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城,夏洛蒂坐在庭院裡看著掛在天空的紅月。
“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見過血月,只聽旁人提起過,還以為是很恐怖的一種東西。”
仿佛在自言自語,伸出手抓向月亮:“可當我親眼見到時,一瞬間就喜歡上了這囂張的月色。”
接著露出一個鬼魅的微笑:“還是說,我是個變態?”
過了一會,又自言自語道:“不不不,請不要把我和你這醜陋的家夥相提並論。”
“因為這實在是太惡心了,我感覺等下美味的晚餐已經無法吃下了。”臉色從微笑變得冰冷。
就在此時,金發精靈走了進來。
如同人偶一般,沒有任何表情和情緒,對著夏洛蒂九十度鞠躬。
“主人,有個冒險家來找您,說是凱那城來的。”
夏洛蒂看到了這張臉,想到在基爾城見到的那個女人,心情有些不開心。
當時,是不是直接把那個女人殺了比較好?
“跪下。”女王發布了命令。
人偶沒有一絲的猶豫,雙膝直接跪倒,聲音清脆,聽起來很疼。
可人偶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對夏洛蒂的臣服仿佛已經刻在了她骨子裡。
夏洛蒂摸著人偶精致的臉龐,想起了那個男人,心中情緒四起。
算了……
她站了起來,沉默著走向大廳,還有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呢。
庭院裡只剩下一個少女低著頭跪在長椅旁……
夏洛蒂走進大廳,緊接著仆人帶著一個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十分強壯,渾身散發著滲人的殺氣,一看就是經歷過無數生死。
“聽說你的佔卜很準。”
夏洛蒂點了點頭:“不過費用很高。”
男子沒有任何遲疑,仿佛再高的費用他都付得起。
“我想要你幫我找個人。”
“找誰?”
“殺我兒子的人。”
“你兒子叫什麽名字?”
“帕斯頓·加夫。”男子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帶著愛意以及悲傷。
夏洛蒂坐到了沙發上,喝了口仆人端來的茶,同時神情也變得有些不同,因為她已經知道了這個男人是誰。
……
“爸爸,我要吃這個。”麗白卡在父親懷中指著路邊的小吃。
父親猶豫了一下,因為他覺得小孩子吃太多零食不好,但女兒渴望的眼神打動了他,只能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可以,但不能吃太多哦。”
麗白卡點了點頭,接著勾住父親的小拇指,這代表了約定。
小吃,衣服,飾品,剛烤熟的麵包,以及,一個小熊樣式的毛絨玩具。
其實她一直不喜歡這種東西,但因為是父親送的,所以顯得很珍貴。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天。
來到了第三天,看了看日歷,她知道這一天父親會去外面打獵,然後不慎掉下懸崖。
從這一天之後,她逐漸失去了微笑。
在父親出發前,她幾度張口,卻還是沒能說出那句挽留的話。
“早點回來。”她也很難受啊,但也只能這樣。
因為她明白,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舍不得從這份回憶中逃脫,最後在溫暖中死去。
第三天夜晚,吃了晚飯後麗白卡推開大門。
她要離開這個充滿溫馨的房子,回憶和這個幻境都只能以悲傷的方式結束。
剛踏出一步,她就愣住了,臉上充滿了震驚。
雖然滿身是傷,但父親還是回來了,並且看著她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發生了點意外。”接著剛想要抱起女兒,但聞到了身上的血腥味還是放棄了。
麗白卡突然哭了出來,直接抱住了自己的父親。
“歡迎回來,爸爸。”
父親用還算乾淨的手背親昵的蹭了蹭麗白卡的頭髮。
……
