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俗不俗?

　　帶月而歸的人自然是小北無疑。

　　她這幾天一直早出晚歸的，而且一天比一天回來得晚。

　　關於她去幹什麽蘇歇沒有過問，因為小北不想說，自己問了也沒有什麽用這就是蘇歇沒有過問的原因。

　　石徑上的小北顯得非產疲憊，但是隨著夕陽的下墜，月色漸明，小北還是從懷裡掏出一根火撚子，將石徑旁邊的竹燈一個個挨著點亮。

　　竹燈的亮光將沿著石徑將幽暗的樹林照亮，林中是一片幽靜。

　　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鼓聲，這是馳星院晚課開始的標志，晨鍾暮鼓，不過如是。

　　星月湖仿佛是學院裡的一片世外桃源，又或者不如說失風小築才是那片桃源，畢竟小槐院的連星舞每天早出晚歸的蘇歇在樓上也經常看到。

　　當然了，成齋裡的那個少年時極少露面的，但是自從那天在樓上與那個少年對過目光之後，蘇歇就對他一直很好奇。

　　究竟是怎樣的人，才會有那樣銳利的目光。

　　蘇歇和牧先生的探討還在繼續，牧先生對這個少年的許多想法都表示讚許，偶爾發表幾句觀點，但是更多的還是發。

　　牧先生少時也喜歡讀書，雖然後來醉心武道，如果單論讀書的話可能沒有蘇歇的爺爺蘇若方多，但是作為武道高人，由於修為和性情使然，見的常常十分獨到。

　　這是蘇歇喜歡的感覺，和懂的人聊天一直以來就是一件十分快樂的事情。

　　他們從《素雲山人文集》談起，談到大定朝的一百一十七位文人，談到了如今天下九院各自的學派源流，當小北點亮了石徑旁所有竹燈，回到失風小築生火做飯都有一會兒的時候。

　　他們的話題又轉回了素高禪師的文集上。

　　“素高禪師的是大定，甚至佛教東傳以來第一位填詞的和尚，不得不有人佩服。”蘇歇說道。

　　“是啊，大定九百年，詩僧不少，但是填詞，還真是從素高開始，而且後世也沒有多少，有也沒有比素高填的更好的了。”牧先生跟著感歎道。

　　“不知小蘇喜歡素高禪師的哪首詞呢?”牧先生接著問道。

　　“綠楊蔭裡問荷花，記得年時沽酒那人家?”蘇歇坦然說道，接著問牧先生:“牧先生喜歡哪一首啊?”

　　牧先生笑了笑，本欲說“三千粉黛，十二欄杆，一片雲頭。”但是轉念一想，看著星月湖滿湖的月色，慨然吟道:“鍾聲已過，篆香才點，月到門時。”

　　說道這裡，兩人自覺有妙處，都慨然而笑，這一大一小兩位書生在對詩詞的交流中漸漸地變得不在如以往那樣的生疏了。

　　剛剛鼓聲響過，炊煙升起，此時月光滿湖，詞中內容與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自然是秒處，所以兩人才放聲大笑起來。

　　“此時此刻，當時‘鼓聲已過，松香才點，月在湖上。’才好”蘇歇說道。

　　“俗了，俗了，素高禪師說禪，到你這裡成了炊煙的山景了，俗氣了。”牧先生立馬接話道。

　　但是雖然說蘇歇改的俗氣了，但是臉上的笑容哪有不悅的色彩，兩人對月論詩，當真妙事，怎麽會有不悅呢！

　　“怎麽俗氣了，哪裡來得俗氣?”跟牧先生聊著，蘇歇也漸漸放開了，不把牧先生當做長輩當作高手了，而是當作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放聲說道。

　　不對，朋友，自己有朋友嗎?好吧隨意，總會有的。

　　“鍾聲悠揚，鼓聲沉悶;篆香飄渺，

這松煙嘛，嗆人！你說俗氣不?”牧先生也不甘被蘇歇壓一頭，反擊道。　　“鼓聲想起，別人已經出完飯去晚課了，我們這松煙才起，如何不是悠閑自在。怎麽能說是俗氣呢?”蘇歇巧妙的從意境來反駁牧先生。

　　聽了蘇歇的話，牧先生正準備反擊，但是蘇歇緊接著開口，把牧先生的話壓了回去。

　　“況且素高禪師有雲;‘饑時果腹是禪，冷時添衣是禪，飽暖思*也是禪’，我這哪裡沒有禪意了嘛！”

　　蘇歇的一番話讓牧先生無法反駁，尷尬的笑了笑，隻能對著蘇歇說道:“還沒有及冠的小孩子，哪裡來的飽暖思*這下，輪到蘇歇尷尬了，畢竟，蘇歇還很小。

　　當然，相比牧先生這個容貌不該的老前輩來說。

　　“有月有友，卻沒有酒，真是一件憾事啊。”感受著此時的景色和氣氛，牧先生感慨道。

　　“小北姑娘，可有酒嗎?”接著，牧先生放高聲調，對著正在熬粥的小北問道。

　　小北回身看著一臉笑容的牧先生，再看這和牧先生坐在一起的蘇歇，看起來像是有些不高興，冷冷的回了句“沒有！”

　　然後又不忘補上一句:“陸教習說過，傷沒好不能喝酒。”她不喜歡牧先生叫她小北姑娘，“好好的小北就小北嘛，叫什麽姑娘啊。”小北暗暗嘟囔道。

　　對於小北的語氣，牧先生沒有在意，隻是暗暗為沒有酒而感到遺憾，又同時運轉心思，思考著哪裡能有好酒呢?

