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傅青竹還在為自己的未來努力的時候,遠在東方的葬龍帝國卻發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圍繞著傅家與葬龍王室之間的事。 龍城的冬季歷來都很寒冷,今年也不會例外。鵝毛般的雪已經在這座城市足足下了三天,沒有一刻的間歇。
雪掩蓋了這裡的一切,街道,房屋,樹木,使得這一座威武雄壯的大陸名城變為了一座看上去毫無生氣的雪城。沒有人喜歡踩著及膝的積雪,冒著刺骨的寒冷在大街上溜達。
葬龍傅家的門庭算不上高大,老舊厚實的木門,雖然並不高的青石台階每天都有人打掃積雪,但是還是掃不掉青石上斑駁的裂痕,門前是一對尋常的石獅子,完全配不上傅家在葬龍帝國的地位,但是卻沒人敢因此有半點瞧不起傅家。不說別的,那一扇老舊的木門可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那可是先王禦賜的金剛門,意思是說傅家在葬龍帝國就相當於最堅實的一扇門。
突然,在傅家將軍府正對著的街角,一輛馬車映入眼簾。那是一匹幾乎與周圍積雪融合的白馬,拖著一輛沉重的車子卻並不顯得吃力,閑庭信步一般。
趕馬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鬥篷,在雪地中格外的眨眼,看不清容貌所以顯得有些神秘。車子是尋常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普通馬車,但是一匹腳力強勁的馬和一個穿著神秘的馬夫出賣了它。馬車行走的並不快,看行走的方向,應該是奔著傅家來的。
在離傅家門庭尚有百米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什麽事?”車中傳來一聲詢問,俏生生的。
“長公主,傅家已經到了。”黑衣馬夫說道。“傅家門前百米,文官下轎,武官下馬。還請公主下車步行。”
車簾掀開,一個俏麗的女孩兒走了出來。她穿著白色的狐皮襖,不施粉黛,正如這雪中的精靈一般。
龍戲水看著前方緊閉的傅家大門,靜立了許久才起步上前,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
車夫沒有隨從前來,他並不擔心龍戲水的安全,他知道,在他們走進這個街角的那一刻,就被很多看不見的眼睛死死的盯著。
傅家大廳,傅江山正與三姑娘傅青梅對面弈棋。
傅青梅是傅家的老三,當然也承受了傅家那歹毒的詛咒,她是個瞎子,而且繼承了母親武新月的優點,是一個很漂亮的姑娘。不過武新月的性格她是完全沒有繼承,她很恬靜,恬靜到會讓人誤認為是個啞巴而不是盲人,如果家人不在的話,她甚至可以一整天不說話。
“爹爹,外面來客人了。”傅江山還在思索下一步是飛炮還是走馬的時候,傅青梅打斷了他的思緒。
傅江山將剛剛撚起的馬放下,問道:“什麽人?”
雖然傅江山打仗很厲害,但是要論下棋那是完全不是三女兒的對手,他很高興在這一局即將淪陷的時候有個台階下。
“不清楚,一個女人,步伐很小,幾乎每一步的距離都是一樣的,應該進行過特殊的禮儀學習。聽她腳下的雪聲,體重不超過九十斤,呼吸短暫而且虛弱,等階不會超過二階。”傅青梅說道。
她是聽出來的,上天在奪取她美麗的雙眼的時候,給了她一雙異常靈敏的耳朵。雖然百米之內察覺生人對於傅江山來說輕而易舉,但是就算是傅江山也不可能判斷的如此細微。
“那爹爹考考你的算術,你算一下她來我傅家是為了什麽事?”傅江山問道。
傅青梅笑了一下,說道:“算的準了可有獎品?沒有我可不算。
” “有,怎麽沒有,爹爹上次在虎踞城獵殺了一頭雪絨豹,那豹皮可是相當暖和啊。”傅江山引誘道。
“那我算一下吧。”傅青梅說道。隨後,她從懷中拿出一隻巴掌大的算盤,這就是她算卦的工具了。作為天心神算唯一的繼承人,傅青梅將算術可鑽研到了極致。雖然年紀不大,不過雙十年華,可是在算術的造詣上早已是出神入化。細看她的算盤,雖然不大,但是上面的算珠可是密密麻麻,足足多出了普通算盤的一倍有余。
只見傅青梅在算盤上隨手撥弄了幾下,就將算盤擺放在桌子上,那算珠可沒有隨之停止,還在飛快的上下翻飛著。等到算珠的“啪啪”聲停止,這一卦才算是完成,雖然目盲,但是傅青梅早已聽出了卦象。
“婚事。”傅青梅說道:“但是,不是好事。”
“婚事?哪來的婚事?婚事還不是好事?”傅江山疑惑了,傅家七子,老大青龍已婚,雖無子嗣,但夫妻恩愛。老二青松在北部臥龍關服兵役,恐怕還沒時間談情說愛。老三青梅,老五青雪和老六青蘭,均還雲英未嫁,且未婚配,而且對方也是個女人,顯然也不是找她們的。老四青石,木訥呆板,尚在葬龍學院學習,難道是他看上誰家的姑娘?至於老七青竹,傅江山甚至快忘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兒子。他正在想是不是傅青石那個呆小子青春期衝動了?把哪家的姑娘給煮成熟飯了,然後人家找上門來了。對,這樣就說的通了,看不出來老四居然還有這本事,果然是我傅家的種。
“長公主?龍戲水那丫頭怎麽跑出來了。”傅江山正在疑惑,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默默念叨:“原來是老七。”
“這事我不方便出面,青梅你陪你娘去見見你未來的弟妹。”傅江山說完便起身回房了。這帝國長公主與傅家七子定下婚約的時候,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傅青竹與龍戲水還是胎兒的時候。指腹為婚!
