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幾年前,早在東方大陸還沒有被水淹沒之時,西漠大陸就早已是黃沙漫天,颶風呼號,浩大的沙海之中萬裡無人。
這裡日日暴曬,清水稀缺,但凡欲往生存的人都是早已搬離了此地,只剩下一些曾經輝煌的無上法門存留下來的殘垣廢墟。
然而,正在這樣一個惡劣的環境中,一隊拉著貨物的駱駝在炙熱的空氣中影影綽綽,而在駱駝旁邊,還始終跟著一些全身都是破敗布條的旅者。
這些旅者垂頭喪氣,步伐迷亂,若不是四下的大風需要他們始終緊裹著衣衫,想必他們早已暈迷在了原地。
貨隊迎著風沙不斷前行,需要莫大的意志才能堅持的下來,而就像他們現在這樣漫無目的行走,也不知是行了多長時間。
“媽的,這該死的太陽,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一個身披長袍之人煩躁異常,像這樣的牢騷,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發了。
可是,忍受了這麽久,若是不發泄一下的話人總是會憋壞的。
且看那人抬頭望天,通紅的太陽將他的臉色照的有些發黑,可即便是這樣,也能輕易的看出這個人的年紀不大,是個年輕人。
只見那年輕人對著太陽咬牙切齒,掄起手臂就是一拳。
可是,這一拳卻並不是小打小鬧,而是貨真價實的一記猛擊,隨著鐵拳揮出,四下黃沙刹那猛的奔湧而去,層層破空的氣浪呼嘯倒卷,隻一瞬間,便卷起了一個類似龍卷風一般的巨大漩渦,直奔太陽而去。
“收起你的神能,我們要走的路還長著呢,這點苦都吃不了你還來這幹嘛?趁早滾回你的宗門好了。”,一個老者見那小鬼心浮氣躁,顯得很不滿意。
而聽了那老頭的話,年輕人無奈的攤了攤手,又重新披上了長袍,走進了隊伍當中。
這一隊的旅者都是修士,並非凡人,就連為他們背著貨物的駱駝也都非凡獸,遠遠一觀之下,竟看那些駱駝的後背上各個都背著一座小山。
他們是來自於四面八方的旅者,來到這大西漠當中也是為了謀得造化,畢竟在悠遠的歲月之前,這西漠也是一片祥和之地,眾多巔峰法門並存,不弱於任何一塊大陸。
只不過此地在因故報廢之後,就成為了現在這般情景。
成千上萬的凡人死於非命,無盡的修士失去了宗門,就連昔日的那些宗門至寶,也在風土的掩埋下永久塵封世間。
人死了,無異於一堆枯骨,沒有人會在意其死活,但是,秘寶可就不一樣了。
要知道那可都是亙古不朽的大宗的立宗之本,其威能與價值自然是難以估量,像他們這種四海苦修,若是能得到那麽哪怕一鱗半爪,想必這一輩子,都不用愁吃愁穿了。
而為因此,在西漠大陸成為一片荒土之後,整個天地間又多出了一個新的職業,他們在修仙界被稱之為“螞蟻”。
像方才那少年就是一隻“螞蟻”,只不過他還涉世不深,難以忍受作為“螞蟻”的枯燥無味,而之前曾斥責他的老者,無疑已經在這條路上行走過多年。
老者那一老一少拌嘴,始終走在隊伍最末端的一個半百老人並沒有多在意,而是又一次緊了緊衣衫,向前走去。
而若是細看,這老者便是昔日名劍山的長老,蔣憑。
差不多在七十多年前,蔣憑為了衝破自己的金丹桎梏特意離開了東方大陸,並欲借此拚出一個元嬰修為。
因此,早就聽說西漠大陸掩藏這無盡的寶藏之後,
蔣慿便以東方大陸散修的身份混進了“螞蟻”群,來到了這片充滿神秘的疆土,且果不其然,他終於是在幾年之前,成為了一名名副其實的元嬰老怪。 西漠大陸廣博無邊,但凡廢墟之中或多或少都會藏著一些秘寶,只不過在常年累月存在“螞蟻”不停的清掃之下,此地的廢墟下早已不是堅實厚重的土地,轉而成為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盜洞,像極了螞蟻洞。
經歷了蠻長的洗禮,西漠大陸的繁華早已名不副實,這裡的一切也早已從傳聞中的遍地是寶變成了滿目瘡痍。
也不知前人的傳言是不是真的,據說在很早之前,整片西漠大陸都覆蓋這無盡的佛光,將整片大地都照成了真金,可是現在看著此地的狼藉,還真是難以相像此地曾經的榮耀。
