然這些傳說中的美女即使是國色天香,然而畢竟是生活在凡間的俗物, 怎麽樣也會受到人間煙火的洗染,怎麽樣也會衰老變質。
而那個女采藥人所擁有的是一張在由人類基因決定的審美潛意識評價標準下,所能達到的最美麗的女人的臉,不要說增一分減一分,就是亂改動一個細胞都不行。
這是一張超越了人類想象能力,被人類審美潛意識評價為極致完美的臉。
整個時間都像被這個女采藥人的臉所折服一樣,蝴蝶停止了飛舞,溪水停止了流動,連上天的白雲都仿佛凝固一般,世間的一切仿佛都在注視著這個女子的臉,忘卻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老六突然覺得人生已經圓滿,什麽黃金,什麽生命,什麽籌碼,都已經是浮雲了。
就算是現在給他太陽穴上來一槍,他都覺得沒有什麽遺憾。
兩個采藥人似乎對老六的狀態早已見怪不怪。
就在老六癡癡地想著的時候,女采藥人已經帶上面具,跟同伴慢慢地離開了。
老六就這麽在後面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跟著。
他的心似乎全部放在那個女采藥人身上,腦子裡面還不斷湧出各種雜亂無章的問題。
為什麽這個女采藥人摘下面具給他看臉?
為什麽僅僅隻是給他看了一下臉又離開了?
世界上真有長成這樣的女子嗎?
是幻覺嗎?
如果不是幻覺,她又是誰呢?
在這荒郊野嶺他們又是怎麽生存的呢?
為什麽沒有其他人發現他們?
老六一邊想著,一邊暗暗地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