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北去,晚風也越變得冷起來,呼出的氣都化成白煙溶在空氣中。已經離開草隱村的地界,草木漸漸稀疏起來,樹枝被清冷的月光照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一般。 夜間行路,神經末梢也變得比平時敏感幾倍。既希望將自身融於茫茫的夜色當中,在黑暗中遁於無形,又畏懼身處黑暗時那份由衷的不安與焦躁。就是帶著這樣矛盾的心理,我們一行人無聲地奔跑著——當然,要算完全無聲的話,還需要把某隻貓睡覺時的呼呼聲剔除出去。
順利的話,一天左右便可以到達瀑隱村了,還趕得上與小楠約定的日子。因為讓派出送情報的基庫還沒有回來,聯合軍那邊的戰況依然是不甚清楚,不過,有一點可以推斷出來,雖然不是主戰場,我們這邊也並非是安全之地了。
“蝴蝶。”曾一度非常寂靜的身邊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詞,輕輕的聲音,平靜的語氣。
“呃?什麽?”我略驚訝地看向聲源處。
“剛剛看到了,”不日川稍稍抬頭看向前方的夜空,“白色的蝴蝶。”
我們所有人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漆黑一片,什麽都沒有。
按照常理,這個時刻是不該有什麽蝶兒翩翩飛的場景的,但由於對不日川的情況還不甚了解,所以讓暫時沒有發言,只是用帶著“這丫頭的視力難道比常人要超出很多嗎?”此般疑惑的目光看向我。
就我自己對於不日川的認知來看,她並沒有這樣的便利能力,當然她也絕對不會說謊的,那麽推斷出的可能性便是——蝴蝶突然“消失了”。
“是什麽樣的蝴蝶?除了白色以外還有什麽讓人在意的地方嗎?”我問道。
“看起來比一般的蝴蝶要輕盈,而且似乎在跳舞似的,雖然只是一瞬。”
“跳舞……是有人要傳達什麽消息嗎?”鼬低語了一句。
聽了他的話,我一下子便聯想到了那時在雨隱村門前迎接我們的,那些白色的小小紙蝴蝶。但是,如果是小楠的話,又為什麽不直接出現,與我們會合呢?
“啊啊啊——!這一路上真是不太平!”我不禁抓狂著,“明明是打算悄悄潛入敵方心臟插上一刀的,而現在看來,卻是我方膝蓋在不停地中箭!果然是主角光環什麽的太惹眼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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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抓狂歸抓狂,路還是要繼續趕的,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還算太平,近黎明時分,我們決定暫且休整一下。
此時正處晝夜交界,是人的狀態最為倦怠,也是潛藏黑暗中的魑魅魍魎橫行無忌的最後時刻,夜色如同墨水潑上白紙一般,不再是濃厚無比的一團,而是慢慢暈染開來,逐漸稀薄。
好像自從和讓組成小隊行動以來,守夜這個詞便與我無緣起來,每每自己主動提出時,都會被讓瞪回去——這次也沒例外。
預謀未果的我,隻好尋棵樹靠坐下來,準備閉目養神一會兒。那隻萬年睡不醒的貓科動物,此時還趴在我肩上呼呼呼,任憑路途怎樣顛簸也堅決不醒。我也懶得把它弄下去,於是耳邊伴著它的熟睡聲休憩起來……
某處傳來高昂而清脆的音色,那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聲音。黑暗裡有著微弱的回聲,讓人以為似乎是身處在完全黑暗的洞窟裡,但我知道並非如此。
無比深邃……巨大……在這天與地仿佛都不存在的空間中,
遠處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鮮紅色光暈,鮮紅的光在變形、舞動,好像黑暗的彼方有火焰在燃燒。 雖然是陌生且帶著幾分詭異的地方,卻完全沒感到不安和畏懼,迎著紅光慢慢走過去,遠遠地可以看見一大團一大團影子圍在那邊,就如同一群龐大的異形怪物被召集在一起似的。
想著再靠近些就可以看得更清楚,腳下努力著,卻怎麽也無法前行半步,這時,紅光那邊隱隱約約傳來了人的說話聲——
“不管……什麽地方……”
距離太遠了,那個聲音又不大,只能聽得斷斷續續的。
“而且終將會……”
不過,這個聲音,雖說記憶中並沒有聽過,感覺卻不陌生。
“你們……背負著……”
而且,眼前這片模糊景象,也似乎在哪裡見過,非常,非常懷念的感覺。
“……真正的力量……”
眼眶突然一熱,有什麽東西湧了上來。稍稍吃了一驚,我抬起手擦去溢出的淚水,這才意識到這份有些莫名的懷念、寂寞甚至悲傷並非完全是自己的情感,還混雜了其他的東西。
“到那時候……自然會……”
光暈漸漸黯淡下去,話語也如斷線風箏一般消失了,一切又重歸安靜與黑暗。
我睜開眼睛,天已經蒙蒙亮了,除了讓,其他人還在休息中。耳邊傳來很輕的喃喃聲,我扭頭一看,與平時大睡特睡時的樣子有些不同,此時的小又嘴微微張開,前爪一伸一伸的,似乎要去夠什麽,緊閉著的雙眼旁的毛也被水沾濕了,表情略顯糾結。
“小又,小又!”感覺有些奇怪我低聲喚著,一邊用手指戳它軟軟的毛。
“唔嗚……”被戳醒的小又嘟囔了一聲,掙扎著爬起身來,瞪著大眼睛盯著我好半天,似乎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了?”我好心地幫它抹去毛上的水珠,“睡到了要哭的地步麽?”
