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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煉三國》第77章 犯我冀州者死
長箭凌空砸下,狠狠地釘在定遠軍士卒的盾牌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許多士兵被撞得手臂酸麻,幾乎都要坐倒在地,十幾隻長箭鑽進盾陣的縫隙,射傷了盾後士兵的大腿手臂,血光隨之迸濺。幾個新入伍的士卒慌亂失措,剛想扭身逃走,後背就被長箭射中,倒在地上慘叫連連。  與此同時,定遠軍射出的箭矢在半空中編織出一道密不透風的黑牆,衝在最前的二十多烏桓騎兵撞在那道黑牆,就好像當胸挨了重重的一錘,立時後仰著栽於馬下,隨即被後面滾滾而來的戰馬踏為肉泥。

  定遠軍的弩箭就仿佛疾風驟雨一般,毫無間隙,不停地吞噬著烏桓人的性命,不過短短三十步的距離,狂奔的戰馬之上也再無一名烏桓騎士。

  鐵黎大張著嘴,呆若木雞,腦中一片空白。既而心如刀絞,五十名,那可是足足五十名勇士……

  失去了騎士的戰馬並未停下腳步,反而奔跑得更加猛烈,眼看著就要衝入定遠軍的軍陣。

  顏良大吼一聲:“伏盾!”

  隨著這一聲大吼,定遠軍前兩排的士卒竟齊刷刷地憑空沒了蹤影,草地上便隻躺著二十隻盾牌,就仿佛方才那些戰士根本不曾存在過一樣。

  奔騰的戰馬剛剛接近那些盾牌,便一個個悲鳴著,翻滾著,栽倒在暴起的塵埃之中。有兩匹黑馬幸運地躲過地下的絆馬索,卻被七八個定遠軍士卒從側面衝上來,用盾牌合力將其撞飛。

  戰馬很快就被製服,牽入後陣之中。

  “巫術……這是巫術……”雖然頭頂著灼灼烈日,鐵黎卻感覺手腳冰涼,一種徹骨的寒意瞬間傳遍了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聲音也因緊張而乾澀嘶啞。他與漢軍打了七八年的交道,作戰經驗不可謂不豐富。他知道漢軍弓弩犀利,但兩軍間不過五十步的距離,漢軍只有時間發出第一輪箭,烏桓鐵騎就足以衝入他們的步陣中肆意屠殺,別說是二百步卒,哪怕對方有五百、甚至是一千人,他也敢帶人衝陣。

  可他完全沒想到,今天竟撞到一塊鋼板之上,短短三十步的距離,他的烏桓勇士竟然無一幸免。他看得很清楚,對面的漢軍隻用手弩在與鐵騎抗衡,那些弩手就好像彈琴一般,在弩臂上來回撥弄,一支支弩箭便連珠一般呼嘯而出,形成了密集而持續不斷的箭雨。

  這絕對不是弩,誰都知道弩的射速比弓箭還慢,除了有巫術相助,鐵黎實在想不出第二個合理的解釋。

  他已經不敢去想那些剛剛搜掠出來的財貨,還有那些關系到部落興衰的漢人奴隸。

  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能夠活著逃出去都是一種奢望。

  怎麽辦?

  如今出路被對方堵死。衝出去,自己身邊只剩下四十多騎,硬衝不過是給對方當做箭靶。固守待援,王同裡已是廢墟一片,守無可守,只怕援軍未至,自己這些人早成刀下之鬼。

  正在他進退維谷之際,就見漢軍陣中走出一個黑大漢,扛著一根鵝卵粗細的鐵棍,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匹歪倒在地兀自蹬蹄掙扎的戰馬旁,探手一抓就將其拽了起來,左手向後一招,兩個漢軍士卒笑嘻嘻地衝上前來將馬牽走。

  那黑大漢就仿佛故意示威似的,越逼越近,雙眼盯著鐵黎,一臉的輕蔑。走到兩軍正中,停下腳步,伸腳踩在一個烏桓士兵的死屍上,放聲長嘯。

  “兀那胡狗,可敢與俺文醜一戰!”

  文醜的聲音好似炸雷一般,震得人耳嗡嗡作響,

鐵黎和幾個烏桓人的坐騎受驚,頓時人立起來,前蹄亂蹬,險些將鐵黎掀翻在地。  鐵黎的兄弟魯根怒不可遏,帶著一個親衛呼喝一聲,一前一後催馬衝了過去。當先的親衛掄圓了戰刀,劈頭蓋臉地砍向文醜。

  文醜冷笑一聲,鐵棍斜掃,正砸在砍來的戰刀之上,就聽“當”的一聲脆響,那親衛立時半邊身子酸麻,虎口崩裂,戰刀被砸得倒飛回來,“噗”的一下沒入他的胸口,當即斃命。

  魯根怒喝一聲,挺矛刺來。

  文醜側身避過矛尖,舌綻春雷,猶如半空中打了一個霹靂,右足在地上狠狠一跺,一個怪蟒翻身,身子在半空中打了個旋,鐵棍挾雷霆之勢,正劈在魯根的後背之上,鐵棍余勢未消,又砸在戰馬的後臀上。

  魯根噴出一道血箭,整個人斜飛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頭一歪,便沒了氣息。而他那匹戰馬嘶叫著又向前衝了幾步,四蹄一軟,癱倒在地,鮮血自口鼻眼睛中淌了出來,竟像是內髒都被震碎了一般。

  烏桓人瞠目結舌,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魯根是部落中數一數二的勇士,竟然被對方一棍打死,驚恐的情緒立時在烏桓人中彌漫開來,連戰馬都瞪大了眼睛,不安地打著響鼻兒,四蹄來回亂踢。

  文醜眯著眼睛,舉起大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指著鐵黎,勾起小指,臉上全是譏諷之意。

  定遠軍士卒見文醜如此神勇,頓時群情激昂,一個個用戰刀敲擊著盾牌,齊聲呼喝道。

  “戰!”