“小黑鬼,那邊還沒收拾乾淨?”婦人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鞭子也對著麥卡抽了下來。
麥卡依舊沒有喊出聲,受了這一鞭後就繼續低著頭做手中的工作。
婦人感覺這鞭子抽的不夠爽,就又打了一下。
可麥卡還是沒有發出痛苦的喊聲,接著,婦人十分憤怒的再度揮下鞭子。
過了一會,婦人因為揮了太多下鞭子,肥胖的身體累的有些氣喘咻咻。
此時麥卡的粗布衣早已被鞭子撕成碎片,瘦弱的身體上滿是被鞭打的痕跡。
婦人感覺到麥卡因為疼痛而出的大氣,心情愉悅了一些,罵了幾聲後就離開了。
躺在地上的男孩用手抓住了桌子,艱難的爬了起來。
背後雖然疼的火辣辣,但對經歷過地下城的他來說還算能夠承受。
看了眼手中破舊的抹布,之後繼續擦拭著還沒擦乾淨的桌子,這份疼痛在訴說著一個事實。
那就是無論自己怎麽忍耐,怎麽認真的做事,這個婦人都不會對他有一絲憐憫。
自嘲的笑了笑,自己還在妄想什麽?自從被這個婦人撿回來的那一天不就明白了嗎。
在她的眼中,他只是一條隨時可以死去的狗。
不,狗偶爾還能有帶著肉絲的骨頭啃,而他,已經一天多沒吃任何東西了。
夜晚,馬廄裡,麥卡沒能躺下,因為後背觸碰到雜草實在太疼了。
是的,他連一張床單都沒有,可他還是挺過了炎夏那些不知名的惡心蟲子,寒冬裡的冷風雪夜……
用如同雜草一般的生命力。
身上散發著惡臭,他已經好久沒洗澡了。
推開門,走過月光裸露的一段路,進入了旅館裡。
麥卡拿起一個並不好吃的發硬麵包,同時回憶將他包圍。
如同那天一樣,婦人並沒有鎖好門,想要找些吃的孩子看到鞭子,以及鞭子上的血跡。
在這個時候,孩子動了人生中第一次殺意,顫抖著拿起鞭子,推開門,冷靜的有些恐怖。
接著,把婦人在睡夢中活活勒死。
吃完了硬麵包,看了看在月光下瘦弱的小身體。
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哪裡來的力氣。
或許這就是仇恨的力量吧,但後來想想如果沒遇到這個婦人的話,他或許早就死在路邊了。
已經嘗試過了,如果逃跑的話,無論多少次都會重新回到這個旅店,那個肮髒的馬廄裡。
那麽,就剩下一種方法了……
麥卡踮起腳拿下放在櫃子上的鞭子,心中在不斷的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幻境。
接著離開了廚房,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
“哈嘍。”克勞斯看到來開門的女孩,親切的打了一個招呼。
今天的他穿著一身純白色小西服,還學著父親把頭髮梳了起來,像個小大人。
進了門,他才看到女孩穿的衣服,有些驚訝。
今天女孩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顯得十分的清新可愛,還特地打上了一個蝴蝶結,充滿了鄰家女孩的氣息。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從來沒穿過裙子的女孩今天穿裙子了!
“好看嗎?”女孩看到克勞斯在打量自己,有些害羞的低下頭,這一身也是朋友幫忙配的,說男孩子絕對會喜歡。
“好看。”克勞斯點了點頭。
女孩更加羞澀了,臉燒的火紅,不敢再抬起頭。
“不過不適合你。”克勞斯在後面補了一句。
女孩第一次感覺到不知所措,低著的頭都快要哭了。
這時,她的眼中突然出現了一束花,是桔梗。
女孩剛要流出的淚水像是被花束堵上了,慢慢抬起頭,看到克勞斯同樣有些羞澀。
“這束花,送給你。”克勞斯鼓起了勇氣,凝視著女孩的雙眸。
“希望你會喜歡。”這也是他第一次送女孩花朵,算是彌補從前的遺憾吧。
一想到這只是夢境,現實中的女孩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回來了,臉色又暗了下來。
對了,外面還有可能早已在等待自己的小夥伴們。
女孩看到男孩臉色不對,以為是她的原因,急忙接過這束花。
克勞斯努力的重新擠出微笑:“你知道,桔梗的花語嗎?”