作為帝國國主與帝國大將軍之間的聯姻,在當時可算是大事,不過十五年過去,很多人也就慢慢模糊了這件事。就算是傅江山,也是此時才想起來,原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未過門的兒媳婦。
傅家會客廳。
“戲水見過傅夫人。”龍戲水坐在下首,神色稍微有些拘謹,她的手裡捧著一個盒子,看樣子應該是禮物。
雖然武新月是護龍大將軍的夫人,地位非常,但是還沒有達到要長公主首先行禮的地步。她忙起身表示受不起。再看龍戲水這丫頭更是覺得乖巧懂事,越發的喜歡了,這丫頭,隻能是我傅家的媳婦。她想道。
“夫人,龍城的天氣最近可是越來越冷了,戲水帶了些補品,用來燉暖湯可是再合適不過了。”龍戲水說完就將手中的盒子送過來,被旁邊的傅青梅接去。
“上千年份的血芝王,公主真是大方。”傅青梅笑了笑說道。除了耳朵異常靈敏,她的嗅覺也是相當的靈敏。不過傅青梅接著說道:“聽說血芝王可是純陽性的奇藥,我們女人用來對身體是有害無利。”既然算出了龍戲水此次前來的目的,傅青梅當然不會跟她客氣。
“青梅,怎麽那麽不懂事。回頭給你爹爹用還不是一樣。”還沒等到龍戲水說話,武新月說道:“公主不要在意,我這閨女自小就呆在家裡,不善於交流。”
“沒關系的,傅姐姐說的不錯。傅大將軍為國操勞,戲水很是敬佩,這血芝王,就算是我送給大將軍的一點心意。”龍戲水說道,心中有些不滿。
“既然公主不計較,青梅,去把我屋裡的紅顏果給公主拿幾顆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是武新月的性格。
趁著傅青梅去拿果子的時候,武新月說道:“公主十五歲了吧,跟我家老七同年,不過你比他大一個月。明年就是成人典禮了,到時候,我會把青竹帶回來,你們熟悉一下。”武新月可沒有像傅江山一樣連自己兒子都想不起來。
“此事就不麻煩夫人了。”龍戲水現在聽到傅青竹這個名字就覺得糾結。
“怎麽說?”武新月問道。這閨女害羞。武新月在心裡對龍戲水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她說道:“也對,青竹作為傅家的男丁,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接觸。”
“夫人,戲水此次前來,其實是覺得我與您公子的婚事有些不大妥當。”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龍戲水已經憋不住了,直截了當的說出了目的。
“不大妥當?”武新月算是明白了傅青梅為什麽那麽生氣,感情自己是熱臉貼了個冷屁股,人家是找上門來退婚的。所以,武新月的態度也轉向了冷淡,她說道:“怎麽個不大妥當?是你覺得不妥,還是龍王的意思?”
