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沫白緊咬牙關,暗暗試了試身後繩子的松緊程度。
還不夠。
張沫白整個後背都已被汗打濕。
還差一點點,還不夠。
突然,背後的那把刀輕輕碰了下地面。
“叮……”這聲輕響在空曠寂靜的屋內是那麽明顯,瘦男一個激靈,飛快地轉過身。
“在幹嘛!”
瘦男緊張地把槍對準徐志迪,將後面的擊錘不自覺地按下,手指攀上了扳機。
“哇,嘿!別激動,什麽事都沒有!”張沫白急叫。
“把你後面的手露出來!”瘦男喊道。
徐志迪無奈,只能將手中的刀放了下來。
黑暗中,刀身被一旁的燈折得亮閃閃的,正好映在瘦男眼上。瘦男大驚,不由自主地輕碰了下扳機。
“嘭!”
一聲槍響劃破黑暗。
鐵門外,呼啦啦的風更響了。
“怎麽了?!”高大男子一個箭步衝出。
“我……我不是……這槍……槍怎麽這麽松……”瘦男愣在那裡。
張沫白轉過頭,只見徐志迪正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白色的T恤慢慢被鮮紅浸染,暈得越來越大。徐志迪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一邊,沈姨嚇得縮成一團,胖臉驚恐地變了型。
“張……張沫白,我……我……”
張沫白大驚,連忙想脫下衣服按壓住徐志迪的傷口,卻忘了自己仍被縛著雙手,一時力道收不住,重重摔在了地上。
“快……快幫他止一下血啊!他被綁著雙手,動不了啊!”張沫白嘶叫。
高大男人根本不理睬,轉頭對著瘦男喝罵:“蠢貨!你幹什麽開槍?”
瘦男支支吾吾道:“他……他手裡有把什麽東西,我沒看清,一不小心就……這……這扳機怎麽這麽松?”
“笨蛋,你按下後面那個擊錘了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朝徐志迪正眼都不瞧一下。張沫白大吼:“快幫他止止血啊!來不及了!”
高大男子看了眼滿身血汙的徐志迪,又轉過了頭,“阿方,你去找找後面有沒有能擋的東西,我去前面看看情況,不知道有沒有怪物被吸引過來。”
瘦男看了看徐志迪,猶豫幾秒,終於移開了目光,朝後走去。
“呼……呼……”徐志迪呼吸聲越來越粗重,越來越嘶啞。胸腔裡仿佛被水沉積住,他不由自主地咳嗆,傷口裡的血卻流得更快了。
血汩汩外滲,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張沫白一咬牙,扭到了徐志迪腿上,低下頭咬住衣服下擺,拚命朝上夠著,蓋住了傷口。
“咳……咳……張沫白,我……嘶……我好冷……”徐志迪的喃喃已經模糊不清。
張沫白抬頭對上了徐志迪的雙眼,心頭一震。這幾個夜晚,只要一閉眼,周圍都是這個眼神。
“我……我真的好冷……”聲音越來越小。
張沫白著急地望著他,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這麽看著他的瞳孔慢慢變大擴散。
“沒事的。”一片恍惚中,徐志迪仿佛微笑著,說出了李林放的聲音。
張沫白怔怔地流下淚。
徐志迪眼睛仍是睜著,卻已經失去了神采。整個人還是微弓著身子,一動不動。腹部處,稠血依舊在向外冒,無窮無盡。
張沫白無力地滾躺在地上,雙眼呆呆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是不是因為我而死?我不讓他幫我割繩子,
他會不會還活著?張沫白這麽問自己。 “坐起來。”高大男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回,踢了踢他。
張沫白突然蹦起,頭狠狠撞在男子臉上。
“唔……”高大男子悶哼一聲,後撤半步,一拳砸在了張沫白小腹處,隨即腳一勾。張沫白身形不穩,重重摔倒在地。
“呼……”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彎縮成一隻蝦,好半天才重新坐起身。
“別惹事。”高大男子抹去了流下的鼻血,恨聲道:“不然你的下場和你朋友一樣!”
“明明有把槍……”張沫白嘶聲:“明明可以留下來保護自己,卻選擇把它對準同類……”
“你說什麽?”
“我說你他媽是個懦夫!沒用的人!”張沫白大叫:“不敢拿它去對準外面的怪物,隻敢拿它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隻敢拿它窩裡鬥!”
男子牙齒咬得嘎嘎響,走上前再次把張沫白踢翻在地。“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個世界以前這樣,現在這樣,以後還是會這樣!”
“放屁!”張沫白顫巍巍地坐起來,吐出一口血沫,“少給自己的沒用找借口!你們他媽就是兩個懦夫,膽小鬼!你們就永遠夾著腦袋,躲在最陰暗的角落裡,用這種自欺欺人的借口繼續蒙騙自己吧……”
張沫白的話猶如一挺機關槍,子彈盡數傾瀉進了高大男子體內。那男子臉上陰晴不定,過了一會兒舉起槍,對準張沫白,“槍在我手上,我選擇對準誰就對準誰。你再廢話,我就開槍。”
“小人物!”張沫白冷笑一聲,低下了頭。
高大男子一看張沫白不再惹事,走開了去。
快了,馬上就要把繩子割斷了。
剛剛被高大男子踢倒後,張沫白竟發現自己正巧倒在了水果刀邊,於是不動聲色地拿起了它。之後張沫白用語言刺激高大男子固然是心情激憤至極,可同樣也是為了能轉移他注意力,好讓自己在背後偷偷割破繩子。
現在,就剩等待一個機會了。
“老大……”瘦男走了回來,聲音驚慌:“後面堆了好幾個箱子,還有一具屍體……”
高大男子眉頭一皺,走到了沈姨面前。
“嚇!”沈姨不由自主往後一縮,突然想起這個男人不久前還想要自己,忙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做嫵媚狀,以求他們不傷害自己。
高大男子一腳踹在沈姨臉上,冷笑:“媽的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大魅力,惡心人!”
