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從天而降的雪花,似乎都帶上了一抹妖豔的味道,透漏著絲絲危險的氣息。
“你感應到了嗎?”
方浩略顯得有些緊張的問道,此刻略顯得有些俊俏的臉龐上掛上了難以掩飾的愁容。
林牧涯則是一臉玩味的看著方浩,絲毫不見緊張害怕的情緒。
“怎麽,很冷是不是?很慌是不是?”
林牧涯略帶微笑的說出的話語,卻是顯得方浩有些膽小。
方浩也覺得自己被看不起了,頓時羞憤的情緒大於了恐懼。
“你說什麽屁話,你才慌了呢?”
方浩也是不由自主的加重了音量。
不過瞬間一股寒意再次侵襲了過來,縈繞在方浩的四周,空氣沉悶得都難以呼吸了,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在飄蕩。
“呵呵!!!”
林牧涯輕輕的笑了笑,一揮手,大量的金色光芒爆射而出,猶如旋風一般撕裂了黑色霧氣,將黑霧完全的驅散了。
不過方浩也是不懂這個‘呵呵’到底是什麽意思,單純的語氣詞,或是嘲諷,或是懶得廢話,這也體現了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就是簡單的兩個字,就讓人難以踹測。
“走吧,跟我去看看。”
林牧涯邁開步伐,踏在雪地之上,鞋與雪發出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午後,顯得尤為突兀。
特別周圍還沒有什麽其他的人,恐怖的氣息就呈幾何的倍增。
方浩感覺背後一陣寒風襲過,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虎頭虎腦的向四周打探了一番,覺得還是有些壓抑,沉悶的感覺。
就像有人用一塊石頭堵住了呼吸道,讓方浩有一種難以呼吸的錯覺。
“哎,走這麽快幹嘛?等等我。”
方浩也是快步的追了上去,這種沉悶的場景,一個人還真的是有些承受不來。
尤其是今天還死了個女孩,這才是一切恐懼的根源。
兩人在文新樓的走廊上面慢慢的遊蕩著。
林牧涯則是到處查看,似乎是尋找著什麽。
前進的身子頓了頓,轉過身對著方浩說道:“你怎麽不用你的眼睛?”
“啊,什麽,眼睛?你看不就好了麽,我就跟著你就行了,呵呵。”
方浩的這一聲‘呵呵’絕對是尷尬的語氣詞,用眼睛,萬一看到什麽終身難忘的場景,豈不是……
“你不會是怕了吧。”
“怎麽會。”
“那你怎麽不用眼睛?”
“這不需要浪費吧,用一雙就好了。”
“你怕你就直接說。”
“我……”
......
終究方浩還是用上了陰陽眼,被別人說害怕簡直是,有辱自己名聲,盡管現在還沒有名聲,可是萬一以後有了呢?
方浩和林牧涯走在這棟教學樓上,整棟樓都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這個空蕩的環境裡回蕩,每一個腳步聲都要回音很久之後才會慢慢的平息。
林牧涯是仔細的尋找著,每一個角落都不會輕易的放過。
方浩則是隨便胡亂眺望,基本上是瞟一眼就將目光移動到了其他地方。
“牧涯學長,你說你是幻級捉妖師,怎麽這麽一個小鬼也要這麽費力的尋找,按理說,你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啊,對你來說難道不是易如反掌麽?”
林牧涯前進的身子頓了頓,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方浩。
“我說我不想用這股力量,你信麽?”
