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可能?”
聽婆婆也並沒有太大反應,看似淡淡然:“天盲是命,命中只有漆黑。但我聽力超凡,或許應該知足,這很公平。只是覺得可惜,有生之年,我也不知道自己長得到底如何,更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麽模樣,是不是有些不甘?”她說著,身體在輕輕顫抖。
蘇尋眨了眨眼:“師姐,不忙著哀怨,咱們好好談談。你本身沒視力,但不代表不能看見,只不過……”
聽婆婆一愕,神情極其忐忑:“你的意思?”
“咳咳!”蘇尋背負雙手,一臉高深,“我可以讓你看見,不過你要替我保密,這不用說了,再有就是……畢竟我出手,付出的成本也很大啊!”
“你真的能讓我看見?”聽婆婆聲音明顯不再淡定,轉而心領神會,“你的意思還想要更多好處?”
蘇尋還沒有開口,聽婆婆一狠心點了點頭:“如果你真的能讓我看見,要什麽都隨你!我一言九鼎,決不反悔。”
蘇尋倒是一愣,這勒索得太過容易,反而不適應,你這何止眼盲啊,簡直是瞎了心啊,你居然說什麽都隨我?
“想必師姐的人品也不用懷疑,我便信你!”蘇尋隨即一本正經盤膝而坐,雙手掐訣,“那我們就開始,你摒棄雜念,放空心神。”
聽婆婆一臉凝重,眼觀鼻,鼻觀心,再不動作發聲。
蘇尋眼中金芒閃爍,手訣不斷變幻,表情謹慎凝重,並露出痛苦,似乎陷入了生死危機一般,卻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表演給誰看?
她根本看不見啊!
所以,蘇尋撇了撇嘴,放松表情,很是隨意的雙手不停在空來回撩動!
在蘇尋的眼中,天地一片瑩白,任何事物都化作了由纖細瑩白、幾乎透明的絲線組成的網。無論是一座山,一片雲,一庭院,一棵樹,一陣風,一粒塵埃,包括聽婆婆還有窗口蹲著的幾隻小動物,無不是大小不一的一張張網!
這些網並非靜止,而是不斷衍變,瞬息間百萬次微妙的變幻,代表了天地無常即是有常。
這些網,變幻之中錯落有致、層層疊疊,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代表了萬事萬物不可分割。
無數小網、中網又連接成為大網,大網連接成為更大的網,網不可計數,整個天地便是一張恢弘巨網。
最後,看似不過一片瑩白。
這網是規則,天地規則!
蘇尋引動太一先天訣,以真覺勘破規則,再以妙覺複製規則,從而誕生出許多新的瑩白絲線!他雙手以視線無法感知的速度,靈動穿梭於規則之間,將這些新的瑩白絲線一條條連接在聽婆婆的雙目與小動物的雙目之間。
蘇尋動作輕盈,反覆完善細化,直到覺得完美,這才目光一斂,雙瞳化作尋常摸樣。
蘇尋目前的大造化玄妙道只是小成,能力暫時不能真正凌天寫命,但可以一定程度偷天改命,化規則為己用,創造部分規則!
“師姐!”蘇尋背負雙手踱步窗口,很是雲淡風輕望著窗外,驀然轉身,“雖然無法讓你真正睜開雙眼,但從此這天地壯闊,山川雋秀,你可以看見。”
聽婆婆回過神,臉色震驚!
看見了!
她看見自己正闔目坐在一處雅致房間的床上,這個眉目如畫,膚如白脂,楚楚動人的女子原來就是自己!
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形狀,所有可見的一切,終於撲入了視線,命裡的漆黑被瞬間轟散!
聽婆婆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窗口那道瀟灑飄逸的身影,
炫白的長發籠罩一層淡淡熒光,閃爍的眸子,白玉臉頰帶著邪魅微笑——二十八年來,心第一次動了。 蘇尋眨了眨眼睛,敏銳發現窗口蹲著的幾隻小動物,無不是色迷迷盯著自己……這,有些不妙啊!
“師弟!”聽婆婆的聲音不再是淡淡然,而是變得有些嬌嗲,“我真的看見了!而且什麽都看得見!心念一動,想看什麽都可以看見!莫非,你真的是仙人?”
“咳咳,”蘇尋一揮袖,“仙即是凡,不過都是眾生,道不同罷了。我只是將你的視覺加持在這些小動物的視線上,以你為主導,從此它們就是你的眼睛。因為綜合了這麽多視覺能力,所以你的眼神現在可能不比聽力遜色多少……不過,也有些遺憾,你不能離開它們太遠。還有就是,這隻小烏龜你收好,只要它不死,這個效果就不會消失。”
窗口一隻小貓,一隻小狗,一隻小猴子,一隻小鸚鵡,還懶洋洋趴著一隻小烏龜,蘇尋隨手將小烏龜丟給了聽婆婆。
大概解釋完畢,蘇尋嘴角一掠,也該到了收報酬的時候。
聽婆婆不停點頭,同時睜開了眼瞼,其中並非眼珠,而是兩顆璀璨的琉璃石,這一幕頗為怪異,但搭配在一張楚楚動人的瑩白臉龐上,竟然有種異樣的魅力:“從此,我可以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切。”
說著還俏皮眨了眨眼瞼,可見她此刻的激動與興奮,那小貓小狗小猴子小鸚鵡小烏龜都目不轉睛盯著蘇尋。
這讓蘇尋忽然有種面對姚寡婦的感覺。
“師弟,”聽婆婆站起身,不斷適應著自己視角操控,越來越是熟練,“這份恩情,堪比再造,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保密,你就是我的恩人。你想要什麽我也都會給你!雖然我不像你誇得那麽美,至少也絕不差,冰清玉潔的身心,也可以給你。”
糟了!
