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鎮,十裡亭中。 一個身著破舊灰色僧袍,脖子上掛著一竄掉漆念珠的年輕僧人,坐在亭子裡。靜靜的看著面前唯有一顆黑子的棋盤,就像是一尊沒有生命力的石雕一般,一動不動。
在他的腰間別著一個嬰兒拳頭大的銅鈴,這銅鈴表面光滑,沒有一絲花紋。而且鏽跡斑斑。看上去像是剛出土一樣。
風吹過,亭子雕角上的風鈴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突然,腰間那布滿了鏽跡的銅鈴,由暗轉亮。
一道金色光芒,從銅鈴端口冒了出來。如同圓形的音波一般,擴向四方。
天空地闊,茫茫曠野。
一個孤零零的小亭,前來年來一直佇立在蒼茫天地間。
破舊的亭子中,金光璀璨,亮若恆星。
閉目養神的僧人,察覺到了腰間銅鈴的異狀後。低頭看了一眼。
見那銅鈴閃爍著金色的光亮,僧人面容慈悲,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隨後,伸出枯瘦的手指,將棋盤上最後一刻黑子捏起,面無表情的裝進了隨身攜帶的布囊中。
“第八十一顆!”
僧人喃喃說了一句,隨後起身,將面前的棋盤裝進布囊中。
雙手合十,朝著西方行了一個佛禮。
轉身之後。
一個瞬間,亭子裡便已人去樓空。
風中,鈴鐺聲依舊在響。
……
清風鎮,秦記酒館。
封魔陣暫時壓住了羅敷體內的一正一邪兩股氣息,秦雲和老黃得以平靜下心情,思考此事的前因後果。
在切菜切了一半的案板上,除了幾節青蔥的蔬菜以外,還有一頁化為了灰燼的紙張。
那片灰燼,便是大日如來心經的口訣。
剛剛衝進來的時候,秦雲注意到了那張剛剛自燃的紙張。
但當時情勢危急,他也沒有顧得上理會。
此時,羅敷體內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下來,秦雲才注視著那片灰燼,沉思起來。
那大日如來心經,想來是那和尚用來點燃羅敷體內青氣的引子。
青氣點燃,主人身死,心經便自然焚毀。
只是,那和尚萬萬想不到的是,在這個看似普通的酒館中,卻藏著幾個不普通的人。
這幾個人,自然有著不普通的手段。
而這種手段,足可以瞞天騙地。
即便他是佛子。
……
老黃沒有發現羅敷見過什麽魔宗的人,但是從少爺的話中,他還是聽出了一些隱秘。
皺了皺眉後,看了一眼躺在陽光中,渾身被純陽真火燒得發紅,徹底被毀容了的羅敷,眼中滿是擔憂道:“少爺您是說,羅敷體內的那股陰寒之氣,乃是修煉魔宗法典才留下的?”
秦雲臉色依然蒼白,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點頭道:“是的,從那青色元氣散發出的氣息來判斷,是魔宗功法無疑。只是難以理解的是,羅敷怎麽會接觸到這種功法?是誰給他的?”
說到這裡,秦雲擔憂的目光中,閃爍出了強烈的憤怒。
如今天下,血月出現。
神州大陸,各大宗派神殿,朝廷談魔色變。天下之人,對魔宗之人恨徹入骨。
如果羅敷修煉魔宗功法的事情傳出去的話,她將必死無疑。
到底是誰,對羅敷有如此大的仇恨。
“會不會是……”老黃指了指窗外,壓低聲音道:“張家?”
秦雲想了一下,搖頭道:“張家雖然我們有深仇大恨,
時刻想著我們全部死絕。但是此種魔宗功法,修為進境極快,根本不是張家這種貨色能接觸得到的。” “難道是文淵書院?”秦雲突然想到了那群偽君子,但隨後又搖了搖頭。
此時大周的書院,儼然就是一群宗教偏執狂。他們自認是武道正統,極端仇視排擠其他宗派功法。
這些人雖然面目可憎,虛偽至極。但是,從信仰上來說,文淵書院栽贓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還是上一個疑點。
此等魔族功法,不管是從元氣的純淨度來看,還是修為的增長速度來看,絕對是一個門派的鎮派之寶。絕對不是清風鎮文淵書院這個小地方的人能得到的。
但,如果不是文淵書院。
那,會是誰?
從窗戶中照進來的陽光已經西斜,照在牆上一片明亮。
不知不覺間,已是下午時分。
坐在小板凳上想了很久的秦雲,隱約覺得自己的思維進入了一個誤區。
但,錯在哪裡,卻一時難以找到。
這時,老黃憂心忡忡的看著羅敷,擔憂道:“羅敷沒事兒了吧?”
秦雲沒有點頭,只是看著羅敷那傾國傾城的容貌,如今卻已是面目全非,歎氣道:“有封魔陣壓著,暫時沒事兒了!不過,這畢竟是治標不治本,如果想將她體內的問題徹底消除,讓她恢復容貌,還得另想辦法!”
說話間,秦雲起身再次換了一次靈石。
短短幾個時辰,之前余下的四塊靈石已經消耗一空。
封魔陣法需要隔絕天地,這可是欺天騙地的逆天手段。
極為耗費靈石,照此下去,前兩天賺來的三百萬白銀,不需一個月就要花完了。
對秦雲來說,錢沒了可以再賺。但命只有一條。
尤其是眼前這個昏迷不醒的女子,她整整照顧了秦雲十四年。
她的命,就是秦雲的命!
