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之時,龍毅就曾看到岩下滴水之處向內凹進一塊,只是當時不及細想,現在想起來,如果這錢財是埋藏在這下將台的話,岩石之上他都仔細察看過,根本沒什麽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下面凹進去的岩腹。 兩人仿佛漆黑的夜裡看到了一絲光亮,立時精神大振,腳下似踩了風火輪一般,眨眼間便到了下將台。
面對下將台,龍毅才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這個由一整塊巨岩構成的懸崖,突出於外的部分好似鯊魚之吻,而凹陷之處就好似一張血盆大口一般。“鯊口”裡雖算不上寬闊,但足以讓人回旋,只是無路相通,且下面就是百丈深淵,一旦失足摔落,便是神仙也救不回來。
二人隻好將蘭香和張頜喊來,又找來繩索,讓蘭香和張頜將繩索固定在崖上,龍毅和張媚將身上多余的東西放在崖邊,隻帶了錘鑿順繩而下。
這“鯊口”離崖邊足有一丈,龍毅懸在半空中,連蕩了幾次,都相差一線,無功而返。蘭香和張頜守在崖邊,本就後背發涼,再看著下面二人飄來蕩去,毫無所依,更是心驚肉跳。
“媚娘,蹬我過去!”
張媚應了一聲,將身一蕩,一腳蹬向龍毅。
龍毅也一腳蹬出,兩人腳掌相接,發出“啪”的一聲,龍毅借著這股力量“嗖”地一下衝向“鯊口”,出手如勾,牢牢地抓住一塊岩石,再一用力,人便滾了進去。
正這時,張媚也力量十足蕩了過來,只可惜稍高了些,直接撞在了石壁之上,若不是她伸掌撐了一下,只怕人都要撞散了,但即便如此,也疼得她“哎喲”一聲。
眼見著她便要蕩回去,龍毅連忙縱起身來,探手抓住她的腳腕,將她生拉硬拽地抱了進來。
張媚羞得滿面通紅,才一落地,就跳出龍毅的懷抱,嗔怪道:“你拽疼人家了。”
龍毅撇嘴道:“大小姐,我可是在幫你探寶,小命都可能搭上,你不過一點疼痛,忍忍就過去啦。”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張媚捂著腳踝,慢慢卷起褲腳,果然見白皙的腳踝上起了一道“紅箍”,小腿處也有一塊淤青。
龍毅抬起右掌,心想,自己這隻手掄慣了鐵錘,剛才那一下,他生怕抓不住,的確是使足了力氣,難怪張媚受不了。
“是我手重了,要不回頭我找些藥酒給你揉一下,再養個幾天就沒事了。”
張媚咬著牙,將眼睛一瞪,擺手道:“免了,為了本小姐的探寶大業,我忍了。只要你能幫我找到寶藏,這事就算了,不然遲早我得找回來。”
龍毅笑罵道:“真是小肚雞腸!”
二人又笑鬧了幾句,知道時候不早,耽誤不得,連忙在石壁上打入一個帶環的鐵釘,將身上的繩索栓在其上,這才仔細打量起面前的石壁。
剛才從遠處觀看,這“鯊口”還只是形似,等到了置身其中,才知道這“鯊口”不僅形似,連神也似。傾斜的岩壁就仿佛是巨鯊的上顎,參差不齊的邊緣處就如同是鯊魚的牙齒。而“鯊口”裡面,由於崖邊常年不停地飄下水霧,使裡面的石壁異常濕潤,長滿了青苔,連地面上也是如此,濕濕膩膩的,就好似真的走在鯊魚的口腔之中。
張媚睜大了眼睛,每一寸都未曾放過,搜尋了一圈也沒見到太平道慣用的機關,不禁有些疑惑,扭頭望向龍毅。
龍毅自然明白她眼神中的含義,心想,難道說自己的判斷並不正確,寶藏根本不在此處?他拾起鐵鑿在石壁上輕輕敲擊,
石壁發出“叮叮”的聲響。 張媚起先還以為龍毅是隨意而為,但見他凝神傾聽的模樣,立時醒悟過來,這是在探查岩壁之後是否有空洞,如果有空洞,那便說明寶藏確在此處。
“叮叮——”
這單調的聲音一下一下,幾乎是敲打在張媚的心頭,她屏住呼吸,唯恐漏過一聲。
龍毅從右向左,從上到下,敲到中間偏下的位置,忽然發出“咚”的一聲,他心中狂跳了一下,手卻一路敲了下來,想不到依舊是“咚咚”之聲。
張媚歡呼一聲,叫道:“在這裡,在這裡!”
