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山與方寸山相距極為遙遠,幾乎相差了近半個世界,一個位於東方,一個,則位於極南。
這一次,可以說是蘇墨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放在平時,無論是青丘,還是飛燕成,又或者是狐妖嶺,一切的一切都不曾跨過那一條界限,但即便如此,想要橫越東方地界的話,沒有個數月半載,也是難以達到。
而那個疑似苦寒破體的消息從遙遠的極南地帶傳到了方寸,也才隻用了半月的時間,可想而知,那消息不脛而走之神速,要遠勝於修士的腳程。
戰船之上,眾人有充足的時間來進行準備,畢竟現在是擁有代步法寶,要比蘇墨自己的速度快上不少,如此,也就不需要半載之久,僅不過半月,便可達到。
一路上,錦亂花始終保持這那種有些憂傷,又很是激動的神色,讓那些豐乳肥臀的女修看到,都很是不解,但為了不打攪到他,也都很老實的沒有靠前,靜靜的呆在屬於自己房間裡。
其實有時候,蘇墨也在想,為什麽那些女修明知道錦師兄不可能與她們結為雙修道侶,卻還是一直不離不棄,靜默的陪在他的身旁呢?
這是一個很有建設性的問題,憑借現在的他,還不能那般輕松的理解。
說起這些女修,其實也都是資質不高,甚至可能極差的存在,平日間,她們在各自的宗門,根本就不可能受到任何重視,更遑論得到一些必須的修行資源了。
要想能在仙路之上走下去,就只能逆來順受,接受那些手握資源之人的任何條件與癖好,付出不小的代價,才能獲得那麽一小塊靈石。
但是,錦亂花的出現卻是改變了她們的命運。
表面上,他不過是一位花花公子,到處沾花惹草,玩弄女修,引得無數宗門唾罵與追殺。但事實上,錦亂花的所做確實是在幫助那些無奈的女子擺脫她們原有的生活軌跡,走上一條還算正常的修仙路。
說起來,這也算得上是一種另類的濟世救人吧。
所以那之後,幾乎每一位女修,都願意跟隨與錦亂花的身旁,哪怕只是一生陪護,也不願離開半步。
看著四周呼嘯而過的雲彩,蘇墨長歎一聲,現如今,他靜默的趴在船舷,任由那迅捷的風吹散瑩白的碎發,這一路上,他看到了許多似曾相識的場景。
有剛過不久的飛燕城,也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山嶺,巨大且破敗不堪的宗門廢墟,雲霧籠罩的青蔓古山。
每一處場景都讓他感覺似曾相識,卻又什麽都記不起來,長時間下來,多少讓他感覺很不痛快。
正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同樣靠在了船舷之上,溫和的看著自己,因為沒有修剪,那黑色的碎發多少有些長了。
“猴哥……”,蘇墨低喃。
“還在想自己過去的事嗎?”,孫悟空輕聲道,他的聲音很有磁性,氣息也很是特別,每一次,都會讓蘇墨產生一種想要依靠的感覺。
“嗯……”,蘇墨低下頭,有些莫名的傷感。
看到這一幕,一向樂觀且充滿朝氣的孫悟空也是歎了口氣,“唉,小師弟,這就是你沒法結丹的真正原因所在。”。
孫悟空一語道破天機,讓蘇墨心神皆顫。
只見蘇墨雙眼瞪得溜圓,聲音有些顫抖,“為什麽?”。
孫悟空含笑,用那雙溫暖的大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髮,“你心魔不除,自然是難以結丹,身為修士,在修行的同時,
修心也是十分重要的,那些老古董一直難以突破自己的桎梏,最終含恨而終,就是因為無法戰勝自己的心魔,就算是用數百上千年的時間來堆積,也是不能哪怕寸進。”。 他的話言簡意賅,讓蘇墨聽的有些明白,又有些糊塗,對於心魔,他的印象並不深刻,倒不如說,他不知道什麽才是心魔。
“猴哥,你能給我說說什麽是心魔嗎?”。
“心魔啊,簡單的來說,心魔就是執念,執念越深,心魔就越強,就比如說錦師兄吧,他對於苦寒的執念,就是一種心魔的體現,若是此生不見苦寒一面的話,想必錦師兄,很難化神。”,孫悟空道,對待蘇墨,他總是非常溫柔。
一旁的蘇墨聽過之後,輕輕的點了點頭,隨後,又睜著那雙懵懂的大眼睛,盯著孫悟空不放,“那猴哥,你有心魔嗎……我是說……執念?”。
孫悟空一聲長歎,將目光移向了遠方,那是一處,蘇墨從來都沒有到過的地方,“硬是要說的話,應該是有的,在外面經歷了這麽久的生死,也是不知家裡的那些猴子猴孫們,現在如何了?”。
就在他極目遠眺的那個方向,有一座充滿仙氣雲霧的高山,其上青樹翠蔓,碧泉錦鱗,花草茂盛,野果不絕,而正在這樣一座世外仙地,一群小猴正在不斷的嬉戲。
看著遠方,孫悟空就好像看到了那山中的一切,看到了那些小猴的一舉一動,笑容,越發的燦爛,“花果山美猴王……”,他口中輕念,就連蘇墨,也是沒能聽的真切。
