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村裡人襲擊巫女的事件,使得裡彌神社注定與其決裂。這樣一來,二十九村裡就有充足的理由從上今縣撤兵,退出這場戰爭。
一旦二十九村裡退出戰爭,上今縣一線的伊良聯軍在兵力方面就會徹底處於劣勢。以上今縣和裡彌神社的實力,是打不過布金共和國的。既然如此,還沒從戰爭中撈取任何好處,且並未受到多大損失的裡彌神社就要盡早的退出戰爭,免得實力受損。
暗地裡拿了永山王好處的長巫女們最為看重自己的實力,因為她們在裡彌神社的話語權全都是由兵權帶來的。在蘭仙把裡彌神社與二十九村裡決裂的消息告訴這些長巫女之後,她們便背著蘭仙開了一個會。
滿雲是前任大巫女最看重的長巫女,手中的兵權也是最大的,所以她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會議的主持者。
“諸位。”
滿雲的視線在長巫女們的臉上掃了一圈,見她們都是一副想要退兵的樣子,繡眉一豎,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明白諸位的心思,其實我的想法也是一樣的,不想自損實力。但這次的情況和以往不同!二十九村裡的人殘害了我們的姐妹!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滿雲雖然在暗地裡違背戒律,不尊重現任的大巫女,又貪財好色,愛慕虛榮,但她對裡彌神社的忠心不是假的。當初她之所以答應永山王的使者,帶頭逼迫大巫女參戰,不單是因為收了永山王的好處,更是因為她想徹底的把老冤家布金人打垮,讓裡彌神社的北方不再受到強敵的威脅。
在經歷了大改革之後,伊利比人的擴張欲望變得比大改革前更加強烈。有人獲得土地,就要有人失去土地,作為伊利比同盟國的鄰近勢力,雙方的戰爭是無法避免的。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這就是滿雲的想法。
可是現在,裡彌神社有了一個更重要的敵人:二十九村裡。這些曾經褻瀆巫女的人必須接受懲罰,滿雲也想親自為那些受害的巫女報仇。
然而讓人苦笑不得的是,一心想著懲罰罪人的滿雲,自己就是個觸犯戒律的罪人。在座的長巫女也都差不多,,她們之中甚至有人在自省殿的隔間裡行過苟且之事。但她們卻無視了自己罪人的身份,想去懲罰自己眼中的罪人。
撤兵是必須的,但不能立刻就撤,因為二十九村裡的主力部隊就在上今縣。大巫女讓蘭仙給滿雲傳話說,“戰場上的事讓她自己看著辦”,還把指揮權交給了她。很明顯,十分了解滿雲性格的大巫女是在授意她在戰場上報復二十九村裡。
如今裡彌神社的公告還沒有發布,向各大勢力發送公告的傳令兵也沒有出發。這並非是大巫女在猶豫,她只是在給滿雲製造在二十九村裡的背後捅刀子的機會而已。不管在前線的南怡居士知不知道這件事,滿雲都可以借此機會給她使絆子。
但現在的問題是,滿雲已經和韋續翻臉了,這樣一來她就無法借韋續的手除掉二十九村裡。既然如此,滿雲只能另想辦法。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目前二十九村裡還與布金共和國處於戰爭狀態,雖然滿雲很討厭布金人,但她還是準備去和布金人聯絡,想利用他們來乾掉二十九村裡的人。
但在這之前,她必須要先說服其他的長巫女,要她們配合自己的行動。長巫女們因為巫女受襲的事,也都把二十九村裡當成了頭號敵人,
所以滿雲沒費多少口舌就說服了她們。 當天夜裡,滿雲和幾位親信披著鬥篷,悄悄離開了駐軍大營。她們騎馬來到了布金人的巡邏范圍,主動與布金人的斥候接觸。滿雲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說自己是裡彌神社的使者,想要見布金軍的指揮官一面。
斥候就帶她們來到了己方大營附近,讓她們在大營外面等著,然後回營通報去了。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才有一隊掠陣騎兵從大營裡出來,將滿雲一行迎進了大營。
滿雲她們都沒有帶武器,她是戰巫女出身,她帶來的親信也都是戰巫女。以布金人的近戰能力,就是是沒有武器她們也能輕松自保。況且滿雲這次不是來打架的,而是來和布金人談判的,根本沒有帶武器的必要。
布金人表現的十分謹慎,他們派了一些女性士兵給滿雲她們搜身,在確認她們沒有攜帶武器之後,才帶著她們來到一座軍帳中,等候諾斯將軍的傳喚。
諾斯將軍和眾校官在得知裡彌神社派來使者的事情之後,都覺得其中有詐,但他們又不知道對方會怎樣使詐。
校官們提出了幾種可能性。其一是暗殺指揮官,其二是詐降,其三是提供錯誤情報,再有就是吸引己方的注意力,掩護敵軍的秘密行動。
於是諾斯將軍派出大量的斥候在附近進行偵察,還讓一隊斥候跑去伊良聯軍的大營查看動靜。在折騰了半宿之後,布金人沒發現伊良人有什麽反常的地方。
滿雲也不著急,和親信們坐在軍帳裡有說有笑,還毫不客氣的向看守她們的人要茶水和茶點。看守她們的士兵把滿雲的要求報告給了諾斯將軍,諾斯將軍同意了她的請求,讓人燒了茶水,又讓他的私人廚師給滿雲做了幾份點心。
不管怎麽說,諾斯將軍都得見見裡彌神社的使者。雖然可能性很低,但對方確實有可能是來談判的。為了保證最高指揮官的安全,校官們不想讓諾斯將軍想要親自接見使者,在校官們的一致勸阻之下,諾斯將軍隻得讓一位自願以身犯險的校官代替他去見滿雲。