旋即微微的笑了笑。
“額,我信。”
方浩看著眼前這個能用美麗來形容的超級美男子,似乎全身都籠罩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是啊,任誰年幼的時候失去的父母,又失去了出生入死的夥伴,從小到大都和鬼怪打著交道,隨時走在生與死的鋼絲上面,再堅韌的心性,也會感到疲憊吧。
方浩正在默默的思索著,隨便往外面瞟了一眼,似乎什麽東西引入了眼簾。定睛一看,一個女孩正在一顆樹下低聲的抽泣著,身子也是不斷地起伏,一顆嬌小玲瓏的腦袋埋在了膝蓋上面,一雙小手則是抱著小腿,看起來十分可憐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動了憐愛疼惜的念頭。
似乎是感覺到了方浩的目光,那個低聳著的小腦袋,也抬起頭看向了方浩。在她的臉頰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如一串珍珠掛在臉上一般,似乎還散發著剔透的光輝。寶石般的漆黑大眼帶著一絲疑惑看著方浩,可以清晰的看到,略微紅腫的眼睛,顯然是哭了很久的樣子。
方浩喉嚨一陣滾動,因為這個女孩就是白天在教室發呆的時候看見的那個渾身縈繞黑色霧氣的女孩,來之前還看了她摔在地上的模樣,還有一縷淡淡的虛影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微笑,那是方浩迄今為止,見過最詭異的一個微笑。
方浩一眼就認出她,驚訝得都不說話了,額頭上面瞬間掛滿了冷汗。倒不是方浩膽小,從小到大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恐怖電影,可是當你親眼所見的時候,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樹下的那個女孩,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略帶著三分無奈,三分天真,三分苦澀,不知道為什麽,這是方浩最為直觀的感受。
恰恰這個微笑,和照片裡面的微笑有著驚人的神似,使得方浩瞬間頭皮發麻,大腦陷入了關機狀態。
啪
林牧涯拍了下方浩的肩膀,少許金色的光芒湧入了方浩的身體。
“怎麽,恐懼啊。”
隨著林牧涯拍了下肩膀,方浩感覺一股暖流湧入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那個有些空白的大腦也慢慢的清醒了過來,那種如同墜入九幽的感覺,也緩慢的恢復了過來。
“這個,那個……”
方浩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開玩笑,看見鬼了肯定是恐怖的要死啊。
樹下那個女孩則是用著警惕的眼神看著林牧涯,一副十分懼怕的感覺,就像是遇見了天敵之後,不得不繃緊全身。偏偏又不敢輕舉妄動。
“呵呵,我又不笑話你,肯定都有這麽一段時間來適應。”
方浩翻了個白眼,都對著我‘呵呵’了,還說不笑話我,難道非得要‘哈哈哈’麽。
“那接下來怎麽辦?”
“當然是送她去投胎咯。”
“怎麽送?”
“看著。”
只見林牧涯,雙手不停地變換著,一抹一抹的金光隨著他的手印變換而變化著,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完美的動作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一個又一個印記飄向了天空,在半空中,金色的符文散發著美麗的星星點點,猶若絢爛的煙花,在短暫的生命中,綻放著自己的璀璨。
樹下的女孩似乎是感覺到了威脅,全身泛起大量的黑霧,不過倒是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變化,至少還是那副人形的模樣,隻不過她散發著陰暗邪惡的氣息,向著遠方爆射而去,完全的是飄蕩在半空中。
方浩暗自道,如果不是那令人感到陰暗的氣息,看起來倒像是仙女下凡一樣。
刷
林牧涯的身影出現在了女孩的前方,簡直就是瞬間過去的,而且還是在半空中停頓了0.5秒的樣子,女孩顯然已經來不及轉換方向了,朝著林牧涯的方向飛了過去。
嘭
林牧涯一腳就將女孩的身影踢得倒飛回來,腳上還有微量的金光在繚繞著。
天空上的符印瞬間爆發出了光芒,像是投影一般籠罩在了地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而那個女孩就在符印籠罩的范圍之內,她那倒飛的身影猶如斷線的風箏,徒然給人一股淒美的感覺。
方浩看著這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的場景,腦袋中還沒有反應過來。簡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這一切太快,而且太突然了。
那女孩似乎是卸掉了那來自林牧涯暴力一腳的力道,轉身朝著方浩飛了過來,眼神之中盡是一片冰冷的氣息,一隻手伸了出來,手指上的指甲猶如匕首一般,散發著絲絲寒氣,直指方浩喉嚨而來。
方浩的眼中就看到那身影不斷在瞳孔之中放大,大腦又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隻得是下意識的用雙手去擋在眼前,不敢多看。
漬漬漬
過了兩秒並沒有發生想象中的慘烈事故,隻聽到一陣肉體被火焰燒焦的聲音。方浩睜眼一看,那鋒利的指甲距離自己隻有一隻手臂的長度,而天空灑下一道金色的光幕硬生生的阻擋了那氣勢洶洶而來的女孩,或者說是女鬼。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鋒利指甲,方浩則是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來緩解自己的恐懼。那一刻真的以為快要死掉,身體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恐懼、寒冷、等負面情緒佔據著整個身體。
“呵呵,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死裡逃生以後的空氣特別的好聞?”
