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下了整整五天,自稱是巨兔神的大兔子也在少年的雨棚裡賴了五天。
因為一直在下雨,水是不缺的。少年的馬車上載著很多糧食,所以食物也不缺乏。少年搭設營地時特意選了地勢較高的地方,還在第二天挖深了排水溝,所以營地一直很乾燥。唯一的問題是木柴,因為下雨的緣故,幾乎所有的木頭都被淋濕了。
沒有木頭就沒法生火煮湯,吃不上熱食。大兔子可以啃草皮和樹葉,但少年和琪琪不能每天都啃硬麵包和風乾肉。
為此,少年想了一個辦法。他和琪琪輪流看著營火,不讓火熄滅,又讓大兔子冒著雨出去撿柴,大兔子自然不肯,於是少年就亮出了魔法箭。少年讓大兔子把撿回來的柴平鋪在乾燥的地面上,等晾到能燒的時候再扔進火堆裡。
第五天的傍晚,兔子臥在地上,伸出小舌頭,像貓一樣舔前爪上的毛。它舔著舔著,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抬起頭來。
“呀,雨下滴介麽大,內兩個孩子不會有事吧?”
大兔子說的“兩個孩子”,是它五天前提到過的,住在這座山上那群女孩中的兩個。
據大兔子說,這群女孩大概有十五六人的樣子。她們穿著上白下黑的袍子,身上帶著弓箭和打刀,臉上戴著畫著惡鬼圖案的面具。有一天大兔子不小心路過了她們的營地,被幾個女孩用弓箭追殺。
大兔子哪裡見過這陣勢?它在這地界算是吉祥物般的存在,小煙村和再遠一些的二壟村都知道它。村民們認為會說話的大兔子是個吉兆,特意在山中給它建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廟,定期給它送水果、蔬菜之類的貢品,以求好運來到。
在羽箭蹭著它的右耳飛過,死死釘在它身後的大樹上時,它被嚇得屁滾尿流,弓起腰來撒丫子就跑。那些戴著鬼面具的女孩就在後面追,直到看不見它的蹤影為止。
從那以後,大兔子就和這些女孩結了仇,否則它也不會把她們的事當做和少年談判的籌碼。不過在那些女孩子當中,有兩個女孩子是例外。
這兩個女孩子和其他女孩完全不同,她們似乎並不知道大兔子曾被同伴追殺的事。大兔子和她們相識的時候,兩人正在河邊洗衣服。大兔子見她們沒有武器,報復心起,就悄悄繞到她們身後,突然把其中一人推到了河裡。
另一個女孩見同伴落水,也顧不上考慮原因,立刻跳下水去救。大兔子見兩個女孩都下了水,就在岸上得意忘形的大笑,笑的根本停不下來。
等它意識到兩個女孩上岸的時候,它那對長長的耳朵已經被其中一個女孩揪住。它本以為自己肯定小命不保,卻不想這兩個女孩隻是對它嚴厲的說教了一番,並沒有拿它怎麽樣。兩個女孩明顯並不知道它會說話的事,因為她們在說教時根本不給大兔子回話的機會。兩人將它當成了一隻比較聰明且體型較大的兔子,在說教結束後就把它放了。
這次遭遇讓大兔子對這兩個女孩有了興趣。經過十幾天的觀察,它發現這兩個女孩總是來河邊洗衣服。它還偷聽了她們的談話,這才知道她們兩個因為各種原因,每天都被同伴欺負,做各種各樣的苦差事。
兩人的境遇讓大兔子深感同情,所以在和少年談條件的時候,大兔子特意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除了這兩個女孩之外,剩下的女孩隨你處置。
大兔子似乎對人類的事很了解,它在說起“處置”這個詞時,臉上居然泛起邪邪的笑,
把少年惡心個夠嗆。 少年不是那種想要“處置”很多女孩的人。他之所以允許大兔子用這條情報作為交換留在他的雨棚裡,是因為他知道這些女孩的來歷。
邪巫女――這是一般人對女孩們的稱呼。
眾所周知,巫女是伊良世界特有的職業。巫女在神社供職,按職責被分為大巫女、長巫女、祝巫女、戰巫女和役巫女。
大巫女是神社之首,負責管理神社的所有事務。她是長巫女的直屬上司,長巫女相當於神社的官吏,負責替大巫女分憂,管理其他巫女。祝巫女負責祭司活動和慶祝活動,戰巫女負責守衛神社安全,役巫女負責打理神社的日常事務。
邪巫女並不在伊良巫女的編制之中,伊良世界也從沒有過邪巫女這種說法。在新世界中,邪巫女的名號也隻流傳於裡彌神社全境、上今縣全境及梁月城東部這三個地區。
邪巫女和正宗的伊良巫女一樣,全由女性組成。她們標志性的裝扮是上白下黑的巫女服(大兔子把它誤認成了袍子),以及畫著鬼臉的面具。她們神出鬼沒,以打家劫舍,搶劫商隊之類的不法活動為生。傳說她們殺人不眨眼,連初生的嬰兒也不放過。
傳言有多少真實性,少年並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裡彌神社、上今縣和梁月城都發布了懸賞令,每個鬼面具加上一套黑白巫女服可以在賞金獵人公會換50文泰容錢,或者20文伊良錢。
1文伊良錢可以兌換3文泰容錢,從價格方面考慮,把鬼面具和黑白巫女服交給裡彌神社或上今縣的賞金獵人公會更合算。梁月城懸賞價格低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邪巫女對他們的影響比較小。
不過近些天有消息說,邪巫女在梁月城境內的活動越來越猖獗,大有把勢力范圍擴張到西邊的二十九村裡的意思。二十九村裡是來自伊良世界的,由二十九個村莊組成的大型村落,經過幾十年的發展,二十九村裡境內已經不只有二十九個村莊,但二十九村裡的名字卻保留下來,成為了那片地區的正式名稱。
少年估摸著,如果這消息是真的,那麽用不了多久梁月城也會提高賞金價格,以鼓勵賞金獵人們擊殺入境的邪巫女,維護境內治安。
所以邪巫女的消息對他而言非常重要。十五六個邪巫女,換成伊良錢至少有300文,頂他過去跑半次商的收入了。如果梁月城那邊的懸賞價格漲得比裡彌神社和上今縣高,他就會賺更多的錢,他當然會心動了。
所以這些天來他一直在詛咒天氣。如果不是大雨下個不停,他早就讓大兔子帶著自己去邪巫女的營地,把她們全變成賞金了。
“介麽大滴雨,內些壞女滴逼她們出來洗衣服腫麽辦?怕是要發燒咧。”
少年白了大兔子一眼,大兔子沒理會少年的眼色,自顧自的說道。
“俄記得銀類滴姑娘,到辣個歲數就嫁銀咧,她們卻還在受欺負咧,可憐喏。”
少年緊皺起眉頭,盯著重新開始舔毛的大兔子看了一會兒,一臉不爽的問道。
“你這口音是跟誰學的?”
