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劍加大馬力,衝向了橋頭的越野車。
急促的破空子彈迎面射來,石中劍壓下身子,聽著身旁的金屬碰撞聲。他知道,身下的越野車已被打成了蜂窩。
他眯起眼睛,忽地伸手摸出小刀,挑斷了裸露的油管。機油沿著他的指縫流下,滴上了車身。
狂風肆虐著他的頭髮,石中劍拉出油管,將機油傾倒在了路輪轂和刹車盤上。“嘶嘶”聲響起,輪胎處冒出了濃煙。石中劍甩開油管,加大檔量,提速朝前方的越野車駛去。
“下地獄去吧。”他低吼一聲,猛地甩出把手。兩個輪胎在砂石上摩擦打轉,摩托車尖利嘶鳴,橫轉了九十度。
石中劍壓下車把,猛地跳出,護住頭部在地上翻滾起來。
摩托車側躺著,飛速刮擦著地面朝越野車撞去,如同一顆流星!
“轟!”兩車終於相撞,巨大衝撞力讓越野車的鐵門凹陷了一大塊。它劇烈搖晃,終於支持不住,翻躺在地。
六個漆黑的輪子,同時冒著熱氣在空中旋轉。
石中劍摸了摸滿是鮮血的手肘和膝關節,顫巍巍站了起來。
他舉起手,朝前方的兩塊機械瘋狂開槍。
可預想的那幕一直沒有出現。
為什麽?為什麽沒有爆炸?!
車裡的三人鑽了出來,叫罵著,對石中劍舉槍還擊。
“突突突突”,地上沙塵飛揚。
石中劍趴在地上,靠著天然的沙土屏障,躲避著前方射來的子彈。
“怎麽了?”張沫白趕了過來,趴在石中劍身邊,大聲詢問。
“操!車子沒有爆炸!”
“我們……我們能跳水麽?”
“死蠢!橋離資河有快五十米高,你又不是專業的,找死麽!”
張沫白大叫:“那沒退路了,我們只能往前!”說完,他站起身,朝前方趕去。石中劍咬了咬牙,緊隨其後。
三把衝鋒槍,掃出一片子彈。張沫白和石中劍拿著兩把小手槍,根本無法在波濤中興出些漣漪。
“操!煙都冒那麽大了,為什麽還不爆炸!”
“哢!哢!”張沫白扣動著扳機,卻沒子彈射出了。
“用光了?”
“嗯,但剛剛殺了個人,又搜出了把手槍。”張沫白看著那把腹內空空的槍,氣往上湧,煩悶異常,忽地用力將手槍往那邊扔去,大喊:“他媽的!”
“轟!”
兩輛車突然爆炸,滔天的火焰絞碎沙塵,狂亂舞動。灼熱的氣浪成波紋狀擴散,噴了張沫白和石中劍一臉。
“為……為什麽會爆炸?!”張沫白張大了嘴。
又是一聲巨響,只見越野車的車輪急速癟下爆裂,只剩下架黑漆漆的鋼殼還在燃著熊熊火焰。摩托車已徹底淪為一堆黑炭,火浪瘋狂炙烤,連車把和車架都已糊得分辨不清。
車旁,躺著三具燒焦的屍體,形態各異,還在冒著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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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摩托車破開重重煙塵,駛在最前方。
車上的三人先後發出驚叫,放慢了車速。眼前,一堆黑色鋼架在默默燃燒,凌空的火焰還在抓取著漂浮的塵粒。
“這是……韓三兒他們的車!”
“媽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怎麽又被他們逃掉了!”
一人從車上跨下,走向熊熊燃燒的越野車殘體。其余兩人快步跟上,從腰間拔出了槍械。他們緩步走上前,忽地站住了。
三具焦黑的屍體陳列地上,姿勢各異,卻都是被燒得分辨不清。最前頭那人蹲下身子,在其中一具屍體上摸出了串亮晶晶的東西。
“是韓三兒的。”
三人沉默下來。
“剛剛路上還看見了樂成,被子彈打中了眉心。”
沙塵繞著橋邊的路燈,越轉越快。三人都是說不出話。明明緊閉著嘴,可風沙卻像是全數灌入了他們肺中。
為什麽?為什麽又死了四人?對方只有兩人,還沒什麽武器,卻為什麽一直殺不死?
過了幾秒,沉悶被打破。“你們看,那邊的鐵網被炸成了兩半。估計,他們已經逃過去了。”
“沒看見武哥的車,應該追在他們後面。”
三人又沉默下來。他們的腦中都想著同一個問題——自己要不要再繼續追下去?鐵網後,就是城北了,是荒亂之地,無主之地。喪屍沒有被清除過,甚至聽說還有各類從未見過的惡心怪物。那兩人在城南便不易對付,到了城北更是……
“武哥追過去了吧,那我們……我們……”
一人眼尖,忽道:“哎,這……是不是那兩人的摩托車?”
三人互望一眼,慢慢向不遠處那團焦黑的物體走去。那物體被火光包圍,幾乎融成了一大團,卻仍是能勉強辨出型架子。
一人歡呼:“太好了!他們沒了車,肯定跑不遠!”
“沒車不能借麽?”
“借?借什……”一桶冷水忽地當頭澆下,那人汗毛盡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聲音……不屬於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砰!砰!”身旁同來的兩人倒在地上,激起了片片沙土。那人的手在顫抖,都忘了伸入腰間摸槍。他打著寒戰,牙齒咯咯響個不停。
地上的沙粒突然濕潤,變成了個泥灘。他這才發現自己尿了褲子,而且根本控制不住。
熊熊燃燒的越野車後,站起了兩個人。火光映出他們的黑影,那麽長,直伸到了自己腳下。
原來他們一直就藏在自己身邊!
那兩人慢慢走近。迎著光熱,他得以看清了他們的容貌。
火燎般蜷曲蓬勃的頭髮。青色凸出的牙齒。黝黑的臉龐。畸形的身軀。
他們……他們果然不是人,是厲鬼!
其中一人抬起手。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他,他卻絲毫不能動彈。狂風又急速呼號起來,像是一首送葬曲。心中,那扳機已扣動了無數次,他已死了無數遍。
槍口忽地被人壓下。是另一個人。
“他被嚇破膽了,費不著浪費子彈。”
什麽……什麽意思?他們打算放過自己了?
一道白光忽然閃過。鮮血噴上了地面,冒出熱氣。他全身抽搐,喉嚨咯咯作響。雙手終於恢復力氣,他捂著喉嚨,跪在了沙土上。
滴滴答答,鮮血還在外湧。
視線越來越模糊,他覺得自己身上的血要流幹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喉頭的血液和身下的尿液一起,終於停止了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