林牧涯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方浩的身邊,嘴角揚起一抹邪惡的笑意,總覺得這個微笑是壞壞的感覺,可是讓人沒有反感的意思。
“你故意的?”
方浩還是有些驚魂未定的感覺,不知不覺語氣中的溫度冷冽了幾分。
林牧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拿我的生命開玩笑?”方浩的語氣絕對算不上好。
“不經歷恐懼,怎麽戰勝恐懼,你可是捉妖師。居然怕鬼怕到這種地步,你還真的以為我帶你來看風景?”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現在不體驗一下,等到你單獨遇到危險的時候,就隻有死路一條。”
林牧涯毫不留情的打斷了方浩的話,兩人沉默了。
方浩也是感覺到了林牧涯語氣中那不容置疑的味道,也隱隱感覺到了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也許抓這麽個小鬼,對林牧涯來說就是輕而易舉,不過為了讓自己體驗和熟悉死亡邊緣的味道,而故意花費大力氣。
這麽一想,對林牧涯的怨氣也就消散了大半。
“好吧,我向你道歉,我錯怪你了。”
“不需要,你需要對你自己的這一雙眼睛負責,對你自己的生命負責就可以了。”
林牧涯認真的看著方浩,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方浩也從林牧涯的眼中看到了真誠,還有一絲殷切的期望。
“嗯”方浩點了點頭。
旋即看向了金色光幕中那個女孩,此刻女孩周身的黑色霧氣正在被慢慢的消融,而天空中的金色符印也是在緩慢的縮小。而她還在奮力的掙扎,像一隻關進了籠中的鳥兒,左衝右突的模樣,不過那身影被金色的光幕全都一一的反彈了回來。
而她卻是依舊不曾放棄,每一次的奮力衝出,那撕裂般的氣流總會將周邊的樹木激蕩得呼呼作響,而空氣都因此冷冽了幾分,比這隆冬的氣候,還要冰寒幾分。
此刻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白花花的世界,純粹的白色反彈了所有的光芒,讓人感覺眼睛腫脹。
而在這天與地之間的金色光芒顯得尤為耀眼,極盡的璀璨,流轉著嚶嚶光輝。
將其內的那一道美麗身影,死死的鎖在其內,完全沒有一絲憐香惜玉的意味。而隨著金色牢籠的縮小,她的活動空間也是慢慢減小。
方浩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剛剛是怎麽過去的?貌似你在空中停頓了一會兒。”
“當然是‘飛’過去的了。”
“你會飛?”
“是啊?”
“你翅膀呢?”
“誰說有翅膀的才能飛。”
“額……”
......
