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雲起江南 河東道,朔州府。
朔州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廟裡有一個老和尚,還有一個小和尚。
此時,夕陽余暉灑遍五台山。
貧瘠的山坳中,一間破舊不堪的廟宇中有炊煙升起。
沒有風,青煙垂直而上,緩緩的消散在夕陽的余暉中。。
廟門口,老和尚坐在一塊打了無數補丁的灰布蒲團上。眼中滿是慈愛的笑容,看著整抱著柴火,燒著水的小和尚。
雖然叫做小和尚,但這和尚著實不小。
一人高的標準身高,眉眼清秀,頗為俊俏。
不過,可惜的是,或許是山裡的夥食太好,小和尚明顯肥胖過度。整個人橫長開來,竟有八尺腰圍。
寬大的僧袍穿在身上,被撐的緊緊的,如同性感的緊身衣一樣。
小和尚一邊搬著柴火,一邊跟老和尚閑聊著。
“師父啊,為什麽咱們這座山叫五台山呢?”
“徒兒啊,你看,咱們這座小院四周,有五座山峰如同高台,直插雲霄。所以,世人便稱這裡為五台山了。”
“師父,你說別的寺院為什麽香火旺盛,和尚們不愁吃不愁穿的。咱們這兒怎麽也是文殊菩薩的道場,怎麽就這麽冷清呢?連買米的錢都沒有,還得下山化緣!”
老和尚認真的想了很久,然後自認為很有道理的回答道:“那是因為,天下信武不信文!”
“師父啊,要不咱們改名吧!對外就說,這裡是如來座下護法金剛的道場,肯定有人來。您說好不好!”
“好個屁,你把文殊菩薩都趕出家門,小心普薩晚上掐死你!”
“大半夜喜歡掐人的是鬼!師父你膽子好大,竟敢說普薩是鬼?”
“嗯,師父什麽時候說過?”
“就在剛剛!我都聽見了!”
咚的一聲,一個木瓢破空而來。砸在了小和尚的腦袋上。
“我說過?”
“沒有,絕對沒有!”
“嗯,孺子可教也!”
片刻後,小和尚好了傷疤忘了疼。
一邊往灶台裡加著柴火,一邊興衝衝的說道:“師父啊,我看你印堂發紅,此乃駕鶴西去之兆,師父,你是不是要駕鶴了?”
呼,木瓢再次飛來。
咣當一聲,在小和尚的屁股上開花。
老和尚氣的吹胡子瞪眼:“逆徒,你竟敢咒為師?”
無限好的夕陽下,群山披霞,萬籟俱靜。
二人就這麽聊著,鬥著嘴。
山間的氣氛,恬靜安詳。
小和尚蹲在灶台便,鼓著腮幫子,使勁兒的吹著火。
灶台中,木柴燒起的火焰,被這小和尚一吹,迅速變得幽藍。
不到片刻,鍋裡的水便燒開了。
小和尚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扶著膝蓋,艱難起身,準備進廟取米。走了一步後,小和尚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朝著南方望去。小眼睛裡滿是好奇之色。
這時,坐在門口臉上帶著慈愛笑容,吃著吃喝的老和尚,突然間一臉的慈悲笑容消失不見,抬起頭朝著南方望去,眼中滿是凝重之色。
老和尚雙手合十,一臉慈悲憐憫之色,望著南方天空中一朵黑雲,目光怔怔出神,輕歎一聲,低聲喃喃道:“魔童來了,魔王還會遠嗎?”
小和尚暫且收起了對那朵黑雲的好奇心,認真的回想了一下師傅的這句話。
然後很認真的看著師傅,
點頭道:“師傅你很多年沒說過這麽有哲理的話了!” 老和尚苦笑了一聲,抬起頭看著胖乎乎的徒弟,淡淡笑了笑。伸出手指著身旁的門檻,輕聲道:“法海,你到山上多少年了?”
胖乎乎的法海和尚認真的想了想,恭敬回答道:“弟子也不知道,弟子只知道山桃熟了十次,弟子也飽飽吃了十回!”
老和尚回憶著當初自己在山下看到的那個快要餓死的孩童,再看看站在眼前已經長大成人的愛徒,輕聲歎道:“十歲上山,十年山桃,二十年光陰轉瞬即逝啊。”
老和尚輕歎一聲後,抬起頭出神的看著南方。
良久之後,老和尚轉過頭,看著愛徒,笑了笑輕聲道:“也該是下山的時候了!”
法海頓時蹲在老和尚的面前,眼淚汪汪的看著師父:“師父,您不要我了?”
老和尚笑了笑,伸手摸著法海和尚的腦袋,柔聲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你是為師最得意的徒弟,也是最出色的徒弟。你在這山中與為師同甘共苦這麽多年,你我情同父子,甚過父子。為師怎麽會舍得不要你呢!”
法海轉瞬間破涕為笑,抽了抽鼻子,笑道:“我就說,師父您不會不要我的”
老和尚笑了笑,看著眼前十歲築基,十二歲入金丹,十八歲指玄。如今二十出頭,便已摸到了化境境界的天才徒弟,不由的滿心歡喜。
只是……
哎!
老和尚搖搖頭,將心頭縈繞的那一絲不舍和留戀甩出腦海。
看著眼前,繼承了自己衣缽,甚至在某方面遠遠高出自己的徒弟,老和尚眼中滿是柔情。
“那既然如此,師父您為何要我下山啊?”法海和尚悶悶不樂的問道。
老和尚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緩緩起身,走到了院子的籬笆牆邊, 靜靜的望著南方天空中的氣象萬千。
山崖邊,老和尚佝僂著背,眯著眼看著天空,背著手長歎一聲:“禍起江南,雲亦起江南啊!”
山風習習,老僧人的灰色長袍凜冽作響。
旁邊,胖徒弟法海似懂非懂的看著師父。
一老一少,一胖一瘦,就這麽靜靜的站在山巔之上,良久物語。
當夕陽的余暉全部落入了五台山下後。
老僧人看著南方的那朵黑雲良久,這才轉過頭,看著徒弟道:“天降亂,生靈將遭浩劫。但我佛慈悲,降任與你我,擔起普度眾生之責。只是,為師老了,走不動了。這個責任,便隻好你來擔了!!”
法海垮著臉,苦道:“好大的任務啊!”
老和尚笑了笑,搖頭道:“其實也不大!說白了,便是找一種很漂亮的色彩!”
“什麽色彩?”法海眼睛一亮,好奇道。
老和尚沉默片刻,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一道照亮了整個夜空的炫目紫光。
良久之後,老僧人一臉肅然的對法海說道:“紫色!”
“真正的紫色!”
……
這一天,夕陽染紅了大地。
深青色的五台山中,一個穿著一件破舊僧袍的胖和尚,頂著鬥笠,拄著禪杖,走出了生活了二十年的深山。
前方,血紅夕陽染紅了大地邊緣。
天蒼地芒的曠野中,胖和尚站在貫穿南北的官道岔路口,眼前一片迷茫。
……
第一卷完,明天開始進入第二卷,秦風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