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臨絕顛,沿途的高山秀林間不時露出一個個含靈蘊傑的洞府,足有整七十二個。
說起其中居住的大妖,也盡乎都是妖主級別的妖物,實力之強遠非常人所能想象,甚至都有爭奪仙路的可能。
而走在重複不斷的雪白石階上,步伐沉重,帶著一絲絲追憶往昔的惆悵,蘇墨的眼神也越發渙散,跟在孫悟空的身後不知在想些什麽。
尤其是那一處處熟悉的場景,幾乎每條石階都會勾起他五味雜陳的回憶。
直到遠眺山巔,終於望見了落定塵埃的自己與蔣奴曾居住過的洞府,這才讓他露出了些許笑容。
現如今,回想當初的輕狂傲世,若非是有猴哥替他出頭趕走了妖主曹天狼的話,憑借他那不及元嬰的修為想必根本就無法爭到一處仙府吧。
“花果山七十二洞妖主,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般令人驚歎,望塵莫及啊。”,蘇墨感歎道,“不過話說回來,如今的我應當才真正配得上這七十二洞中的一洞妖主身份,想想也是蠻激動的。”。
“哼,傻樣!”,回首望著蘇墨略帶滿足的傻笑,孫悟空不禁也跟著輕笑起來。
此時此刻,由於沉浸在成為師伯喜悅中,孫悟空自打在山下便是將萊恩抗在了肩頭,到現在都沒給放下。
“其實你當年就有差不多妖主的資格了,畢竟這麽多山頭的妖受傷生病可不是一個老蛇能處理的過來的,想當初你離開的時候可是急壞了不少的山大王呢。”孫悟空繼續調侃道,聽的蘇墨有些不好意思。
“我那不是為了救蔣奴嘛!唉……也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一邊說著,蘇墨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無助看向自己雙手的小動作也表現出他不甘心自己太過弱小的心理。
故而看到這一幕後,孫悟空也沒再不合時宜的繼續追問下去。
“哎呀行了,既然回來了就好好陪俺老孫吃酒,其他的事情等會兒再說。”。
一聲抱怨,蘇墨也就沒在提什麽不開心的事,而是稍微轉換了心情開始與孫悟空調侃起來。
話題滔滔不絕,兩人說的也是孜孜不倦,借著酒肉與靈果將這幾十年的開心或苦痛全部說了個遍,直至太陽落下升起再落下都沒個結束,仿佛還只是個開始一般。
其中包括西漠,古殿,神州,北原,還有許許多多的人設物件,只要能記住的都沒被放過。
最後的最後,還是小萊恩終於忍受不住疲憊的躺在地上,這才被蘇墨輕笑著抱在懷中,準備送他回去休息一下。
“猴哥,看這小東西困的那個樣子,要不你我今日就先敘到這裡,反正我短時間內也不打算走了,就在這裡長住下來。”。
“真的?甚好甚好,本來我還擔心你又要離開了,能留下來自然是最好。”,聽到蘇墨不打算離開,孫悟空可謂是開心的不得了。
在將手中酒水一飲而盡後,直接紅著眼睛踱到了蘇墨身邊,一巴掌拍在了其後背上,眼角的滄桑搭配著熏天的酒氣,怎麽看都讓人有些心酸。
“哎呀,想俺老孫與這些個兄弟們出生入死了這麽多年,還真少有喝的酩酊大醉的時候。從今往後,既然你留下來了,可得多過來與俺老孫念叨念叨啊。”。
“我記得呢,師兄放心好了。”,眼見孫悟空有些迷醉,以他的修為怕是只有這些年的疲憊讓他真正想大醉一場後,才會有這般醉意滋生。
然一笑之余,正當蘇墨輕輕抱著睡熟的萊恩,
準備腳踏神行離開之際,這才想起了他這一次回來的最終目的。 不過當他再一次看到猴哥醉醺醺的樣子時,還是忍住了沒有即刻取出大雪猿魂,今日就讓猴哥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多時,拜別了孫悟空,蘇墨懷抱萊恩輕盈的落在了滿是灰塵的石府中,其上留下的盡是歲月的痕跡。
而雙腳踏著厚重的灰塵,蘇墨心知此地應是在自己離開之後便再也沒有其他人登臨過,包括狐妖嶺的孩子們也一樣。
故而,在深吸口氣後,只見一股無聲的蒼白妖氣肆虐而出,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氣牆,卷帶著所有的灰塵飄向遠方。
同時,在趕走了停留的灰塵後,清爽潔淨的地面也同樣映入蘇墨眼簾,讓之想起了諸多曾經照顧蔣奴的時光。
