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悠這一邊剛從高橋的寢舍裡走出沒多遠,就看到路口那邊蹲著、站著、飄著一群等到不耐煩的人。
公子那條大馬尾更長了,不過她個子沒長,還是六如寮最矮,神色間比之兩年前,更顯冷了,少言寡語亦複如是,不過蕭遠悠心領神會:“師姐。”
“嗯。”
陽鑫則是感動的眼眶通紅,憋了多久才憋出一句:“師弟!色字頭上一把刀哇!”
慕容一個趔趄差點著地滾一圈:“師兄,這氣氛別說這個呀!”
“好好……”陽鑫重新淚目狀:“師弟!回山不找我們先見女人……”
眾人:“你怎是個這……”
陽鑫性格比之以往更顯直率,脾氣火爆更盛,周圍一圈都能感受到他外放的火意法相:“嘿!我說得不對嘛?這小兔崽子沒事兒連個屁都不往回吱,回來了不找我們,先去跟女孩卿卿我我去了。”
朱嘉森和事道:“那是救命恩人,不去也不合適。”
蕭遠彌則是乾脆忘了要說啥,二話不說,噗嘰一腦袋頂在蕭遠悠胸口,全力一撞,居然帶著一陣凌人的劍意,以頭做劍,差點把蕭遠悠頂暈過去。
蕭遠悠真是憋著一口血沒噴出來,臉色發青道:“妹砸,輕點。”
“哎!”
朱陽、公彌、慕林、再加個現在不知道跑哪去的王川,這幾個是蕭遠悠那時候起家時的班底,光從修為氣息上就能感覺到已經有不俗修為,蕭遠悠一一擁抱,最後到林哲的時候,林哲尷尬到:“迫於形勢,我就抱你一下,就一下啊。”
蕭遠悠乾脆一腳踢過去:“比女人還矯情!媽的我還沒跟你算帳呢!現在門裡歪風邪氣誰慣出來的!嗯!”
“怎個隻說我啊!頂撞你的弟子裡面不也有人家教的嗎?慕容,你的徒弟!”
慕容:“這個嘛……我們鎮南司是奉命行事,追查可疑人等,而且根據報告,似乎一州也沒有先動手……”
蕭遠悠一臉媽賣批盯著林哲:“似乎目前就是你那一身土匪脾氣也傳了下去。”
“冤枉!”
一群人時隔多年,又回到那個六如寮。這兒沒什麽變化,門檻從左往右二指處的白斑依舊,第三排松樹腦袋朝右,院子裡該怎樣還怎樣,熟悉而親切。
眾人安然坐回六如寮裡面,放下了各自正在忙的事兒,互道別離情節後,就是蕭遠悠在外遊歷的見聞,談了許久,王川和江蓮也到場了。
林哲不太會看眼色,也沒說該不該問,直接就道:“你這些年在外面東奔西跑,到底為啥?門派裡不夠你變強?”
“你們是我的家人,我不會瞞著你們……”蕭遠悠明白他們都想知道自己為什麽在外奔波,沉吟許久後:“但大家聽過就算,不要在外談論……”
“你說就是。”
蕭遠悠先說明了兩百年前的大災變,然後解釋了現如今世界各地的【傳承者】存在,以及目前的傳承者大賽。
“最後被選出來的人會成為改變現狀的救世主。”
陽鑫道:“救世主?我們山上修道的,幹嘛去爭這有的沒的?”
林哲拍著大腿:“對啊!你是那種肯奮發向上的人嗎?我怎麽看不出來?”
“怎麽說話呐!信不信我撤了你的掌教之位。”
“撤撤撤,我還怕你不撤呢!”
公子皺眉:“別打岔!”
林哲噤聲,江蓮問道:“說說你不惜拚著那忍者丫頭受傷都不放棄這事兒的理由。”
“有一點是必須去的理由,還有一點……算是我個人的好奇心。”蕭遠悠先說第一點:“【二十一】那群人,已經快到大限了,不設法了解災變原因的話……他們會壽終正寢,包括那不管事兒的李師孚。”蕭遠悠加上一句:“那盒子頭裡面肯定藏著一張蒼老乾癟的臉,歐巴桑大限將至,當徒弟的至少盡個力表示一下吧?”
朱嘉森點頭:“師父有恩於我們,我們應該報答。”
“不過我可沒覺得她會按照常理出牌!”蕭遠悠又道:“越是跟她有關,我越是覺得事兒裡有蹊蹺,我兩年間在四處打探她的消息,這人承諾過下次見面,會跟我說明一切,我知道她還有事瞞著我。”
陽鑫摸著下巴:“師父的確讓人感到所圖不小。”
“所以我自己調查過,”蕭遠悠拿出存放在寮裡的一些廢舊【洛書】,道:“這是我們從中獲取上古道法的根本和途徑,對吧?”