“呀?口音?你說俄?”大兔子迷茫的眨了眨眼睛,“俄打下生起就介樣說話。”
“你從出生起就會說話?”
“嗯哪。”大兔子誠實的點了點頭,“俄娘不會說銀話,但俄會說,一下生就會說。下生滴時候俄就介麽小。”
大兔子抬起前腿,比量了一下它出生時的大小,大概和普通的奶耗子差不多大。
“不知腫地,俄就長成現在介麽大了。後來俄成了山裡兔子滴頭兒,母兔子都是俄滴,俄想什麽時候――”
少年自然不可能讓這隻淫兔子當著琪琪的面說這種話題,所以他直接甩了一支魔法箭過去,扎在距離大兔子屁股不足半公分遠的地方,強行打斷了它的話。差點又丟了命根子的大兔子在炸了一次毛之後,終於發火了。
“咦!!!!你介銀腫麽介樣!突然就一錐子扎過來!俄滴下半生就指著它活咧!要是把它扎沒了,俄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但少年卻無視掉大兔子的發言,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你之前說,附近兩個村莊的人把你當神供奉起來,你是怎麽和他們認識的?”
“俄也不知道。”
大兔子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發泄一通之後就把剛才的事忘了。少年一提起新的話題,它就立刻恢復成平時的狀態,給他講起了自己被村民們發現時的事。
“俄內天像往常一樣在河邊吃草,突然發現河對岸有隻母兔子,就抬爪和她打了聲招呼……就是介樣。”
大兔子坐起身來,模仿起它當時的動作和神態。
“喲!老妹兒!讓俄騎一下唄!”
“噗!!!”
一旁的琪琪剛好在喝水,聽了這句話之後直接噴了一地,還被嗆得咳嗽個不停。少年趕緊去給琪琪拍後背,他惡狠狠的瞪了大兔子一眼,讓大兔子覺得莫名其妙。於是它無視掉少年的威脅的眼神,繼續說道。
“然後俄就聽見‘咣啷’一聲,俄回頭一看,有兩個銀類跪在地上,不停滴拜俄。後來他們就總來給俄送吃滴,還給俄搭了個亭子,可惜不能用來避雨。”
“這山上沒有其他能避雨的地方了嗎?”
“原來有,俄以前就在辣裡避雨,現在辣裡被辣群女滴佔了, 俄不敢去。還好遇到你們,否則俄是要死喏。”
“下場雨就要死,你是有多嬌貴?”
大兔子聽了少年的話,不爽的翻了個白眼。
“辣你去外面澆五天呀?”
少年見大兔子還嘴,剛想放魔法箭,但他仔細一想,覺得大兔子說的在理。如果把他扔在外面淋五天雨,他絕對會被凍死。少年是個講理的人,所以他並沒有動手。
“照你這麽說,那隊邪巫女――就是你說的‘辣群女滴’,現在應該是在山洞之類的,可以避雨的地方?”
“咦?你腫麽知道辣群女滴住在山洞裡?俄說過麽?”
“沒有,我猜的。”
“你怎猜滴介麽準!”
“想知道嗎?”
“嗯哪!”
“再去抱幾捆柴回來,我就告訴你。”
大兔子先是一愣,在盤算了一番之後,它還是一蹦一蹦的離開了雨棚,苦著臉出去撿柴了。大兔子離開後,琪琪輕輕拽了拽少年的衣角,說道。
“主人,還是不要欺負它了吧,您看它多可憐啊。”
“那撿柴的事是你去還是我去?反正我是不想去。”
“那我――”
“我也舍不得讓你去。”
“唔……”
少年的話讓琪琪面紅耳赤的低下頭,羞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少年卻不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妥,還為琪琪的反應感到奇怪。
就在少年想再說些什麽時候,大兔子突然從雨幕裡鑽了出來,激動的大聲說道。
“不不不不不不……不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