  “戰!”

  “戰!”

  鐵黎目眥俱裂,別人的死活他可以不管,可魯根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仇人如此侮辱自己,否則即使能活著回到部落中,也會成為草原的笑柄。

  烏桓人可以死於敵人手中,卻絕不可以做一個懦夫。

  他豎起戰刀,在左手中指上狠狠一勒,鮮血立時從指尖汩汩冒出,他將鮮血塗滿了左右臉頰,像頭離群的孤狼一般,仰天哀嚎。

  “死戰!不死不休!”

  烏桓人舉刀怒吼:“不死不休!”一個個像鐵黎一般,割破中指,將鮮血塗抹在臉上。

  隨著鐵黎的戰刀在空中狠狠一斬,角聲嗚咽,四十多個鮮血淋漓,面目猙獰的烏桓漢子縱馬奔騰,凜冽的殺意充塞天地。

  “大哥,烏桓人要拚命了!”夏侯蘭被烏桓人的凶狠震驚了。

  龍毅也暗暗心驚,這些烏桓人不足百騎,在折損一半人馬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如此凶悍,那五千烏桓人又該何等強大。

  “傳令,讓文醜回來!”

  文醜不傻,知道再不跑,就只有挨刀的份兒,不待龍毅的命令下達,就已拎起鐵棍,撒腿如飛,逃回陣中。

  “放箭!”

  定遠軍的連弩再次發威,漫天的鐵矢呼嘯而出。

  不過這一次烏桓人有了準備,根本不再以弓箭相對,只是死死地伏在馬背之上,一門心思想著衝入漢軍陣中肉搏。

  此次殲滅戰,龍毅抱的目的就是要獲取烏桓人的戰馬,所以弩兵被事先叮囑,盡量放過戰馬。可烏桓人這麽一來,讓大部分弩箭落空,弩兵的遲疑讓烏桓人有了一線生機,在付出七八騎的代價後,離著定遠軍的盾陣已不足十五步。

  文醜氣急敗壞,大聲叫道:“射馬,全給我射馬!”

  時機稍縱即逝,就在弩手們調整目標的時候,烏桓鐵騎已經撞上了前排的盾陣,巨大的衝擊力讓單薄的盾陣當即四分五裂,慘叫聲中,五六個步卒被撞得倒飛出去,隨即被烏桓騎士追上斬殺。

  文醜將頭一低,閃過左側劈來的一刀,鐵棍橫掃,哢嚓一下,擊折了戰馬的前腿,趁戰馬歪倒之時,一棍點在馬上騎士的腦袋上,登時腦漿四濺,他扯著嗓子吼道:“後撤,後撤——”

  刀盾手如蒙大赦,掩護著弩手且戰且走,如潮水一般向後退去。

  鐵黎大喜,揮舞著戰刀,指著堅守在最後的文醜吼道:“殺了那黑漢,賞羊千頭。”

  重賞之下, 烏桓人也拚了性命,戰刀、長矛一齊殺向文醜。文醜見勢不妙,鐵棍掄圓,左劈右掃,將面前兩騎打得血肉模糊,合身又撞倒一騎,連滾帶爬地退入後陣。

  龍毅揮手下令,戰鼓聲震天動地。

  鐵黎失了文醜的蹤影,勃然大怒。

  “加速,加速,衝陣而過!”

  烏桓鐵騎凶性大發,一刀戳在戰馬的後臀上。戰馬痛嘶不已,不要命似的向前狂奔,眼見著就要撞進漢軍的第二重盾陣。

  鐵黎嘴角湧起陣陣獰笑,仿佛已經看到漢軍被砸得血肉橫飛的景象。

  誰想,就在這一刻,陡變突生。

  漢軍的盾陣嘩的一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四輛如同鋼鐵刺蝟一般的戰車,密密麻麻的矛尖吞吐著冰冷的氣息。

  “武鋼車!”

  鐵黎肝膽俱裂,隻來得及從飛奔的戰馬上滾落。

  他眼睜睜地看著漫天的血雨之中,狂奔的戰馬和一個個烏桓勇士被密集的鐵矛刺穿了身體,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幾個僥幸衝進車陣的烏桓騎士,被弩箭射成了篩子。

  “狗賊,拿命來!”

  鐵黎猛然驚醒,就見一柄環刀閃電一般自身後砍來。他連叫聲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一顆頭顱就離開了脖子,帶著一蓬鮮血飛到了半空。

  他看到了自己的戰馬,仍舊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死不瞑目;他看到了仍在抽搐的烏桓戰士;看到了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撫刀大笑,猛的一腳踢來。

  鐵黎隻記得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犯我冀州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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