小又還是一副有些愣愣的樣子:“不知道……剛剛做了一個夢,內容完全不記得了……但是,非常懷念,而且有些寂寞的感覺……”
聞言,我略一怔,手上的動作也暫停了下來,這,只是一個單純巧合嗎?
“契約者?”小又疑惑地歪了歪腦袋,看著我。
我很快便微微一笑,手轉而在它頭上胡亂地摸了幾下:“夢到失戀的場景所以傷心地哭了嗎,真是倒霉啊,我來安慰你一下吧。”
“喵的!胡說什麽啊!本大仙兒才沒有失戀!”
“哈,是嗎,不要逞強了。”
“沒有就是沒有!可惡,吃我一爪!”
“吵什麽吵!!安靜睡覺保存體力!!”
“……”
小鬧劇的最後,是以讓的一聲怒吼結束的,同時因為這聲吼,所有人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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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紅發小哥蠻有魄力嘛……啊哈~~”繼續行進的路上,同樣被吼醒的草夕一手捂嘴打著哈欠,一邊評價著讓,“話說木葉的好男人還真是不少啊。”
“是是,”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道,“歡迎你以後常來木葉村玩……”
玩這個字隻吐出了半個音節,我就閉上了嘴,因為這回自己分明見到了,就在前方不遠處,一隻小小的白色紙蝴蝶,正向我們飛來。
果然是小楠的聯絡!出什麽事了?我心裡一緊,立即搶上幾步,跑至蝴蝶下方,看其飛舞的姿勢有些飄忽不定,便伸出手去,想接住它。
忽然,眼前由上至下劃過一道筆直的白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我手腕一扭,就勢抽出苦無一迎,只聽“鏘”的一聲,一股差點將我手臂震麻的力量不偏不倚地擊在上面。
我隨即抽身退後兩步,自己雖然沒有受傷,但那隻白色的紙蝴蝶卻沒有那麽好運,被從正中間劈成兩半,緩緩地從半空中滑落下來。
“什麽人!”晚一步趕到的讓等人各自抽出武器,緊張地盯著前方。見狀不妙的小又立馬從我肩上跳下,躲到了音成那裡。
從樹陰中走出的,是一名灰白頭髮的年輕男子,同時,地底下毫無征兆地冒出了數以百計的白絕,如潮水般將我們團團圍住。
“唔哇……總覺得有些惡心的感覺……”第一次見到白絕大軍的草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則是盯住那名年輕男子,他一身寬大的淺色衣服,腰間系著粗麻繩狀的紫色腰帶,膚色不太自然,而且帶有深深的黑色眼圈,手中持著一把細細的白色長刃。
“又是穢土轉生的嗎……這家夥是……”曾經看過三年前那次追回佐助行動的報告,隱約記得面前這個人也在其中被提到過,“沒記錯的話,名字叫做君麻呂吧,擁有獨特的血繼限界一族之人。”
“小心一些,”身邊的鼬開口提醒道,“這家夥的武器是自身的骨頭,而且,很強。”
“啊,我知道。”我將手中的苦無提起,橫於胸前,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剛才的短兵相接後,苦無上被崩出了一道口子,而君麻呂的骨刀則完全沒事,其硬度可見一斑。
君麻呂不發一語,展開雙臂,數根尖銳無比的骨刀自其肘、肩、膝處伸出,宛如張狂綻放的白骨之花:“柳之舞!”
