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擋風玻璃,張沫白看見了一輛破破爛爛的轎車。它正著急地哀鳴狂奔,徑直朝自己這邊駛來,相距已不足四百米。
後頭,兩輛大型越野車緊追著,一顛一簸,離得已是越來越近。
兩輛越野車呈左右夾擊之勢靠攏,左邊那輛抵住它後尾,右邊那輛緊靠著它,猛得向左一撞。轎車瞬間失去控制,衝進了一側的牆中。
頓時,硝煙彌漫。
轎車前頭已經撞得粉碎,後輪被撬地懸離地面,還在慢悠悠地轉動著,散發出滾滾熱氣。
其中一輛越野車上——更準確說是吉普車——下來了兩人,一人帶著頂鴨舌帽,中等身材,另一人滿身剽肉,肥胖異常,走起來肉褶還一顫一顫的。
“小張,怎麽辦?”沈老伯扭過頭。
張沫白知道,自己這邊已經錯過了最好的逃脫機會。對方一看就不像是善類,現在貿貿然逃脫反而會吸引注意。“沈伯伯,你把車熄了吧。”
梁雪儀急道:“萬一他們過來怎麽辦?”
張沫白沉默了會兒,澀聲:“那只能……祈禱他們不過來了……”
車窗外,只見那肥胖男一口唾沫狠狠吐出,大叫:“他媽的,裡面如果還沒有女人,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鴨舌男輕笑:“種豬,那個小娃娃你已經玩膩了?”話說完,他攀上了那堆石礫,兩手扯開了已經變形的車門。
“哈哈!你這頭豬,運氣還真不差!”
“真的?”肥胖男兩眼放光,捧著肚子跑上前,撥開了擋住的鴨舌男。
“嘖嘖,年紀有些大了……”肥胖男有些遺憾地輕聲咕噥。他將手伸進車內,拉出了個男人,甩在地上,隨後再次伸手進去,扯出個女人。
那男人滿臉是血,分辨不出年紀,不過從他直逼頭頂的發際線可以模糊判斷。
“你……你們幹什麽……”他還有意識,努力用手肘支撐架起,顫巍巍地後退。
鴨舌男和肥胖男並沒有搭理他,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女人身上。
女人頭上似乎受了傷,鮮血正汩汩流下,掩蓋住大半張臉。肥胖男伸出油膩膩的手,拂開了她臉上的汙血。
“種豬,長得還不錯哩。”
肥胖男懊惱地歎一聲:“可惜年紀大了點。”
“你這隻不懂情趣的豬!你不要就給我,自己回去玩你的學生妹!”
“那……那不行!”肥胖男舉起拳頭抗議,“甜東西吃多了也要嘗嘗辣的……大不了,你先來就是了……”
“你們……你們……”那女人顯然已被嚇壞,在肥胖男手下一個勁地打著哆嗦。
“快點!好了沒?”另一輛越野車上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
鴨舌帽男高喊:“就來就來!”
他低下身子,抓起女人的頭髮,朝自己車子拖拽而去。那女人哭喊著蹬腿,拚命掙扎。鴨舌男無奈放棄,轉身走到還在散發著熱氣的轎車邊,伸進腦袋開始搜刮物資。
“胖子,你把她抱起來……別再動手動腳了,那邊的怪物已經聽到動靜,開始趕向這兒了……”鴨舌男從裡頭提出一箱水。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倒地的男人突然抓住鴨舌男的鞋子,用盡力氣(其實是軟綿綿的)朝他腳踝處打去。
“把你給忘了……”嘀咕完,鴨舌男從腰間拔出了個黑漆漆的東西。
“砰!”
槍聲響起,男子一聲不吭地垂下手臂,
呈俯臥狀,栽進了自己的血泊中。 女子瘋狂大叫,肥胖男大手一揮,將她扇得眼黑耳鳴,一嘴血。“臭婊子,留著力氣床上叫吧!”
肥胖男將她扛在肩頭,笑著走向自己的吉普車。
“等等……”鴨舌男突然出聲。
肥胖男停下來,一臉不解地望著他。
“怎麽了,車裡還有東西?”
“那輛車,是不是原來就在那兒?”
車上,張沫白四人皆是心頭一跳。糟了!還是被注意到了!
“好像是吧……”
鴨舌男眯著眼睛,輕聲說:“為什麽它會停在那裡?”
“你知道的,這種情況下,都拚了命的逃跑……車子怎麽樣停放都不奇怪……”
“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鴨舌帽男放下手中的箱子,雙手握槍,慢慢朝前走去。
蘭德酷路澤靜靜地停在那裡,仿佛已呈同樣的狀態好幾天了。
“釘子,你要幹嘛?”另一輛越野車的車窗緩緩搖下,伸出一顆腦袋。
“小五,平哥,你們呆在車上吧,我去看看……”
“小心啊。”那人遠遠喊了聲,又將車窗重新搖上。
鴨舌帽男緩緩向前,離車子已不到十米的距離。他似乎感受到了上面傳來的溫度——好像還是熱的!
“沫白哥,怎麽辦?”
梁雪儀低聲道:“要不,我們現在發動,逃出去吧。”
“他手裡有槍……”張沫白搖了搖頭,“輪胎可能被打爆……”
“那怎子辦?”
“沈伯伯,我說發動車子你就發動車子,然後倒車……”
沈老伯咽了口唾沫,將腳擱在踏板上。
靠著玻璃上的反光,張沫白觀察著鴨舌男和他們間的距離。
他似乎隔著扇門還能聽到鴨舌男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他下一秒才意識到,原來這是自己的心跳聲。
然而鴨舌男確實是越來越近了,他似乎已經快貼上車屁股。
“就是現在!”
車子猛然轟鳴,尾燈毫無征兆地亮起,照得鴨舌男錯愕的臉一片金黃。
他腦中突然莫名地浮現出了個短語。
大眼瞪小眼。
鴨舌男回過神來,張嘴驚呼。
然而已經晚了,他不自覺得就陷入車下,整個鼻腔裡全是金屬油煙味。
緊接著,他聽到了平日去菜市場攪拌機攪爛壓碎肉塊的聲音。這是他最後聽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