商隊繼續前行,蔣慿也藏在其中始終默默無聞,畢竟在這樣的螞蟻群中,他的修為並不算最高,所以萬事還是低調為主,可正在眾人苦不堪言之時,卻是有驚變突生。
只見四野裡突然曾地底蹦出了許多面相猙獰的野獸,它們力大無窮,指骨鋒銳,雖同樣直立行走,但從它們的身上卻看不出任何與人類相同的地方。
“媽的,怎麽偏偏是我們遇上了這群混蛋!”,領頭的老者大喝一聲,心中很是鬱悶,“諸位道友,還請不要吝惜你們的神通,這些怪物可不是好欺負的,若是拖得久了,它們一定還有其他增援。”。
隨著他的一聲大吼,蔣慿等人也都亮出了家夥,一杆杆流光肆意的戰寶被他們握在手中,一指指驚天動地的神通四下狂掃。
僅一刹那,這裡就從風平浪靜,變成了驚動天地。
妖獸們怪力不凡,每一隻幾乎都存有不同的力量,它們有的能在烈日下口吐火球,而有的則會隨著颶風掩藏身形,甚至還有一些,能將眾人打出的秘法神通生吞入口。
面對這樣一隻隻妖氣滔天的生物,蔣慿等人根本就無法招架,幾乎還沒到一時半刻,戰局中的戰況就呈現出了一邊倒的趨勢,曾經叱吒風雲的四方修士也在這群妖獸的瘋狂進攻中不斷的斷手斷腳,身隕西漠。
而正在此時,一隻吐著猩紅的舌頭,手中盡是“螞蟻”鮮血的妖獸齜牙咧嘴的衝向蔣慿,巨大的嘴仿佛在一瞬間就能將他整個吞下。
見此情景,蔣慿發虛皆豎,一股元嬰境初階的絕強力量盡數迸發,手中長劍左突右襲,好似一條遊龍一般,錚鳴這便欲將襲殺過來的妖獸砍成兩半。
可是,妖獸的力量實在是太過於強大了。
巨大的爪子凌空拍擊,還不待拍落,便已經讓蔣慿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危機,與此同時,手中的長劍也十分不穩,就在兩者相撞的那一刻,只聽一聲脆響,手中鐵劍早已是斷成了兩節。
長劍崩碎,方才的一切抵抗都成為了泡影,巨大的妖獸指爪拍擊下來,蔣慿已經沒有任何辦法繼續對敵,只能默默的等死。
而那一刻,也是他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直面死亡。
劍走遊龍,就在他閉上雙眼等待死神降臨的那一刻,只聽一陣輕微的歎息,四下狂風皆倒卷,處處冰凌冷人心。
隨著一股凜冽的寒風席卷八荒,蔣慿隻覺得周邊的溫度在以一種急速瘋狂下降,仿佛連空氣都無法承受這樣的寒冷,就此凍結了自己。
一息……兩息……三息……不對,是僅僅過了半息不到,隻一瞬間,蔣慿便猛地睜開了雙眼,強烈的寒風早已將他對於時間的感知凍結,甚至就在他睜開了雙眼之後,還始終有種時間錯亂的感覺。
倏忽間,且看寒風席卷,四下冰凌自虛無之中刺穿而出,那一隻隻曾經生龍活虎的妖獸也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一手持淡藍冰劍的英偉男子瘋狂屠戮,且就在蔣慿眨眼之時,整個戰場已經盡數肅清。
“念你我同為劍修,今日救你一命,但要記住,身為劍修,要對自己手中長劍傾注全部心念,劍在人在,劍斷人亡!”……
隻留下這樣一句話,那個劍眉星目的年輕人早已化作了一陣清風,消失在了這天地之間,四下觀望之余,蔣慿發現在此地的“螞蟻”之中,只剩下了自己一個活人。
“前輩,前輩可否告知晚輩劍道之路,晚輩一生求劍,也想成為一名像前輩那樣的無敵高人,還請前輩指教!”。
穿過層層冰凌,蔣慿朝著那英偉男子離開的方向猛追過去,口中不斷呼喚前輩二字,哪怕對方明顯還只是一個年輕人,但在這修仙界,卻沒有人會覺得這件事有什麽不妥。
良久,蔣慿也不知是追出了多遠,可是之前的那個年輕人就好像鬼魅一樣,早已消失在了這天地之間,人憑他如何呼喊,也是沒能得到任何一句指教。
烈日當頭,可現在的蔣慿沒有一絲汗水,哪怕早已走脫出那片冰原多時,他的身體還是被凍得有些麻木。
一聲歎息,蔣慿並沒有就此放棄求仙問道的機會,對於他來說,那個年輕的男子可能是他此生最大的造化,因此,他便就這樣提著斷劍,朝著那年輕男子消失的方向不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