暴風雨般的突刺襲了過來,柔韌不帶絲毫多余動作的體術,非常流暢的肢體動作,從頭至手,手再到腳,身體渾然似一棵烈風中的柳樹,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強大威力。
周圍的白絕眾也一擁而上,大家各自迎戰。讓和我一同對戰君麻呂,但即使是以一敵二,對方也完全沒有落下風,毫不顧及自身的強勢進攻,凌亂飛舞的骨刀劃出一道道殘影,帶起的氣流刮得人臉頰生疼。
“為什麽被轉生的都是這麽麻煩的家夥啊!”我邊戰鬥邊抱怨,順便扔掉手中第二把被折斷的苦無,決定不再浪費武器了,轉而張開五指,“神羅天征!”
君麻呂猝不及防,被神羅天征彈飛開來,摔落在遠處。趁其尚未站起身,我立即結印:“土遁,黃泉沼!”
一片泥沼憑空而現,君麻呂和部分白絕都沉陷在裡面,一時間難以掙脫。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啾~啾~”的幾聲長鳴,抬頭一看,是基庫回來了!
然而,身為主人的讓卻沒有因自己的鳥兒歸來而高興,相反,聽了基庫的叫聲後,他的神色越發的嚴峻起來。
“怎麽了?”我問道。
讓向天空做了個手勢,讓基庫先行飛離,然後對我說道:“這幫白絕在來這裡之前襲擊了瀑隱村,那個雨隱村的女人也在那邊,好像情況不太妙。”
聞言,我心裡一沉,不過這種情況之前也曾想到過,畢竟,若不是事出有因,小楠也不會特意幾次派出紙蝴蝶聯絡我們。
考慮片刻,我開口說道:“我和小又留在這裡對付君麻呂他們,讓,你帶著其他人趕去瀑隱村。”
“別開玩笑了!”讓隨手一揮,砍倒一個撲過來的白絕,“雖然我也認為我們都被纏在這兒不是什麽上策,但要是把你扔在這裡,我們趕過去還有什麽意義?這裡還不如交給我算了!”
“不行,穢土轉生出來的人是不死之身,你封印不了他,就算打下去也只是白白耗費力氣,很危險的!”
倏地一個人影閃現於我身前:“我留在這裡,我有辦法封印他。”
“哎?”我看著說話的鼬,“真的嗎?”
說話間, 那邊的君麻呂已掙扎出大半個身子,他抬起雙臂衝向我們,雙手一抖:“十指連彈!”
十根指骨如子彈一般飛射而來,正待防禦,卻見鼬渾身上下湧出大團的紅色能量,如同查克拉一般環繞全身,並以他為中心,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骷髏,右手握劍左手持盾,以保護者的姿態呈現於世間,同時也帶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感。飛射來的指骨擊在盾上,沒留下一絲痕跡便被彈開了。
“這把劍是十拳劍,”巨大骷髏的右手在鼬的意志下動了動,“被刺中的人會‘永久’封印在醉夢的幻術世界裡面,即使是穢土轉生出來的也不例外。”
我仰頭看眼前的巨大身姿——須佐能乎,萬花筒寫輪眼擁有者才可能使用的術,這掩蓋不住的強大力量,其本身不知道要給施術者的身體帶來多大的負擔,實在是不適合現在的鼬使用。
“就算是可以封印,還有這麽多的白絕,你一個人也很難全部應付吧。”
“我們也留下來幫忙!”循聲看去,是不遠處的草夕,她身邊的不日川也默默地點了下頭,“所以,舁加你就放心地趕去瀑隱村吧!”
“但是……”
“不用擔心,”草夕一邊踢飛圍上來的白絕,一邊笑著對我揮了下手,“我們姐妹正是為此才跟過來的,就讓我們出一份力吧。”
“音成!讓!小又!我們突圍!”面對同伴鋪就的前進道路,信任是最好的回報,我微微笑著,轉過身去,“全員瀑隱村會合,一定要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