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江小望掐著一個山藥大小的東西看了半天。
這玩意是紫皮的,上面一層一層的都是水波一樣的紋絡。
江小望時常在野外,山貨也見得不少,可像這樣的果子倒是頭一次見到。
這啥啊?
看外形,似是土裡長得。
說地瓜不是地瓜,說土豆也不是土豆。
“哦,那是我在山上挖的。”
小紀說著,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這玩意是啥,反正,看著像個能吃的東西,我就把它摘來了。”
“這玩意你見過麽?”把那果子拿給一邊喝粥的女人,江小望做好學模樣。
女人瞅了一眼,搖頭,“不認識,看起來,像芋頭。”
“是芋頭麽?芋頭也不這樣啊。”江小望說著,從腰間抽出短刀。
他伸直胳膊比量一下,又嗖地一刀,直將那玩意削去一塊。
裡面的紅芯的,紅色的汁液正一點點地沁出來。
江小望放在鼻子邊兒上聞了聞,味道比較怪,辛辛的,還隱隱地帶著一股子甘薯味兒。
“地瓜吧。”將果子接過去,柱子也學著江小望的樣子聞了一下,“不對,不是地瓜。”
“肯定不是地瓜,地瓜我還不認識?”
小紀說著,放下飯盒一比劃,“林子裡看到的,挺大一個樹苗,像個雨傘似的。我看著奇怪,就過去踢了一下。結果,吧嗒一下,它連跟兒起了!一開始我以為是山裡長得野蘿卜呢,後來瞅瞅,也不像……反正,看著像是能吃的,我就給帶回來了,鬼才知道這是啥玩意。”
“別鬧,的能吃的東西多了,蚯蚓還能吃呢,你這隨隨便便帶回來,弄不好要出事兒的。”江小望說著,又放在鼻子邊兒上聞了聞。
女人瞅了他一眼,笑吟吟地,“誒誒誒,光聞有什麽用?嘗嘗不就知道了?”
“那你來。”江小望說著,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
女人一撇嘴,立即慫了,“還是你來把,人家不吃蘿卜。”
“巧了,我也不吃蘿卜。”江小望說著,作勢要扔。
“等等,等等!我,我吃蘿卜。”柱子說著,欠身過來。
他捧著那個東西聞了聞,又聞了聞,足足地憋了好一陣子,他才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
他舔得很慢,很輕,很享受似的。
那樣子,讓江小望想起了一個人。
啊不,是鬼。
還是一隻小色-鬼。
“怎麽樣?”
看他閉著嘴半天不動,江小望上下打量。
柱子側身,狠狠地啐了一口,“辣。”
“辣?”沒弄明白他的意思,江小望把烤魚摘了下來,他看看小紀,又看看小趙,“辣?”
“不不不,不是辣,是,是麻。麻酥酥的。像,像是,過電了似的。”
柱子說著,又咂咂嘴。
短暫的平靜之後,他側著頭啐了兩口,這一次,表情都變得猙獰了:“臥槽……”
“你怎了?沒事吧!”看他變顏變色的,江小望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不,不對啊……”柱子說著,捂著嘴半天不動,“臥槽臥槽,我,我怎感覺,這麽麻呢?又麻又辣……臥槽……啊!”
張開大嘴巴拄在一邊,柱子怒吼一聲,緊跟著,這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江小望放下手裡的東西慌忙過去,“柱子,柱子!你感覺怎麽樣!”
“沒事。”聲音很小,柱子擺擺手,他想要站起來,可那高大的身子還沒完全起來,便一頭栽在旁邊兒的草地上。
江小望給嚇了一跳,趕緊將他翻過來。
打眼這一瞅,柱子口吐白沫,眼睛上翻,唯有那壯碩的身子還在一個勁兒地抽搐著。
完了。
中毒了。
這特麽什麽毒啊這是?
不管了,先放血再說!
心裡頭想著,江小望趕緊去拿背包,小紀見了,也連忙跑了過來,“柱子,柱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特麽醒醒啊!”
看柱子不動,小紀急了,他猛地抽了他一巴掌,“你特麽別嚇我!誒!”
“怎了?”兩個大嘴巴打下去,柱子緩了過來!
他扶著臉,眼睛瞪得老大。
好了。
竟然說好就好了!
沉默。
好一陣子。
江小望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他湊過去,挑起柱子的下巴,“柱子,你還認得我嗎?”
“認得。”
“他呢,他是誰?”
“小紀啊。”
“那你……那你現在……感覺怎樣?”
“我……麻……辣……我感覺,感覺哪兒哪兒都,都大!”
柱子說著,又摸摸臉。
見大家表情怪異,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怎了?”
”沒,沒事兒,我以為你中毒了呢。”盯著柱子那高聳著的香腸嘴,江小望趕緊賠笑。
“這玩意,不,不能吃。辣。”
柱子說著,擦擦嘴邊的泡沫,又一吐舌頭。
藍色的舌頭。
腫得跟肥皂一樣。
“怎了?我都說沒事兒了!”
見三個人盯著自己,一動不動,柱子依舊一臉不解。
江小望咳嗽兩聲,趕緊叫小趙盛了一晚稀粥,“那個,你還是吃點東西吧……”
看柱子撅著大嘴吃東西,江小望將掉在地上的果子要了過來,仔細觀瞧。
這玩意,皮很厚,外表粗糙,單輪質地,這外皮的樣子有點像生薑。
只是,皮是紫色的,裡面的紅色的,用力一擠,暗紅色的汁液還能一點點地沁出來。
這是藥材麽?
大腦中飛快地篩選信息,江小望覺得不對。
是毒物麽?
仔細想了想, 腦子裡也沒合適的選項。
等等。
驀地生出一個想法,江小望轉頭。
一邊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小趙還給嚇了一跳。
”你幹嘛?“
“有醋嗎?”
“要醋幹嘛?”
“少扯別的,就問你有沒有。”
江小望說著,很急切似的。
“我們是來抓山妖的,不是來野炊的!就算要野炊,也沒誰會帶那種東西在身邊吧!怎麽?吃餃子啊!”
女人說著,白了江小望一眼。
江小望皺眉,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想吃酸的?”
女人說著,又從背包裡取出一個黃黃的果子遞過來,“檸檬行不行?”
“行!”
驀地興奮起來,江小望將檸檬切了。
他選了一片大的,放在碗裡,又將鐵碗架在篝火上煮了一小碗的檸檬水。
眾人不解其意,都在一邊看著。
只見江小望將用杓子舀了一點放在嘴裡,酸味很重,重得讓他睜不開眼睛。
他把檸檬水倒在一個紙杯裡,又從那果子上面切了一小塊。
很小心地用筷子夾了,那地瓜條一樣的東西直接浸在水裡。
霎時間,水杯裡起了反應。
一開始,通紅一片,猶如血色。
過了一會兒,血色褪盡,又變成了微微泛黃的顏色。
眾人看得雲裡霧裡,都想見個究竟,這時候,江小望卻將那越來越像薑片的一小段果子夾了出來。
他對著篝火,直勾勾地看著,“知道這是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