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工坊”這名字從未聽聞過,顯然不是禦製的官窯,許攸也知剛才那一通實屬無端的指責。何顒在旁輕拽他的衣擺,衝他使了個眼色。許攸本就是個人精兒,立時心領神會,臉色當即一變,笑道:“龍兄弟當真了得,我如此試探,竟也面不改色,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氣度,前途必不可限量”,為了掩飾心中的尷尬,他一指瓷盞,道:“這天一工坊是何來歷,竟能製出如此精美之物,連攸都險些看走了眼。” 何顒也奇道:“我走南闖北,自問見識廣博,可卻從聽聞過,難不成竟是兄弟你新起的字號?”
“這工坊的確是新近才起的,東主另有其人,小弟只不過佔一點股份。二位兄長既如此喜歡白瓷,小弟便一人送上一套,還望不要嫌棄。”龍毅朝趙雲遞了個眼神,趙雲會意,起身出門。
何顒、許攸喜出望外,都道:“那真是多謝龍兄弟了。”
過不多時,趙雲和蘭香一人捧了一個錦盒,推門而入,雙手送至許、何二人面前。蘭香微微一福,轉身又退了出去。
望著蘭香苗條的背影,許攸心道,這龍毅豔福不淺,隨便一個侍女便有如此姿色,不禁想起華清池碰到的那個黃衫女子,心思立時活泛起來,故意歎道:“龍兄弟,你飲茶有如此精美的器物,侍女又如此活色生香,這日子過得簡直如神仙一般,令我等好生嫉妒。”
何顒拍著幾案,趁機打趣道:“不錯,羨煞我也!”
龍毅苦笑道:“二位莫要取笑我了,這可不是我的侍女,人家是天一工坊的東主派來監督我的。”
聞聽此言,許攸心中一涼,卻猶不死心地問道:“那我們在華清池外遇到一群靚麗女子,難道也這個東主派來的不成?”
“應該是,那些女子略通醫術,是我向那東主暫借來防治疫病的。”
何顒笑道:“竟有如此好事,這天一工坊的東主倒是大手筆,不過若非他看重賢弟你,恐怕也不肯下這麽大本錢。”
這些侍女的主人若是另有他人,向龍毅索要,恐怕他也做不得主,想到那黃衫女子竟與自己無緣,許攸頓覺索然無味,連龍毅送上的錦盒都懶得打開。
“不知這天一工坊的東主是何方神聖,賢弟又是如何與其結識的?”何顒並無許攸的那些念頭,依舊談笑風生。
“這東主曾叮囑過,不可泄露其身份,這一點還請何大哥多多包涵。至於我與其結識,說起來與那王當大有關系。這東主前些時日被王當打劫了一批貴重貨物,還損失了許多人手,對王當恨之入骨。正好那時我兄弟召集鄉勇,驅逐賊寇,這東主便主動找來,資助了些糧草,讓我兄弟征討王當。誰想我們兄弟還沒動手,王當倒先打上門來,不知是他運氣不好,還是太過輕敵,竟被我軍流矢射死。我兄弟一商量,除惡務盡,因而一鼓作氣攻佔了這襄國。”
龍毅心中暗自慚愧,他倒不是故意想騙何顒,實在是張媚的身份太過敏感,這番話半真半假,是龍毅和張媚事先商量好的,只要有人問起,連趙雲等人也會如此回答。他不禁有些感慨,謊言真是無處不在,不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終歸改變不了它是謊言的事實。
何顒點點頭,對那位神秘的東主越發好奇,只不過龍毅既然不方便說,也就不好再追問下去。他順手打開錦盒一瞧,頓時瞪圓了眼睛,只見盒中放著一隻瓷壺四隻小盞,質地與方才所用一般無二,都如羊脂白玉相仿,精美異常。
許攸也大吃一驚,原本他以為龍毅隻送兩隻茶盞,哪想到竟是一人送了一整套。莫說這錦盒,就是隨便拿出一隻瓷盞,怕是都不止十金,若是放到洛陽去,怕是一百金都有人搶,龍毅出手的確夠豪爽。
“這錦盒太貴重了,龍兄弟,我喜歡這瓷盞不假,你能送我一隻便感激不盡了,可若拿了這一整套,恐怕我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龍毅擺手笑道:“有盞怎能無壺,要麽不送,要麽就送全套。朋友相交貴乎交心,二位兄長不必推辭,不然就是看不起小弟了。”
何顒見龍毅將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再推脫,隻得拱手相謝。
龍毅道:“說到這白瓷,小弟倒想請二位指點一二。”
收了如此貴重的禮物,何顒心有不安,見龍毅有事相求,立時大包大攬道:“兄弟有什麽事情,盡管說,只要何某做的到,絕無推脫。”
“是這樣,現在糧價一天三漲,而冀州又有價無市,小弟想,南陽乃是光武皇帝故裡,人傑地靈,世家林立,想來手裡余糧不少。二位兄長都是南陽名士,交遊廣闊,不知能否幫我搭搭線, 一是尋個買糧的來源,二來再尋個白瓷的銷路,讓小弟多分些紅利,也好有錢買糧。”
何顒哈哈一笑,指著許攸道:“這事不難,子遠是大家旺族,糧食應該不缺,至於這白瓷,你盡管放寬心,許家若吃不下,我還可以幫你去找荀家和……”
他還未說完,許攸就翻著眼睛,有些不滿地道:“許家怎會吃不下,伯求也太看不起人了……”越是名士,花銷就越多,許攸在家鄉時,迎來送往,哪個不是白吃白住,臨走還要送些盤纏。許家若不是家大業大,早就讓他敗乾淨了。白瓷這麽有錢途的生意,他怎會輕易放過。
當下許攸便與龍毅達成了約定,並寫下一封書信,回頭由天一工坊的人去南陽許家接洽。
有了這層關系,許攸說起話來,明顯比剛才便親熱了許多,“龍兄弟,你如今佔了誅殺了王當,佔領襄國,說起來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不如我在刺史大人面前幫你說兩句好話,謀個出身?”
正說著,就聽外面姚仲氣喘籲籲地叫道:“龍大哥,快……天使……來了”,說話間便衝進屋裡,滿臉驚喜地說道:“龍大哥,天子的使者,快去迎接聖旨。”
屋內眾人都是大吃一驚,天子的使者自然怠慢不得,幾人整理衣冠,急忙匯同趙風、姚宣等人大開中門,將宣旨的小黃門和隨行的羽林軍迎進府中。
那小黃門瞧著眾人誠惶誠恐跪倒一地,嘴角一翹,慢慢展開聖旨,尖著嗓子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常山義士龍毅,忠勇雙全,安撫地方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