要是這小丫頭片子的意思一切都好說,武新月還不至於跟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計較,不過自己另外的幾個兒子會不會計較就不清楚了。要是龍王的意思,那事情可算是大條了。
“是我自己的意思。”龍戲水說道:“我與傅青竹的婚事是傅將軍與我父王定下的,而且是指腹為婚,我並沒有見過傅青竹本人。身為帝國長公主,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我的要求不高,哪怕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但是我聽說傅青竹他,並不普通。”
“你是不是想說,我兒子根本就是個廢物,連普通人都不如?”武新月眉頭微皺,雖然面帶微笑但任誰都看的出她是憋著火氣。
“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我也從來沒有看不起他。”龍戲水試圖緩解衝突,哪知道是越描越黑。不過她悄悄的看了看武新月的臉色,還算平靜。
要是傅江山在,肯定知道武新月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如果對面不是帝國長公主的話,恐怕武新月已經掏家夥了。
“好,我同意了,以後你還是你的帝國長公主,不再是我傅家未過門的媳婦。青梅,送客。”在即將爆發的時候,武新月控制住了自己想要打人的衝動。
“公主殿下慢走,我一個瞎子,走路不太方便。”傅青梅手上拿著兩顆鮮紅的紅顏果,也沒有遞給龍戲水。禮尚往來?以後不跟她往來。
先不說傅家因為公主的登門退婚鬧得是如何不滿。深夜,龍城龍宮。
“父王,什麽事我都可以順著你的意思,唯獨這件事,我不答應!”
這是一個充滿墨香的宮殿,潔白的牆壁上畫著一副青牛圖,古樸的黑木書櫃整齊的擺放在周圍,精致的紅木桌椅上點著一盞琉璃燈,燈光有些昏黃,映著桌邊的一對父女。這確實是宮殿,盡管裝飾並不華麗。
剛剛的話音就是從桌邊端坐的少女嘴裡傳出,這是一個嬌俏的女孩,她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色長袍,雪白的皮毛大衣趁著紅潤的容顏,在燭光的照映下給人一種保護的欲望。一頭烏黑的長發,懶散的用一支普通的木釵簪著,帶著些慵懶,還帶著些與她年紀不相符的嫵媚。此時的她雙手緊緊的攬在胸前,眉頭微皺,像是受不了帝都的寒冷。
“戲水,你任性了。”書桌的對面坐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盡管冬天的葬龍帝國異常寒冷,他還是隻僅僅穿了一件青衫,一張極其俊美的臉遠遠的將他的實際年齡拋在了後面,一頭長發用一根絲帶簡單的系著,完全沒有所謂帝王的威嚴。此時他深呼了一口氣,帶著責備看著對面的女孩,也就是葬龍帝國的長公主,龍戲水。
“你難道不知道傅家在葬龍的地位?先不說傅家會因為此事對王室有什麽不滿,單說滿朝文武會怎麽評價你?一個不知輕重的任性公主!”龍王龍乘風說道。
“你與母后決定我的婚事我不反對,我知道身為帝國長公主,婚姻不是我自己能夠決定的。但是你不能讓我嫁給一個廢物。”龍戲水說道:“就算他是傅家的人。”
“廢物?你聽誰說的?”龍乘風面色有些難看。他說道:“傅家人有廢物?我怎麽不知道?”
“難道一個沒有氣海,永遠不能習武的人不是廢物是什麽?”龍戲水辯駁道:“就算他生在傅家,就算傅家世代都是英雄,可那又怎麽樣?傅家難道可以讓一個不能習武的人變成絕頂高手?”
“就因為這個?你就不顧君臣情分,獨自跑到傅家把婚約給退了?”龍乘風沉聲說道。看樣子也在強忍著怒火。
“不錯,難道我退了婚約,傅家就敢跟王室反目?”龍戲水說道。
龍乘風這次是真的怒了,他想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女兒也會有如此不懂事的時候。他盯著龍戲水說道:“我寧願相信你會判出葬龍,也不會相信傅家會做任何對不起帝國的事。沒錯,傅家確實不可能讓一個沒有氣海的人習武,但是有一個人一定可以。難道你不知道武聖與傅家的關系?”
“我不管武聖有多厲害,也不管傅家會怎麽樣,反正我已經做了,而且很徹底。”龍戲水仍舊倔強。
龍乘風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不發一言的離開了。他知道女兒之所以會這麽做,背後一定有人慫恿,雖然他本人也不願意將龍戲水嫁給傅家的老七,但是這樣的結果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
龍乘風與傅江山算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那時候龍乘風還是龍太子,傅江山也不是護龍大將軍,而是太子的保鏢。說是保鏢,但是龍乘風從來隻當傅江山為異姓兄長,那個時候的他就已經知道這個大哥以後就是他的頂梁柱,也是葬龍帝國的頂梁柱。
想起當年傅江山為了這一門親事登門相求,再看今天龍戲水所做的事情,龍乘風知道,龍家與傅家的下一代之間的關系永遠不會如此牢固了。按照傅家有仇必報的傳統和龍乘風對傅江山的了解,以後龍戲水看上誰,誰就不得好死,也許死嚴重了些,不過起碼也會被傅老七的幾個哥哥給打成殘廢。這種事情龍乘風是不會管的,因為自己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