抱著花束的連衣裙女孩紅著臉搖頭,年幼的她不懂這些。
其實原來的克勞斯也不懂,這都是麥卡在外面浪的時候得來的經驗,他在耳熏目染中也記下了一些。
“桔梗的話語是……”克勞斯特地停了一下,他在想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聽到這話到底會怎麽樣。
“真誠不變的愛。”說完這句近乎告白的話他也十分臉紅。
暗罵自己沒用,成年人居然會在這種事上臉紅。
說好的翩翩公子哥呢?說好的遊刃有余呢?
女孩害羞到極致是什麽反應,接下來克勞斯就知道了。
“白癡嗎!誰……誰……要你的花……花……”女孩說著說著變成了結巴。
把花束握在手中,接著比男孩子還粗野的跑到了二樓,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克勞斯也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笑了笑。
這套連衣裙與女孩的氣質是真的不搭。
接著他看向廚房,發現有人在暗中觀察。
那個人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就帶著笑意走了出來。
是個婦女,與女孩長得有幾分相似,也是個大美人。
“阿姨好。”克勞斯打了聲招呼。
接著他又有些臉紅,顯得非常的不好意思。
剛剛自己還調戲了她的女兒!而且很可能……不對!是絕對被看見了!
在這種時候,他真的很想借伍德的厚臉皮來用一用。
“先來吃飯吧。”婦女帶著笑意走回了廚房。
現在的孩子們真是早熟啊,那時的他們可沒這個勇氣。
克勞斯坐到了飯桌上,看著熟悉的餐廳。
這個餐廳和廚房連在一起,不大,但很溫馨,而且純白色的小圓桌充滿了家的味道。
婦女上樓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終於把女孩哄了下來,只不過臉蛋還是紅紅的。
脫掉了西服外套,其實以他現在的身材,真的撐不起這麽成熟的衣服。
有些沉默的吃著飯,因為克勞斯也不知道怎麽跟女孩找話題啊。
看了看女孩的手臂,再看了看自己的,心中感慨從前的自己還真是瘦弱啊。
婦女感覺氣氛不好,帶著微笑說了句話:“克勞斯,你家裡有不用的花瓶嗎?”
眾人現在都對花這個字很敏感,立馬抬起了頭。
克勞斯明白這是阿姨在幫他呢,露出一個微笑。
“有的。”
……
一劍又一劍,在伍德身上不斷的抽插。
鮮血已經覆蓋了身體表面,伍德的臉色也變的更加蒼白。
流血致死,這種感覺是真的難受。
自己的被動,靈魂護衛在這個幻術面前完全沒有作用,實力差距太大了。
黑發血瞳的貝蒂在用布擦拭劍身:“不殺了我嗎?”
伍德堅定的搖頭,他還在嘗試用自己的意志力掙脫幻境。
貝蒂歎了口氣:“可惜了,我還想在你出去後,好好回答你的問題呢。”
伍德沒管這些屁話,他還在努力的嘗試。
唰!
又是一劍,但他早已習慣了,不過這一次,他伸手握住了劍。
“那份記憶裡,應該沒這把劍吧。”他看著貝蒂說道。
接著環視四周,想著那一天醒來時候的樣子,不斷的做著比較,尋找不同的地方。
貝蒂的眼中依舊平靜,但伍德還是感覺出了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慌張。
鮮血在流逝,但他的腦袋在沒有退路的時候顯得格外的清醒。
一隻手抓住劍,另外一隻手指向巨坑的某處。
“這裡,原來有一根法杖的碎片,可這個幻境裡沒有。”
接著松開了細劍,帶著鮮血的手指向了另外一邊。
“那邊,我記得有血跡,可現在也沒有。”
“喀嚓。”在他說的時候,灰暗的天空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伍德撐著身子艱難的站了起來,指向貝蒂的後面。
“金色的巨劍碎片……”
“喀嚓……”這次的聲音不僅清晰,而且還在持續著。
接著指向自己的腳下。
“我躺的地方不是這裡,而是在更邊緣一點的地方。”
他在不停的對這個幻境的真實性提出質疑。
天空開始不斷掉下碎片,貝蒂手中的劍也在消失。
這個被創造出來的世界,正在崩塌。
就差一點了,伍德心中開始著急了,因為他找不出別的不同了。
賀迪克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這個神奇的年輕人,他在等待一個結果。
伍德最後看向了貝蒂,熟悉的臉龐,陌生的靈魂。
“最後,我確實不知道那一天站在這裡的是誰,貝蒂還是惡魔還是其他的什麽。”
他的傷口開始恢復,瞳孔中帶上寒冷的氣息。
“不過絕對不是你!賀迪克!”