“什麽辦法?”老黃憂心道。
雖然平日裡,老黃對待羅敷有些嚴厲,甚至某些時候看上去有些苛刻。
但人都是有感情的。
十四年下來,老黃在心裡,早已將羅敷當做了自己的女兒。
如今,女兒性命垂尾,老黃憂心忡忡的歎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越發的深了。
秦雲靠在柱子上,看著窗戶口照進來的破碎陽光,靜靜的思索著。
不知過了多久,火爐上的銅壺中的水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煮沸了。
熱氣嗤嗤的冒出來,發出嘟嘟的響聲。
坐在小板凳上的秦雲,凝思苦想許久。
要想解決羅敷體內的隱患,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股強大的力量。而這股力量要穩壓她體內那一正一邪兩股力量一頭。
而且,這股新來的強大力量,必須完全聽命與羅敷本人。
如此一來,羅敷才能利用這第三股力量,將他體內的正邪兩道力量收復,化為己用。
想來想去,這第三股力量,在這清風鎮方圓千裡的范圍內。非伏龍山中,那條擁有著吞噬技能的黑龍莫屬了。
想明白這點後,秦雲突然轉過頭,看著老黃道:“記得以前,老黃你說過伏龍山的名字由來,是山中有一條蛟龍是吧?”
老黃點點頭,不由的想到了五年前,他第一次進山的時候,遭遇到的那場生死之境。
那是一條至少修煉了五百年的黑色蛟龍。
而也就是那一次,平日裡橫行霸道,無所顧忌的大黃,頭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渾身黃毛乍起,眼睛血紅的盯著雲遮霧繞的深山。
在那裡,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天地元氣亂成了一團。
衝天的劍光中,一聲聲蛟龍的怒吼,震徹寰宇。
那是一群修為不下金丹期的修士在與那蛟龍戰鬥。
山崩地裂,飛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天空昏黃,大地一片慘淡。
伏龍山中,那些平日裡佔據一方的妖獸,在察覺到了深山中發生的激鬥後,宛若世界末日來臨一般,紛紛四下逃竄。
老黃按著躁動不已的大黃,在山中呆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老黃在一條清溪便,找到了一個垂死的修士。
那修士是金丹巔峰的高手,但在老黃找到他的時候,已是奄奄一息。
後來,老黃從那修士的口中,得知了伏龍山中那條黑色蛟龍的存在。
也知道了那一天,天昏地暗的戰鬥中,文淵書院整整十三名金丹期的修士,葬身在了伏龍山。
從那幸存者最後的口述中,老黃斷定伏龍山中的那條蛟龍絕對是方圓千裡中,最厲害的霸主,其恐怖程度,絕對不亞於人類指玄期的高手。
此時,聽秦雲問起那條蛟龍的事情。
老黃看著少爺那淡淡的笑容,頓時想到了某種可能。
皺了皺眉,不悅道:“少爺,您難道是想打那條蛟龍的主意?”
秦雲看到老黃從未有過的嚴肅,笑道:“隨便想想,你不用這麽緊張!”
從少爺神志清醒後的這幾天,老黃經過幾天的相處,對秦雲也有了一些了解。
此時,聽少爺說起黑蛟的事情,老黃相信,秦雲絕不是心血來潮,隨便說說的。
老黃眼中滿是嚴肅之色,叮囑道:“少爺,那條黑蛟實力非凡,即便是清風鎮所有高手加起來,恐怕都打不過。您可千萬不能有這種想法,想都最好別想!”
看著老黃那已經明白了什麽的目光, 秦雲也知道這件事無法瞞過去。
笑了笑後,轉過頭靜靜的看著躺在地上依然昏迷的羅敷,想到幾個時辰前,羅敷拎著菜刀的可愛摸樣,心中微酸,不由的輕歎一聲。
轉過頭,看著老黃,輕聲道:“還記得小時候,老黃你經常哼的那首兒歌嗎?”
老黃自然記得,只不過,他不理解少爺此時提起那首兒歌幹什麽。
秦雲神色平靜的看著窗戶中照進來的昏黃光束,淡淡笑了笑後,輕聲道:“我有一個家,家中有我有你也有他!”
說到有你有我也有他的時候,秦雲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指了指老黃,然後又指了指地上的羅敷。
伸出手拍了拍老黃的肩膀,秦雲起身輕歎一聲道:“家中一共就我們三個,如果少了一個,家就不是家了!”
見老黃站起來,神色極為激動,準備開口否決。秦雲擺手搖頭道:“伏龍山是一定要去的,黑蛟也是一定要取得。你不用說了,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
老黃激動的爭辯道:“要去也是我去!”
秦雲挑眉,歪著頭看著老黃,好笑道:“你去能幹什麽啊,憑你自己?”
見老黃面紅耳赤,秦雲笑了笑,伸出胳膊夠搭著老黃的肩膀,輕聲道:“放心吧,我有幫手,很多幫手。再說了,羅敷醒過來以後,不一定會聽我的話。你在就好辦多了!”
“可是!”老黃還欲爭辯。
秦雲笑著搖頭道:“我帶著大黃去,行了,就這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