只可惜現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唉,最終還是沒能幫到你啊,想想我也真是夠失敗的,竟然連個姑娘都拯救不了。”。
蘇墨輕歎,不知實在自責還是自嘲。
隨即,又見他雙眸微閉,口念法決。沒過多久,竟是直接使用斬道之術召出了自己的道身,並小心翼翼的將萊恩放在了道身懷中。
取而代之,自己則是一身輕松的踏著洞府外的石階一級一級的走了下去,將爛攤子全部丟給了道身處理。
求隨著他不斷的走向下方的深山,一股熟悉的氣息也同樣撲面而來,那是一股子至純至堅的意志,數十年來都不曾有絲毫改變。
哪怕遠眺不見人,蘇墨也能從氣息之中判斷出誰人存在附近。
不出意外的話,如今獨居與山中草堂之內的人,應當就是昔日的蘇戰吧。
“誰在門外?”,感知到草堂外有人影走過,蘇戰那渾厚的聲音也同樣響了起來。
“是我,蘇墨,我回來了。”,立身草堂門外,蘇墨低聲應道。
這一語落下,還不待他推門進去,便是聽到草堂內一陣手忙腳亂的響動傳出,並很快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重重的撞開了門。
“蘇墨?真的是蘇墨嗎?”,蘇戰驚道,數十年的光陰早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昔日的健壯青年如今也成為了中年男子,就連一處處猙獰的疤痕也沒有恢復過來。
且最要緊的是,都這麽些年過去了,蘇戰好不容易才結出的金丹在破損之後,便是始終都沒有再修複過,修為也沒再寸進。
“真的是蘇墨啊,你回來了!”,望著多年來一成不變的俊美容顏,蘇戰喜極,並不由得露出一副釋然的笑容。
可這份笑容看在蘇墨眼中,卻無異於劍斬刀割,讓他分外傷感。
“蘇戰大哥,你的傷……還沒好嗎?”,蘇墨低聲道,一頭烏黑長發也與頃刻間變得雪白,一如當初在狐妖嶺時的樣子。
“嗨,什麽傷不傷的,這世上哪有你的丹藥醫不好的傷啊,我只不過……”,蘇戰欲言又止,仿佛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或者是不知該如何訴說,“我只不過是厭倦了這修仙路罷了,修為如何也就沒有太多奢求,能活個幾百年已經很知足了,哈哈。”。
“撒謊!”,聽著蘇戰所言,蘇墨毫不猶豫的拆穿了對方的強顏歡笑。
畢竟不管怎麽說,他都深知蘇戰的好勝心有多麽強,對於保護狐妖嶺的力量有多麽執著。
如今若說他厭倦了修仙路,怕是就算將天給說破,他也絕不會相信。
“誒?我說的都是真……”。
“撒謊,我不信!”,蘇墨再次打斷道,“蘇戰大哥的執著我們每個人都曾看在眼中,如今說是厭倦了仙路,請恕我不能認同。”。
蘇墨道,聽的蘇戰也是難以自控的低下了頭,望向自己有些顫抖的雙手,甚至連再次攥緊拳頭的勇氣都沒有。
隨即,豆大的男兒淚也是大滴大滴的滴落下來,多年的積怨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我……我也不想這樣,我也想要靠自己的雙手來保護狐妖嶺,保護孩子們。我也想擁有令人顫栗的修為來讓所有虧欠我狐妖嶺的人還債。可不管是赤影宗還是曹天狼,我都沒有守護他人的力量,永遠都是被保護的一方。什麽也做不到,什麽也保護不了,甚至就連代替孩子們承受皮肉之苦,還要靠蔣奴一直苦苦支撐,自己卻先昏了過去。像我這樣沒用的人,繼續修行又有什麽意義?”。
蘇戰吼道,沙啞的嗓音讓人聽的無比心疼。
想必這麽多年,蘇戰始終生活在對蘇墨與蔣奴的愧疚之中,並借此意志越發消沉,修為也就此止步,再無寸進。
只不過聽到這些,蘇墨卻是波瀾不驚的笑了起來,仿佛早就猜到對方的心結一般。
“原來是這樣,說起來像蘇戰大哥這麽要強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才真正令人吃驚啊。不過話說回來,為何蘇戰大哥永遠想要一個人默默承受呢?”,蘇墨問道,一時竟讓蘇戰啞口無言,心緒大亂。
“唉,真虧你一直不想讓人擔心,可這樣又如何叫我們不去擔心呢?走吧,去帶我看看狐妖嶺的晚輩,順便也讓你知道一下他們對你真正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