滿雲知道布金人信不過自己,也不指望能見到真正的指揮官,只要布金人能夠接受她的條件就足夠了。在那校官帶著護衛來到軍帳中之後,滿雲沒有詢問對方的身份,只是起身優雅的向他行了一禮,然後便直奔正題的開口道。
“我此次前來,是想求貴軍一件事。”
在滿雲謀劃著乾掉二十九村裡主力部隊的時候,大巫女已經擬定好了新的外交方案。
只要裡彌神社從上今縣撤軍,她們就違背了與上今縣的盟約。大巫女現在還不想和上今縣解除盟約,所以她準備在發布決裂公告之後,派使者去和韋林談判,希望他能主動和布金人停火,這樣一來裡彌神社就不必違約了。
但是韋林不見得會和布金人停火,所以大巫女必須要做兩手準備。一旦雙方斷盟,大巫女必須尋找新的盟友。裡彌神社和瀟湖家沒有爆發過戰爭,瀟湖家是泰容人的勢力,到了關鍵時刻可能會出賣裡彌神社,但就目前而言,他們卻是大巫女的唯一選擇。
不過對於整個瀟湖家而言,裡彌神社太過弱小,大巫女連直接向瀟湖家本家派遣使者的資格都沒有。所以大巫女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和瀟湖騰炎商議結盟的事。就算拿不到盟約,至少也要和對方簽訂一份互不侵犯協定。
在二十九村裡受襲的事件中,大巫女手下的長巫女蘭寧搭上了梁月城城主瀟湖宜姍和厄古斯王國公主尤麗絲的線,這讓大巫女對結盟的事有了一定的信心。實在不行,她可以把祝巫女借給瀟湖騰炎一段時間,讓他收買人心。但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不到最後關頭她是不會答應這個條件的。
“我軍的請求就是這樣了。”
布金人的軍帳裡,滿雲向接見她的校官露出了微笑。
“敵人的話很難被相信,我理解你們對我方的懷疑。我軍的請求不會給貴軍帶來任何危險,還會給貴軍帶來貴軍最想要的勝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貴軍的目的是攻佔上今縣城,為了減少攻城損失,貴軍希望在這裡全殲聯軍。而我軍給貴軍提供的條件,恰恰可以完成貴軍的目標,只不過被殲滅的對象少了我軍罷了。”
“貴軍是想將友軍出賣給我軍嗎?”
雖然滿雲提供的條件很誘人,但誰都不喜歡在別人背後捅刀子的人,尤其是那些捅友軍刀子的人。所以與滿雲談判的校官臉色不是很好,語氣也很不善。
其實起初滿雲隻想賣掉二十九村裡的人。在來布金人大營的路上,滿雲覺得有必要把已經和自己結仇的韋續也乾掉。她不知道大巫女的部署,一廂情願的認為裡彌神社一定會和上今縣斷盟,所以才會臨時改變了計劃,順便把上今縣的部隊出賣給了布金人。
“我們只是想退出這場無意義的戰爭而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們只是迫於盟約參戰,並非是真心想和你們交戰。”滿雲臉不紅心不跳的扯著謊,“我們的大巫女不止一次的勸誡上今縣縣丞韋林,讓他不要摻和到撒勒斯人和永山王的爭端中來,可他就是不聽,還非要主動出擊。現在局勢已經對我們很不利,我們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望貴軍體諒。”
校官冷靜的盯著滿雲的眼睛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名堂,只能不甘心的把視線移開。
“容我考慮一下,過一會兒再給你答覆。”
說罷,校官就帶著護衛離開了軍帳,將談判的內容向諾斯將軍和眾校官說明。校官們都認為這是一個圈套,但諾斯將軍卻不這麽認為。
滿雲的請求很簡單,只是希望布金軍主動向伊良聯軍下戰書而已。她承諾她一定會讓聯軍接下戰書, 還會在戰前把聯軍部署如實告訴布金人,以便於布金軍進行針對性的部署。滿雲還承諾說,在雙方進入戰場之後,裡彌神社的部隊不會給聯軍提供任何支援,
假裝私下與敵人講和,提出優厚的條件,在讓敵人進入圈套,然後在戰場上打敵人一個出其不意——這樣的把戲在新世界的戰場上已經上演過無數次。現在的局勢是布金人佔優,伊良人想要用陰謀詭計改變局勢,這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裡彌神社的這個圈套未免太明顯了,只要布金軍有所準備,根本吃不到虧。況且現在渴望進行下一次會戰的一方是布金人,對於劣勢方的伊良人而言,在兵力得到補充,士氣完全恢復之前,避戰才是最佳選擇。
也許伊良人的內部出了什麽問題。
諾斯將軍示意校官們噤聲,獨自沉思了一小會兒。
“你去告訴裡彌神社的使者,明天我就會向伊良聯軍送出戰書,希望她不要違約。”
“將軍——”
“聽我把話說完!”
諾斯將軍用凌厲的目光打斷了部下的話,然後收起這目光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不能輕信伊良人的話。從即刻起,加派斥候,嚴密監視敵軍的動向!如果敵軍應戰,裡彌神社也送來了作戰部署,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至少要準備三套預備方案。諸位不要忘了,我們是遠離本土作戰的一方,一定要速戰速決。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適當的冒險是值得的,明白了嗎?”
“明白!”
眾校官俯首,不再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