眾人點頭:“洛書啊。”
“道教所謂的【洛書】,在世界各地有很多種叫法,日本那邊就叫【名卷】,歐洲那邊叫【孤稿】、非洲那邊叫【祖圖】、美洲這邊叫【權集】,其作用大相徑庭。就是通過那些東西找到上一個時代的幻覺,並從中獲取那時候的技術和能力。”
“所以呢?”
“其實,不是這樣,那些所謂的幻境,性質很難說。首先,羅貫中師父就是【洛書】《三國演義》的作者,我問過他,《三國演義》中的內容,是您杜撰的,還是真實世界。羅老回了我八個字——”蕭遠悠道:“一花一界,莊周夢蝶。”
眾人細想了一陣,只有江蓮和公子有些反應,其他人都是茫然:“所以呢?”
“世界萬物都是間接被感知的,因此外部世界有可能是真實的,也有可能是虛假的。”蕭遠悠用一句話總結了他對這個世界的所有想法:“現實世界,會不會是一本【洛書】?”
所有人聳然動容:“這怎麽可……”
“有可能!極有可能!”蕭遠悠開始整理自己的小包裹,一面回道:“我跟你們抱持一個問題,問了一個對此頗有建樹的學者:‘我們怎樣知道我們是生活在夢裡還是真實存在?’”蕭遠悠解釋道:“他的回復就是下面這段話——”
蕭遠悠拿出一段錄音,錄音裡一個模糊的男聲嘟囔般說道:“~~ng~ms~——''t!”蕭遠悠道:“‘我也不知道,我們也不能知道。’這就是他的原話,而說這段話的人,是霍金先生。他的觀點,是保留看法。以此作為參考,我覺得我的觀點不無可能。”
江蓮沉思道:“羅貫中真人對你的看法表示過什麽嗎?”
“沒有表示,因為據他所說……只有金丹期以後的境界,才能窺透天機。”
而所有的金丹期以上真人,全都在兩百年前的災變中全數隕落,全世界裡沒有一個人幸存。這一切線索,似乎連成了一條線。
蕭遠悠提出了更加可怕的假設:“那些洞破天機的大能,或許就是因為知道了某個事實,所以才會遭遇災變,也就是說,他們不是死於災難,而是……被殺,全數被殺。”
眾人驚道:“為什麽?”
“我不知道,可能是為了隱瞞什麽,也可能是為了阻止什麽,甚至是為了禁錮什麽……什麽都有可能,因為我也不確認我的推斷是否正確。所以我因為這點好奇心,而參加了傳承者大賽——”蕭遠悠道:“——大賽的優勝者獎勵,就是有關那段大災變時期的洛書。”
六如寮裡,跟隨過李師孚的人都知道,最像師父的人就是蕭遠悠,而最接近師父的人也是蕭遠悠。目前這番推論,也更能契合李師孚那神秘的形象和目的。
“李師孚,她在【二十一】之中,似乎也像是特例般的人一樣。比之其他的20名金丹修士,她所隱瞞的事情還很多,她似乎知道的更深一點。”
一直不說話的王川小聲道:“可無論是真是假,就算這是一場夢,我們的道也不會因為環境的變化而變化……”
“對的,對道士來說,重要的是心,不是物,我知道……”蕭遠悠肅然道:“可我還是想去一探究竟, www.uukanshu.net 因為我有點不安的感覺,不,應該是每每想到這一層,就有毛骨悚然之感。”
眾人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問:“為什麽?”
蕭遠悠拿出一本洛書,用手來回穿梭著,一邊解釋:“我們可以穿越各個幻境,是因為那些幻境是【洛書】幻化的。但如果這個世界也是【洛書】的話,他們能不能用某種方式穿越進來?”蕭遠悠看大家懂了個七七八八,繼續道。
“真正的‘現實世界’在哪裡,這個問題可以不重要,因為每一個世界中的人都會覺得自己活在現實世界。那麽被視作【洛書】的幻境該怎樣對待?”蕭遠悠回憶道:“我在幻境中第一次感覺到真實感,是【伏火爐】時期。隨後又在《演義》裡廝殺過一段時間,我的愧疚感,始終被‘這是幻覺’的潛意識壓製下來。”
眾人這才明白蕭遠悠為什麽要探求這個世界的真相:別人會不會來到這個位面肆無忌憚地殺人,因為對他們來說,這裡只是幻覺,只是遊戲,只是一場夢。
或者說是一本書——【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