　　突然，看著目光被小北引去的蘇歇，牧先生站起身來，低聲對蘇歇說道:“小蘇，等我會，馬上就回來。”

　　然後又看著低頭忙碌的小北說道:“小北姑娘，整些小菜，我去去就回。

　　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小北轉過身，想要拒絕，但是等她轉過身去的時候牧先生已經消失不見，小北自然很生氣，但是回屋準備食材去了。

　　蘇歇絕對沒有想到牧先生去了哪裡，因為他是牧先生。

　　“剛好懷裡蘇老頭的那封信沒送，老子給他送封信，蹭他徒弟兩壇酒不過分吧！“牧先生在心裡想道。

　　此時的周癲虎還在馳星院內自己的房間裡把玩著心愛的玉笛，對於突然一個強大的氣息的迫近，周寧關已經猜到他是誰了:

　　洛水，牧先生

　　當周寧關將玉笛在腰間系好的那一瞬，牧先生到了，到了周寧關的閣樓，到了周寧關的面前。

　　“見過牧先生，前輩此時前來，有何見教。”周寧關收起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本正經的執弟子禮。

　　“那啥，離開洛水的時候周老頭讓我給你帶封信，”說著牧先生從懷裡掏出蘇若方給自己的那封信，遞給面前的周寧關，“喏，給你。”

　　周寧關雙手接過信件，躬身對牧先生說道:“有勞牧先生了。”

　　周寧關看著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樣子，實際年齡應該大一些，但是牧先生的面貌一直是三十出頭的樣子，可以說還是青年容貌。

　　此時的周寧關對牧先生的態度十分恭敬小心，可以用如履薄冰表示，在旁人看來是件奇怪的事情，況且低頭躬身的還是關南有名的周副院長周癲虎。

　　但是我們的周癲虎副院長不這樣想:開玩笑！這位是誰?不說別的，除了蘇家老頭子，自己還沒見過誰打過大周四品折衝都尉蘇三虎。

　　想起那次自己在偶然見到牧先生沒用真氣，僅憑肉身暴打蘇三虎的樣子周寧此時不禁有點腿軟，於是周副院長躬著的身子彎的更低了。

　　“那我走了昂。”牧先生故意說道。掩飾一下自己的目的。

　　“牧先生慢走，弟子恭送。”一聽這話，周寧關心裡欣喜若狂，趕緊躬身恭送，恨不得牧先生趕緊消失在眼前。

　　“怎麽，這麽想我走?”聽到這話，牧先生頓時有些不樂意了，轉身挑眉看著低頭彎腰的周寧關道。

　　廢話，自己能走嗎！酒還沒到手呢！

　　一聽這話周寧差點沒跪下哭出來， 您這是抽的什麽風?要我留您吃個飯?老子還是在校食堂吃的呢！

　　當然他也就這樣想想，要是敢說出來估計馬上就你沒他了。

　　“弟子不敢。”周寧關抬頭看了牧先生一眼，立馬低頭，把腰彎得更深了，到了這時，周寧關已經是接近九十度的弓著身子了！

　　看著周寧關弓著的身子，牧先生有些不耐煩了，一把將周寧關扶了起來，抓住他的手說道:“你這，，，，，有酒沒?好酒！”

　　說完，牧先生還專門強調一下好酒這個詞。

　　廢話，自己好不容易敲詐人一下，不得落點好東西啊，被自己這樣的高人敲詐，周癲虎你偷著樂去吧。

　　事實上周寧關此時已經樂了，簡直要把笑容寫在臉上了！

　　“終於搞明白這位祖宗來幹什麽了，不就是要酒嘛！還好酒！”周寧關暗暗的松了一口氣，隻要搞清楚牧先生的目的就一切好說了。

　　“酒?好酒?有，有，弟子有。”周寧關立馬回答道，“弟子馬上替前輩取來，前輩稍等。”

　　“去吧去吧，快點昂！”牧先生不耐煩的招招手，示意周寧關快點。

　　得到牧先生的指示，周寧關立馬轉身跑下閣樓，打開地板上的酒窖的門，進到酒窖裡去，直奔最裡面，取出兩個用老杏木盒子，又一溜小跑回到了二樓上，甚至了連酒窖的門都忘了關。

　　“關北仙翁醉，在我這已經二十年了，原本是為老師二甲子大壽準備的，現在就送與牧先生了。”上了二樓，周寧關將手中的兩個木盒遞向牧先生，介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