“那我,何時能破了這心魔呢?是要盡數遺忘,還是悉數回想?”,蘇墨並沒有隨著遠眺,而是看向手中的月荒,不斷輕撫,“我的路,又該如何走下去呢?”。
與此同時,手中月荒有些溫熱,好似在回應他的那種心境。
時間緩緩流逝,兩人又說了好多,在他們之間,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語,從過去至現在,從現在想未來,每字每句,蘇墨都認真的聽著,聽著那一句句長生夢,只是反觀自己,卻又不知道,自己修仙,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這樣,不覺之間,已過了幾日,戰船距離天魔山,也不再遙遠,現如今,他們已經進入到了極南領域。
整個極南與東方完全不同,作為萬古之前封魔之戰的主戰場,這裡還真就是一塊魔土,遍地的荒涼顯盡了當時戰況的慘烈,各種毀滅性的神通不停的轟擊大地,將極南昔日的崢嶸盡數破壞。
哪怕經歷了萬古歲月,時間,也是沒有能將此地盡數還原,隻留下一處處低矮的大坑,而真正消去的,只有轟向其中的無盡神能。
這個地方,已經不再適合人類居住,也不再適合修士修行,崩斷的靈脈早已乾枯,濕熱的腥風過帶著無盡的怨念,不停的詛咒此地,甚至詛咒這裡的一切生靈,讓此地,完全淪為不毛之處。
沒有人能在這裡滯留太久,即便是那些魔人,到了現在,也所剩無幾。
看著下方的荒涼,錦亂花皺起了眉頭,“為什麽苦寒師兄要來到這裡?”。
這不是他自己的疑問,而是所有人的疑問,是想在這樣的一處環境中,沒有靈脈,自然就沒有靈氣,而修士體內蘊含的靈氣不管多麽龐大,總歸是有限的,若是不能得到及時的補充,還真是用一點,少一點。
若非這戰船使用的是靈石來驅動的話,也許眾人只能將之收起來,憑借肉身奔走過去。
而就在這樣的境況下,蘇墨偶然向下一望,卻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
那是一隊由數百修士組成的大部隊,正在向天魔山的方向走去,雖說不知到這些修士的目的地,但很顯然,現在,雙方的大致方向還是一致的。
因為,這些修士全部都是身穿紫衣,所以,蘇墨才多加留意,乾源真眼一掃之下,那些人的本源全部展現在了蘇墨的眼中,正如他所忌憚的那樣,這些身穿紫衣的修士,跟他前些日子於飛燕城中所遇到的活死人一模一樣,皆是生機全無,渾身散發著無量邪氣。
這一刻,蘇墨不禁有些頭皮發麻,極南之地沒有靈氣,但卻不缺少邪氣,因為這裡屬於萬古最大的埋骨地,可以說是邪修之都,先不說有沒有正派人士願意來此地,隻單說那些莫名的詛咒與邪氣,就會成為這些活死人的最大依仗,不過好在這些家夥的修為也不是很高,沒有一尊超過結丹。
待看到這一幕之後,蘇墨立馬去尋了錦亂花,要他盡快隱藏,因為在這些活死人的背後,很有可能有一個惡首存在, 就像昔日的馮凌雲一般。
而錦亂花也很快的應了下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願意去觸碰這種霉頭,當即便升高了船身,減低了速度,盡量與那些活死人持平,靜靜的跟在其後方,想要探知一下這些本該死亡之人的目的。
正待眾人默默跟隨之時,一個行於暗影之中的人出現在了不遠處,此人也是身穿一襲紫衣,不過相比那些活死人,則要顯得華貴了不少,他的修為不是很高,只有結丹境大圓滿,但是在這極南之地,無盡的怨氣成為了他最好的掩體,若不是相距極近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人能探知到他的行蹤。
但是,戰船的隱蔽性也是極高,憑借他的修為,根本就不足以發現眾人所在。
那紫衣人的算盤打的不錯,不光是有怨氣成為掩體,那些活死人也能很好的轉移目標,讓他立身與一個相對安全的境地。
只可惜,憑借靈覺可能很難發現的了他,但天眼卻是不一樣。
一切虛妄在天眼之下都形同虛設,而蘇墨,正是一個擁有天眼之人,乾源真眼,萬古絕強,畢竟,那可是名貫古今的飛燕仙修成的無上法眼。
在蘇墨的目光之下,可以很明顯的看到那個身穿紫衣的邪修行於暗影,為了保證眾人的安全,他也將此事告知了三位師兄。
但看著那個紫衣男子,蘇墨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心中的一股怒意難以言表。
“此人,又是一個與我有關的人。”,蘇墨低喃,眼神之中滿是冰冷的殺意,這一刻,他又變成了那個殺人如斬草的冷血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