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罷了,余音縈繞。 秦雲取下了含在嘴裡的黃玉口笛,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望著南方天空中,一抹被風吹的只剩下一片殘白的雲彩,怔怔出神。
“很好聽呢!”
面前,篝火的光芒中,李若雨的臉頰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怔怔出神的秦雲,輕聲呢喃道。
秦雲回過神來,微微笑了笑。
轉過頭,剛好看到李若雨那帶著些許崇拜的目光。
秦雲心頭一癢,臉上再次浮現出了不正經的笑容,準備開口調戲一番。
不過,剛要張嘴的時候,秦雲卻突然想到了此前好幾次被人奚落的情景。
張開的嘴又閉合起來,咳嗽了一聲,調戲的話也沒說出來。
對面,李若雨看到秦雲一臉輕薄的笑,張嘴欲言,頓時興奮起來,抱著膝蓋的小手,也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不過,等了一會兒,卻看到秦雲似乎反映了過來,訕訕一笑後,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已經準備好了說辭的李若雨,不禁好生失望。
秦雲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喪氣,嘴角略其一抹得意的笑容,心中頗為滿意。
一路上,已經被損了七八次,這次,總算是長記性了。
“好聽嗎?”秦雲將掛在脖子上的黃玉口笛,塞進懷裡。然後雙手抱著頭,躺在地上,看著蔚藍的天空中白雲飄過,輕聲問道。
李若雨點點頭:“很好聽呢!”
秦雲笑了笑,輕聲說道:“小時候睡覺前,娘親總是會吹給我聽!”
隨後,秦雲把那塞在領口裡的黃玉口笛拿出來,顯擺似地在李若雨面前晃了晃,笑道:“這是我娘親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
李若雨聞言,看到秦雲滿是溫和微笑的笑容,不由的心頭微酸。
認識秦雲多年,她也知道秦雲是個孤兒。
家中,唯有老仆和羅敷姐姐。
多年來,秦雲癡傻,在街上經常被人欺負。然後那些人離去後,鼻青臉腫的秦雲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直等日暮時分,太陽落山,苦累了的秦雲爬起來,一瘸一拐的朝著家中走去。
沒有家人,老黃又經常外出。
家中只有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弱女子,艱難的維持著一家的生機。
那時候的秦雲,癡癡傻傻,沒有人管,也沒有人愛。
一直哭,一直被打。然後手插著髒兮兮袖筒,癡傻的笑著,蹲在牆角,看好看的女子。看到興起之初,抬起袖子擦掉臉上的鼻涕,然後學著登徒子的樣子,吹一聲口哨。
十幾年來,一直如此。
再看看現在,躺在自己面前,神志清醒,丹鳳眸子神采閃爍,玉樹臨風的秦雲。看著他嘴角那一抹充滿了溫情的好看笑容。
不知為什麽,李若雨心頭一酸,突然想哭。
似乎是不喜歡這種淡淡的愁緒,躺在地上的秦雲,呸了一聲,將嘴裡喊著的青草乾吐出去。一股腦爬起來,看著李若雨道:“真的好聽?”
李若雨連忙抬起素手,擦去了眼角的濕潤,然後看著秦雲,淺笑點頭。
“這就再給你吹一段?”
“好呀!”
悠揚婉轉的笛子聲靜靜的回蕩在營地的上空,如泣如訴的感情縈繞在著動人心弦的曲調中,叮叮咚咚的落入了周圍士兵們的心頭。
很多未做在篝火邊閑聊的虎狼營士兵們,不由自主的轉過頭,朝著那正在吹笛子的年輕人望去,
眼中帶著驚訝,也有溫和的笑容。 不過,在這些人當中,一個獨坐樹下,身形單薄的中年書生,看著秦雲的眼神,卻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毒辣。
……一曲奏罷,秦雲收起了掛在胸前的口笛,看到眼前雙手抱著膝蓋,一臉沉迷之色的李若雨微微一笑。
然後,不知是察覺到了什麽,秦雲陡然間轉過頭,朝著遠處樹下的那個中年人看了一眼。
目光一觸即分,中年書生急忙將目光移開,朝著山坳中望去。
秦雲凝視了許久,嘴角閃過了一抹陰冷之色。
前世無數次的爭鬥,練就了秦雲不凡的臨戰意識。而這種臨戰意識,也包括對危險的警覺。
剛剛,就在剛剛。
就在他吹笛子的時候,突然間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和陰狠的殺戮氣息,直射自己的後心。
雖然很微弱,也很隱蔽。
但秦雲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
轉過頭的一瞬間,剛好看到那個書生移開了目光。