蘇尋的預感成真,愛上第一眼看到的人,這種事情,為什麽偏偏發生在我身上!
美是美,冰清玉潔也不假,可是師姐你都二十八了,我才十六,咱們是兩代人啊!
……
原來聽婆婆本名亭波波,因為一向神秘低調,漸漸被傳成了聽婆婆,不過她自己對這個名字倒是滿意。
蘇尋扭捏應付著,主要是想套出聽婆婆聽力和傳音的本事,聽婆婆乾脆利落傾囊相授。
蘇尋以太一先天訣妙覺複製了聽婆婆的聽力,得到一枚聆聞印記融入神識,化作了聆聞心訣,只要神識一動自動運轉,頃刻間天地之間微不可查的聲音變成了震天巨響,而且藏著某種難以解讀的玄機,似乎能推測演化。
這對蘇尋修煉大造化玄妙道簡直是夢寐以求,從此世事幾乎無所遁形,都將入耳。
蘇尋最近頓悟了傳音之道,還不甚了解,聽婆婆則知無不言,讓蘇尋的傳音之術真正修成,原來傳音與聆聞也有相關,必須聆聞心音,從而才能傳遞心音。
最後舉薦印記自然不在話下,也收入懷中。
蘇尋得了想要的好處之後,實在是受不得聽婆婆的柔情,感覺再呆下去要出事,匆匆告辭,倉惶而別。
小貓、小狗、小猴子、小鸚鵡、小烏龜無不是目不轉睛凝望著蘇尋的背影。
聽婆婆的世界不再漆黑,心境也豁然開朗。之前沉淪了二十八年,的確是早無生趣,但此時已經不同,心中不禁揚起了濃濃的希望,想要追上面前這道身影。
但隨著這身影消弭在綠蔭之中,聽婆婆有些明悟:“那身影,不屬於這裡!如同我一樣。或許我們在尋找同一個人,但我的使命已經將要結束,而他剛剛開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緣。”
聽婆婆笑了笑,這笑容很是釋懷。
……
“不對啊!”蘇尋踏步峰林,不停嘀咕,“這不對啊!”
“姚寡婦迷戀我是因為我的仙根,聽婆婆鍾意我是因為我讓她重獲天日,但最主要還是因為我太帥,她們喜歡我也是應該。”
“但這年紀就不對了啊!怎麽都是二十七八!不是寡婦就是婆婆!”
“而我才十六,我還是個孩子啊!”
“我真是可憐,正是騷動的少年,作為一棵嫩草一不小心就要被采了啊!”
“必須要趕快晉升為內門弟子,離開青雲峰!這裡太危險!”
“十九枚舉薦印記,還差最後一枚!胖師兄,會不會舉薦我呢?”
……
“誰!”蘇尋忽然眼中金芒大盛,猛一抬頭望向長天!
天幕空曠幽遠,只有一顆灼目的日頭懸掛其中,散發出強烈威壓,無法直視。
蘇尋收回目光,皺了皺眉。
這絕不是錯覺!
的確有誰在觀察我,而且竟然不止一道目光!而是兩道?三道?四道?竟是無法分辨!
莫非是那惡人?可是另外的目光又是誰?
這些目光的意味也不盡相同……
蘇尋縱然有大造化玄妙道,縱然有太一先天訣靈覺加持,真覺破障,但卻無論如何堪不破這目光!
也只有暫時作罷。
……
黃昏時分, 蘇尋摸到田胖胖的庭院,本來還在一臉期待想著會有什麽樂子,結果得知:田胖胖被押去了赤法峰,關了禁閉。不過,他納新管事的空頭職位還在。
“豈有此理!”蘇尋忽然感覺很不開心,“壞壞和猴猴都太過分了!落井下石的規則不是這樣,不能直接把人砸死,這我還玩什麽?”
“看來只有試試去赤法峰找到胖師兄,拿到舉薦印記。”
蘇尋於是又和雲瀾天圖陣對撼了片刻,可惜仍是不能闖過,赤法峰就在眼前,但是卻只能止步於此。
而另一方面,紫陽峰守護雲瀾天圖的七十二名精英弟子,之前曾各自下了血本,幾乎將全部珍藏的靈丹妙藥都耗光,才勉強支撐著能夠繼續守護陣法,今天卻再次嘔血當場,神魂進一步大創,修為進一步大損——他們對囚牛觀混入的這個奸細已經恨到了無以複加!
“你們欺負人,就是欺負我沒有修為!才撕不開這個破陣!”
“這該怎麽辦啊,還差最後一枚印記,今天看來是無法晉升為內門弟子了。”
“得想想法子啊,莫不是還要把胖師兄救出來才行?”
“哼!你以為躲進禁閉室我就沒法子了!”
……
蘇尋很是沮喪,嘀嘀咕咕回到雜役院,忽然感覺到有些異樣,只見王壞和雜一二三四五,無不是雙眼含春,都跟發了情的豬哥一樣,望著自己的房間。
“不、不是吧?”蘇尋心底狠狠一哆嗦,“姚寡婦、聽婆婆也就算了,你們難道對我也……這青雲峰真是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