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是吧。”江小望說著,轉過身來上下打量,那劉老四五十來歲,梳著背頭,穿著藍色的工作服,他鼻子底下,留著一撮小黑胡,黑黝黝的面皮松弛塌陷,單看造型,倒容易讓人想起教科書上的魯迅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江小望總覺得,這個人過來,多少有些不情願,可做這行的,就是這樣,不管對方願意與否,有些事情勢必是要問個清楚的。
想到這裡,他低下頭,將鞋帶系緊,“池子裡的東西,你有沒有看清楚?”
“這……”略微有些遲疑,老人家搖搖頭,“只看見身子,還有尾巴,啊,對,還有須子。”
“沒看見頭。”
“沒看清。”
“大概有多長,多大?”
“長的話,得有六七米,或許還能更長些,粗細的來看,與平時用得水桶差不許多。”
“它的身上,有鱗片嗎?”
“這個……說不清楚,我看它的時候,它在水下,就那麽一晃,也看不太仔細,不過,能肯定的是,這玩意即便有鱗,鱗片也不會很大,反正用燈一照,看不出那一片一片的狀貌。”
”那它,有沒花紋?“
”有。”老人說著,用力點頭,“花紋還是有的,但,不算明顯,我看它背鰭上,應該是有暗花的,一個,大約能有拳頭大小,而且,這花紋只在後背上,肚子底下就沒了,光照它的時候,它正晃著身子遊走,我沒看太清楚,隻感覺,金燦燦黃焦焦的一個,好生嚇人。”
皺著眉頭看水面,江小望陷入沉思,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抬起頭來:“它……有爪子嗎?”
“這……沒看清。反正我是沒看到。”老爺子說著,看看江小望,又看看薛月。薛月擺擺手,他便跟著那帶他來的夥計兀自退去,“怎麽樣?有眉目嗎?”
“怎麽說呢。”一臉鬱悶地看著薛月,江小望苦笑連連,“光聽他的描述,能想起很多東西,比如,黑魚,鯰魚,黃鱔。”
“你是說,這裡面的東西並不是所謂的蛟龍了?”薛月說著,頗有些失望地看著他。江小望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兀自捏了幾下,“別鬧了,這個世界上,哪來那麽多的蛟龍啊。是,傳說中確實有那麽一種東西,多年以前,也是有人見過,可只要不是親眼見的,我都不信。況且,你看這地方,哪裡像個藏龍臥虎的地界啊?如果這裡藏著的真是龍,那,它可活得狗憋屈。”
“龍遊淺水嘛。”薛月說著,撇著小嘴,“就算不是蛟龍,也可能是別的東西啊,怎麽可能像你想的那樣,真真是幾條小魚在作怪。”
“小魚?你是沒見過大的。”江小望說著,輕輕一跳,跳到了水面的一處踏板上,他指著前面的水灣,轉頭看薛月,“我十二歲那年,跟老爺子一起去的山東,當時也是像這麽一個水灣,水面很寬,但不太深,大部分地界,只有兩米左右。當地人說,這水裡頭鬧水鬼,打魚的洗澡的,隔三差五就會被什麽東西拖走,人沒了以後,怎麽撈都撈不起來。水庫的老板,有點著急了,他放出風來,要找個高人給看看,幾經輾轉之後,那人聯系到他,當時我就在旁邊,記得很清楚。你知道,最後逮住的,是個什麽東西嗎?”
“什麽?”臉色微變,薛月湊了過來。
“一條黑魚。”江小望說著,用手一比劃,“三米七,這麽粗,渾身的花紋,不看身子光看腦袋,比電影裡的亞馬遜大蟒蛇還大了不少呢!說真的,
那玩意長得,跟蛇很像,性格也凶猛,逮住的時候,十幾個大老爺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後來,老爺子對眾人說,這是一條雄魚,敢吃人。當時我不懂,我就問他,說這魚有啥特別的地方嗎?你怎麽知道這是雄魚呢?老頭子對我說,黑魚這東西,顏色不同,雌魚身體發黑,斑紋的色差很小,這看起的樣子,黑乎乎的,所以叫黑魚。但雄魚不同,雄魚顏色靚麗,斑紋明顯,你看這個,金燦燦的帶著花紋,怎麽看,都是公的。” “黑魚能吃人?”微微一怔,薛月像是見了鬼。
“當然。”江小望說著,驀地轉過頭來, “記不記得,上學的時候,我們一起釣魚的事情。我當時,逮了一隻小青蛙,掛在魚鉤上,然後用拋竿打到遠處,一點點收回來。三兩竿下去,砰地一下水花,一條黑魚就給釣了上來。”
“淨吹牛。那個只有這麽大。”薛月說著,撇著小嘴一比劃,“比巴掌大點兒也就。”
“那你看。”江小望說著,撅開樹枝聞了聞,“黑魚是捕食性魚類,性格凶猛,擅長偷襲,這玩意很少在深水裡活動,大部分時間,都趴在安靜的淺灘等待獵物,一但有東西從他的身邊過去,它就會慢慢地跟上去,瞅準機會,吭哧一口。我喜歡在水邊玩,也見過不少黑魚,我聽說,這玩意愛吃青蛙,愛吃泥鰍,大一點的,能吃鳥雀老鼠,厲害得緊。你記得我用那個小青蛙吧,那個青蛙這麽大,也不算太小了,可你看,那麽大點兒的一條黑魚,硬是咬著屁股把它拽了下去,這足以說明它的猛惡程度。你再想想,十一二的娃娃,在水裡游泳,你看那架勢,跟水裡的青蛙能差多少?”
“這。”做了個很糟糕的表情,薛月有點接受不了,“這麽說,還真有黑魚能吃人?”
“當然了。”江小望說著,一聲苦笑,“要不,那玩意怎麽長得那麽大,它得吃多少小魚小蝦才能填飽肚子。”
“可是。”薛月說著,表情愈發凝重,“可是,可是,這裡的,也是那種東西嗎?”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這麽想的。”江小望說著,抱著肩膀看薛月,“但後來,劉老四說那玩意有須子,我就覺得不對了。黑魚沒有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