沈姨兩眼一翻,昏了過去。蛤蟆鏡落在旁邊,被高大男子走上前一腳踩碎了。
“多余的事情不要管,拿好東西我們就走。”
三人裡如今只剩張沫白一人,臉上身上還滿是血汙,高大男子便也不再看管他,將手裡的槍遞給瘦男,自己開始搜拿起東西來。
“呼,呼……”門外突然出現奇異風聲,張沫白抬起頭,深吸了口氣。
機會,就是現在!
“喂,你們打算把我怎麽辦?”
“啊?”瘦男轉過身子。
“你們腦子是有病麽?殺也不殺我,放也不放我,這樣有意思嗎,啊?”張沫白咧嘴嘲笑:“還是說你們根本沒膽子殺我。剛剛開槍打了一個,是不是已經尿了啊?哈哈哈哈……”
“阿方,別受他激開槍,別理他。”高個男子擺了擺手。
“我剛剛說我一個人能打你五個,我……我說錯了,呵呵……”張沫白繼續笑道:“就你那沒用的樣子,來幾個我打幾個,哈哈,哈哈,看什麽看,有本事上來啊!”
瘦男臉色發青,蹲在張沫白面前舉起了拳頭。
“我會把你的眼睛打爆!”瘦男大吼。
“不會。”張沫白收斂笑容,瞪大了眼睛:“我才會把你眼睛打爆!”
張沫白驟然起身,一拳砸在了瘦男眼上。瘦男痛苦“嗚”了一下,隻覺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起來,眼前黑光白光交替閃過,什麽都看不清。慌亂中隻來得及把槍抽出來,張沫白哪裡會給他機會,一手“啪”地揮掉了手槍,另一手揮起水果刀,狠狠朝他身上刺去!
一股大力從側面襲來,張沫白一下子被撞翻在地,隻覺所有內髒都被移形換位了。原來那高大男子也沒想到張沫白竟然已掙脫了繩子,愣了幾秒後終於反應過來,從旁邊撞倒了他。
高大男子也同樣不好受,搖了搖頭,站起身朝在地上已癱成一團的張沫白走去。哪料到張沫白前一秒還半死不活,下一秒整個身體卻突然飛彈而起,手臂急速揮出,朝那男子腹部“刷刷刷”連砍三刀。
高大男子慌忙躲避,嘴裡叫道:“阿方,快去拿槍!”身形終究慢了一拍,被張沫白劃出一大道口子。男子大吼一聲,躲開揮來的一刀,上前緊緊箍住張沫白手臂。
張沫白隻覺雙臂像是被兩條鋼筋控住,絲毫不能動彈。高大男子越收越緊,張沫白隻覺全身開始變形,氣都吸不上來,甚至還能聽見自己骨頭“嘎嘎”的互相摩擦聲。
他張大嘴,狠狠咬住男子耳朵,拚命撕扯著。高大男子淒嚎一聲,雙拳盡數砸在他身上。張沫白被砸得胃裡一陣洶湧,嘴上卻毫不放松,腥血汗水順著喉管盡數流入,張沫白隻覺惡心難忍,直欲嘔吐。
男子終於松開雙臂,一拳打在他腦門上。張沫白被打得頭暈目眩,順勢松嘴,卻發現嘴巴裡叼著什麽,原來不知不覺中已扯下了他大半隻耳朵。
高大男子捂著傷口在那邊哀嚎,張沫白摔在地上,睜著一隻還能視物的眼睛,朝瘦男爬去。
另一邊,瘦男好半天才回過神, 剛起身想去撿槍,腿上卻突然被張沫白的刀插進,一下撲倒在地,大叫起來。
張沫白顫顫巍巍地起身去撿槍,又被趕來的高大男子一推,隻來得及用腳將槍踢出老遠,人便再次摔倒在地。
三人力氣全被耗光,都是癱倒在地,動也不想動。
“好……好本事!”高個男子獰聲:“不過……我們有兩人,你……你只有一人。”
張沫白身子往後拖,靠上了玻璃門。
“是啊,我一個人是打不過你們兩個……”張沫白努力勾起一個笑容:“裁判,我……我要求叫外援!”
外面,“呼呼”的風聲越來越大,一聲嘶叫突然傳進門內。
另兩人同時變了顏色!
“哈哈哈哈!來啊!來啊!”張沫白狂笑著拍打玻璃門。
“你……你瘋了!”高大男人面露驚恐,大聲叫罵。
“你們以為我無緣無故跟你們打麽,哈哈哈哈……”
外面的鐵閘門被不停地衝撞,急劇變形。
“這次,生還的幾率又不一樣了!我!願意賭一賭!”張沫白抬起了頭。
“嗷嗷!!”嘶叫聲越來越大。
“那些怪物沒這麽大力氣,它們進不來的!”
“這隻不一樣哦。請允許我介紹我的朋友——”張沫白大笑一聲,身體一轉,咕嚕嚕滾到了櫃台後方。
“砰!”
鐵門玻璃門像被炮彈擊中,一片粉碎。高大男子和瘦小男子連連後退,嚇呆了。
一片灰塵中,一雙巨大的肉翼突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