“先別吵!”龍毅也是心頭歡喜,索性換了鐵錘,敲擊之下,聲音依舊大有不同,果然這石壁後面別有洞天。
二人目光閃爍,都禁不住歡呼雀躍起來。
過了半晌,龍毅道:“雖然知道這後面是空的,可我們依舊沒找到入口,難不成硬砸麽?”
張媚咬了咬嘴唇,“砸,反正也找不到,只能拚一次了。興許這石壁是特地封起來的。”
“也對!”龍毅點點頭,心想,古人的手段不可低估,封龍山的那個石洞,修得不就天衣無縫嘛。
他抄起鐵錘,運足內力,猛然砸下。只聽“嘩啦”一聲響,石壁上登時被砸出一個小洞來。
龍毅精神為之一振,雙手掄圓,“當當”連續又是幾錘,稀裡嘩啦砸下一堆碎石,洞口便擴大到磨盤大小。
“再大些,再大些!”張媚見此情景,興奮得又叫又跳,恨不得馬上能衝進洞去。
龍毅又砸了十幾錘,連手都震得麻了,卻隻砸下些石屑,再不見洞口擴大。
“看來只能如此了,這石壁像是被打了個洞,又被人封存起來。”
對此張媚倒是無所謂,反正找到了入口,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她彎腰就想鑽進洞去,卻不想被龍毅一把拉住。
“別急,封了這麽久,裡面都是汙穢之氣,你想進去撞鬼不成?”
張媚知道龍毅說的在理,也覺得自己有些心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抬眼卻瞧見龍毅一臉無奈地靠在石壁上,咯咯地笑了起來,拱手道:“多謝校尉大人指點,這次找到寶藏,你功勞最大,放心,本小姐向來慷慨,只要把寶藏安全運出來,我再給你加半成,滿意不?”
“誰稀罕?”龍毅沒好氣的白了一眼,來之前,張媚就反覆用寶藏的一成來誘惑自己,現在又來這套,實際上,他對那些財寶沒多大興趣,真正讓他動心的是那幾張武器圖樣。眼下圖樣已經到手,他幫張媚做這些,一來是盡朋友之誼,二來是滿足一下自己探奇的心理。
“真不要?”
“要,幹嘛不要,好容易某人良心發現。”
“切,就知道你是個貪財好色的家夥。我現在要是讓蘭香回來,你是不是該舍不得了?”
龍毅笑罵道:“淨胡扯,我要好色早就把你給辦了,還留著你現在跟我磨牙。對了,要不要讓蘭香她們進來幫忙,光憑咱們倆,可運不出多少東西。”
張媚收了笑容,猶豫了片刻,還是搖搖頭,道:“蘭香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有她在外面守著,我還放心些,要是她也進來了,外面的事就不好說了。”
龍毅睜大了眼睛,指著張媚,叫道:“你不會抓我來就是做苦力來的吧,那你就是再加三成,我也不幹了”。說罷,連連搖頭擺手。他表面雖在說笑,心中卻暗想,張媚的手下對她不離不棄,她尚且如此戒備,那自己對她講朋友情誼,又能換來什麽?難道只是利益的交換麽?
張媚被他誇張的表情逗得一樂,笑道:“少來,趕緊乾活,不然連那一成也沒有了”,說罷,扯著龍毅的衣服便將他塞進洞口,然後自己也弓起身子鑽了進去,誰知剛挪了兩步,就一頭撞到了龍毅的後背。
“怎麽不走了?”
龍毅沉聲道:“點火折。”
張媚醒悟過來,連忙將火折遞給龍毅。
二人接著微弱的光亮,才發現方才打出的這個洞口不過是一個圓形隧洞的入口,前面仍有不短的一段距離。
洞內空氣很是沉悶,憋得令人喘不過氣來。好在二人都練過吐納調息的功夫,倒還能捱得過去。
走出七八步之後,隧洞一下子開闊不少,似乎有水滴自洞頂滴了下來,空氣越發的潮濕。
隧洞向右一折,不多遠,便現出一道石門來。張媚一聲歡呼,搶過火折衝到門前,像個孩子似的指著石門叫道:“龍毅快來!你看,這門上有中岩山的圖畫,必是這裡了!”
“應該是了”,龍毅正想邁步過去,就見張媚面目突然變得無比猙獰,雙眼和口鼻中淌下幾道黑色的汙血,如厲鬼一般縱到空中,十指化作兩把利刀向龍毅劈來。
龍毅大驚失色,連忙向後一縱,雙手架在胸前準備抵擋張媚的襲擊,哪知眼前突然一黑,自己仿佛墮入了虛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