這簡直就是不科學的行為,無論從科學、哲學、物理、化學、數學等各個角度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可以跳,以一定的加速度跳起來,受到地球引力的作用,你時刻都在運動著,而到達最高點的時候,倒是可以靜止一瞬間,但是那隻是一瞬間,絕對不可能是有一個時間差。而剛剛,林牧涯是靜止在空中的某一個高度,等著那女鬼過去的。
旋即想想這世上連鬼都有,還有什麽不可能的呢?也就覺得釋然了。
不一會兒,金色牢籠縮小到了棺材大小,而那女孩就靜靜的置身於其中。安靜的躺在文新樓的前面,天空飛舞的雪花,加上這妖豔的一幕。簡直是……
“我們下去看看吧。”
“恩。”
旋即方浩就在前面走著,不過林牧涯並沒與跟過來。方浩疑惑的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說去看看麽,你怎麽不走。”
“跳下去啊。”
方浩伸頭看了看,旋即泛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大哥,這個可是四樓啊,跳下去,沒搞錯吧。”
“沒有。”
“難道你想殉情,舍不得那個女孩,想和她黃泉路上作伴,哈哈。”
林牧涯看了一眼方浩,嘴角掛起一抹邪惡的笑容,讓方浩頓時感到大事不妙。雖然不知道林牧涯想幹什麽,不過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本能使得方浩想跑。
跑了沒兩步,方浩就感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衣領,而前面的衣領毫不留情的勒住了脖子,也使得方浩趕緊停下了腳步。艱難的回頭對著林牧涯笑了笑。
“我是說你跳下去。”
“牧涯學長,你看我這細胳膊瘦腿的,下去絕對沒有……啊……救命啊...”
方浩還想說些什麽推脫的話語,不過林牧涯一隻手就扔下去了,就像是隨手扔出了一個垃圾袋。
林牧涯也是單手杵著走廊上面的防護牆,跳了下去。
方浩心中暗道,死定了,死定了,好好地樓梯不走,幹嘛想不開跳樓啊,可憐我上有老,下有小,年紀輕輕,正是英姿勃發的時候。
咦,感覺那裡不對啊,哦,下還沒有小。
刷
兩人落到了地面,林牧涯扶著方浩,而方浩則是沒有站穩,腳步橫移了幾步,差點摔倒,不過還是憑著姣好的平衡感穩住了身形。
“喂,你知不知道很高,很危險。”
“你這不是沒事麽。”
“那萬一有事了呢?”
“有事了再說。”
啥?有事了再說,masaka,方浩則是滿額頭的黑線,這個學長簡直是,胡作非為,為非作歹,沒有一絲一毫的責任心,置學弟的生死於不顧啊。
不過林牧涯已經朝著那個女孩的方位走了過去,方浩也隻好閉嘴,他也知道,林牧涯還是很厲害的,能在半空中停頓的神奇人物,要是摔死了,那可就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方浩也是跟著林牧涯走了過去,看著在金色籠中的女孩,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真的讓人心疼無比,倒不是方浩垂涎她的美色,隻是感覺她的死似乎隱隱約約和自己有著絲絲縷縷的關聯, 假如,當時要是阻止了她,現在會不會是另外一翻光景。
可惜,沒如果。
她狠狠的看著林牧涯,盡管現在的她隻能憑著本能做出反應,可是眼前這個俊俏得不像話的人,給了她十分危險的感覺。
“現在怎麽辦?”方浩洛洛的問道。
“還能怎麽辦,送她去往生咯,重新投胎做人。”
方浩輕聲哦了一下,看著那個女孩,有些於心不忍,似乎在那個牢籠之中的她,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要不先放她出來。”方浩試探性的說道。
“喂,她剛剛想殺你,轉眼你就要把她放出來?你可真是個好人。”
不知道算不算好人卡,被女生發送好人卡也就算了,可為毛一個男的也發起了好人卡???
這世道,已經變了麽?
“你看她很痛苦的樣子。”
此刻的女孩眉毛都擰到一塊去了,臉上難得湧現出一抹潮紅,顯得無助、彷徨、失落。
“他在我的往生陣裡面,她不是痛苦,她是舍不得這個世界。”
“en?舍不得幹嘛還要自殺?”
“頭腦發熱了唄,這就是心態不好的人,容易崩盤,現在好了,後悔都來不及了。”
林牧涯無奈的攤開了手,似乎早已司空見慣了一樣。
人麽,總是這樣,不僅僅是自己的生命,無論其它的任何東西,失去了才知道去珍稀,去留戀,去幻想,去貪婪。可惜擁有的時候就是棄之如敝屐。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永遠在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