秦雲心中冷笑,眯著的丹鳳眸子中,一抹陰冷的殺機一閃而過。
那個中年書生,便是在五蓮峰上存活下來的書院長老。
五蓮峰上一戰,除去逃走卻被殺的那個書院教習以外,其余三位皇家供奉力戰而亡。而此人,是唯一存活下來的。
不過,那一戰,從寒水潭浮出的詭異的魔刀散發出的魔氣,對這位書院長老的內丹造成了極大的損傷。使得戰後,此人的修為,直接從指玄之境跌落到了金丹初期。
此人能僥幸活下來,不得不說是當時秦雲及時出現的功勞。
但,此人被救活以後,對秦雲非但沒有一絲感激。
反而在那冷冰冰的拒人千裡之外的傲氣下,掩藏著深深狠毒和殺機。
對於這點,秦雲雖然表面上表現的無所謂,但心裡跟明鏡似地。
當初老黃的一番話,秦雲記得很清楚。
自己一身傍身的陣法,在如今的大周朝境內,便是禁術的代名詞。
而書院作為大周禮儀和信仰的象征,自然是不可能允許別的術法存在。
尤其,這種術法還是擁有著強大威力的,足以讓他們忌憚,甚至恐懼不安的強大陣法。
此人是書院長老,必然對書院忠心耿耿。而且在五蓮峰上,親眼目睹了秦雲身上散發出的詭異的紫火,還有拚死用處的劍陣全過程。
一旦此人走出伏龍山,回到書院,將是自己的大麻煩啊。
秦雲眯著眼睛盯著他良久,漸漸的,一抹冷笑浮現在了嘴角。
擱在膝蓋上的符劍,寒光閃爍,曳曳生輝。
“很美的曲子!”
就在此時,一聲空靈飄渺的聲音,輕輕的傳了過來。
這聲音宛若山澗清泉,猶如黃鸝鳴叫一般,清純至極,仿佛不染一絲人間煙火氣息。瞬間衝散了秦雲心頭的殺機。
聞聲後,秦雲收回了盯在那中年書生身上的目光,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這是一位一襲鵝黃宮裝,輕紗遮面的女子,蓮步輕移,緩緩走了過來。
這女子有著一雙秦雲見到過的最純淨的雙眸。
黑白分明,靈氣逼人。
讓人看一眼,便不由的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鳥語花香的伏龍山風光,蔚藍的天空,漂浮的白雲,甚至是拂面而過的春風,似乎都難以拒絕那雙眼睛的美麗,全部都深陷在了其中。
女子雖然蒙著面紗,但無論是從臉頰的棱角還是那張輕紗下隱約可見的容顏來看,她必定是生得極美。
但,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實在是生得太漂亮了。
世間的一切,都深陷其中。
以此對比下,女子絕美的容貌,也難敵那雙美麗之極的眼睛的風采。
尤其,此時,女子的那雙美麗的動人心魄的雙眸中,還帶著一絲讚賞的笑意,更是讓人沉醉不已。
雖然很想多看一眼,甚至是盯著她那雙美麗的眸子不動。
但秦雲依然是用強大的自控能力,移開了目光。
因為,對方的身份,秦雲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
這個從容顏上看去二十歲左右的美麗女子,是當今陛下的親生女兒,如夢公主。
同時,她也是一位指玄巔峰的高手。
身份,背景,修為,無一不是世間翹楚。
既然對方是公主,而且又是指玄期的高手,自己這般色迷迷的盯著人家看,總是不禮貌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秦雲隱約覺得,對方在觀察了自己好幾天后,今天突然過來,絕對不單純是為了聽自己吹笛子的。
對面,李若雨看到秦雲那色迷迷的目光後,頓時皺眉,心頭卻不由的泛起了一絲暗喜。
但隨後,她覺得秦雲眼中的色迷迷,並不是因為自己。心下好奇之下,便轉過頭看了一眼,發現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翩翩而來後,這才知道,原來,一切皆是因為這個女人。
想到這點後,李若雨俏臉上的羞紅之色,頓時被山間的清風吹得一絲不剩。再看秦雲的時候,起初的羞澀神色,頓時變成了鄙夷。
“登徒子!”
李若雨白了秦雲一眼,將目光移到別處,輕啟櫻唇哼了一聲。
秦雲從如夢公主身上收回目光後,剛好看到了李若雨那狠狠的一記白眼。
愕然之下,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頭霧水的問道:“你……剛剛是在說我?”
李若雨懶懶的看了他一眼,撇撇嘴:“破鞋!”
我?破鞋?……
我幹什麽了?
秦雲詫異的看著對面一臉鄙夷的李若雨,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神純淨而又無辜!
……
“這是什麽曲子?”
如夢公主倒也沒有擺皇族公主的架子,走過來後,款款落座。
雙手抱著膝蓋,淺淺一笑,美眸中滿是興致的看著秦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