接著,大地開始晃動,貝蒂也開始消失,這個世界迎來了結束。
最後,伍德站在黑暗中,慢慢的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過了一會,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茫茫多的白骨,明白自己重新回到了地下城。
他沒去問王座上的骷髏那個問題的答案,而是看著躺在地上的同伴,沒有祈禱,因為當你依靠這東西的時候,就代表只能把一切都交給命運了。
他還是選擇在心中默默祝福同伴。
……
又一個夜晚降臨到這個世界,麗白卡從父親的房間回來,面帶笑容。
父親的傷勢,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看著星空,拿出了紙筆,組織了語言,寫下了自己的心裡話。
她知道自己離開後這個世界會不再存在,這個慈祥的父親也是,但她還是想這麽做。
燈光一直亮著,房間裡書寫的沙沙聲也一直沒停,她發誓,在這之前寫的所有字加起來還沒今天的多。
直到深夜,她終於把信寫完了,幼小的手感覺有些酸。
她環視了房間,想要把它刻在腦海裡,然後回家去好好弄一個。
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把信折好,爬到床上,放在了毛絨小熊的懷中。
接著把燈熄滅,拿出今天剛剛準備的繩子,借著月光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溫暖的房間。
然後臉上帶著決意,打開窗戶把繩子綁好,爬了出去……
父親,你的女兒已經長大了……
(關於那封信的內容,明天我會放到作品相關裡。)
黑夜中,破舊的樓梯被踩到吱吱作響。
麥卡走上了二樓,這裡有很多個房間,但他的記憶對這裡十分深刻,過去那麽多年還是無法忘卻。
走了幾步,推開了最靠近樓梯的一扇門,在黑暗中慢慢接近床上的人。
鞭子已經環繞了婦女的脖子,只要他想,下一秒就可以扼殺掉這個生命。
麥卡看著肥胖的婦女,閉上了眼睛。
這是我的幻境,我不想再做一次同樣的事情,因為這樣……
真的很討厭!討厭的想要死!
接著,做好決定的他把燈打開了。
“啪!”一隻手抓住鞭子,另外一隻手給了這婦女一巴掌。
肥胖的婦女瞬間驚醒了,麥卡雙手把鞭子縮緊了一些,婦女感受到窒息的感覺。
“快說給我自由身,快點!”最後的快點簡直是吼出來的。
婦女現在無法說出話,她現在十分難受,感覺快要死了。
麥卡覺得差不多了,把鞭子放松了一些,讓婦女可以吸氣和說話。
“你這個小黑鬼,居然……呃……”還沒說完,麥卡就再次把鞭子縮緊。
過了一會,瘦弱的麥卡流著汗,還有著瘋狂的眼神。
婦女開始害怕了,她的脖子已經被鞭子摩出血痕了。
“我說,我說,我賜你自由身!你不再是我的物品!”
麥卡聽完這句話,慢慢松開了鞭子,露出一個解脫的微笑。
還是幻境好,用這種方法就能改變一切。
婦女重新抓起掉落在床上的鞭子,面目猙獰的開始揮向麥卡。
可鞭子隻抽了空氣,因為男孩已經消失了。
然後,仿佛被太陽照射的冰塊一般,她同這個世界一起開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