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喜歡將利益最大化。

　　什麽叫做將利益最大化呢?舉一個簡單的例子。

　　一個商人拿著一瓶酒站在大街上售賣，有兩個人來買，一個人出200文泰容錢，另一個人出201文泰容錢，那麽商人會選擇將酒賣給後者。能多賺1文錢就多賺1文錢，這是商人的信條，與顧客能少花1文錢就少花1文錢的信條剛好相反。

　　對於商人來說，少賺錢就等同於賠錢。假設一個商人拉了一車貨，從甲地到乙地去售賣，其可獲得的最大利潤為三貫泰容錢，可是他當時隻賺了兩貫泰容錢。當他知道少賺了一貫錢之後，一定會後悔不已，大呼賠本。

　　一個成功的商人在做生意的時候永遠會保持中立態度，哪怕談生意的對象是他的殺父仇人，只要對方能給自己帶來更高的利潤，他就會和對方做生意。但是等生意做完，他肯定會想盡辦法把仇家乾掉。仇恨歸仇恨，生意歸生意，商場上有一句格言，當你因為某件事和利益過不去的時候，你就離破產不遠了。

　　所以合格的商人在談生意的時候，不會在乎你的身份。無論你是暴君還是賢君，無論你是強盜還是義士，無論你是乞丐還是富商，只要你能給他提供最高的利潤，他就會和你做生意。武器商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們只在乎商品能不能賣出去，至於他們賣出的武器被用來做什麽，是謀殺也好，攔路搶劫也好，他們都不在意。

　　所以你幾乎不會聽見武器商人問你說，你買這東西是用來做什麽的?因為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心裡很清楚你的目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才閉口不問。因為只要裝出一副我不知道的樣子，良心就不會受到譴責，生意就能做下去。

　　這是商場的法則，想要在商場中生存下去，變得更大更強，你就要遵守這個法則，哪怕是像和言家這樣有著極佳口碑的商家也不能免俗。

　　在出發之前和言銳知就交代過，從厄古斯買了糧食拉到上今縣，要先把糧食賣給布金人，然後把火槍賣給伊良人。因為布金人是遠離本土作戰，他們需要糧食，一定肯花高價去買。而伊良人缺乏強力的武器，所以他們也肯花高價買都古火槍。

　　將裝在同一車的貨物分別賣給相互為敵的兩家，這對商人而言是常事。尤其是戰爭時期中立國的商人，他們總是會這樣做，爭搶著大發戰爭財。

　　和言家的商隊抵達上今縣時是6月2日，就是韋續向布金人下戰書的那天。商隊沒有進上今縣城，而是一路打聽著戰場的位置，奔著布金人的大營去了。在途中他們多次遇見伊良聯軍的斥候，他們會將商隊攔住，盤問商隊的首領和夥計，並檢查隨行的貨物。

　　和言家的商隊是朝著布金人那邊去的，車上拉著糧食，伊良斥候就算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們是去賣糧食的。可他們卻無法阻止，因為商隊打著梁月城的旗幟，梁月城在伊良人與伊利比人的戰爭中保持中立態度，所以他們的商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他們根本管不了。

　　如果他們強行扣押了這批貨物，那麽梁月城就可以以此為借口對其所在的勢力宣戰。梁月城是瀟湖家的地盤，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和整個瀟湖家作戰。瀟湖家在泰容貴族中有著較高的威望，與其聯盟的泰容貴族也有不少，這樣一來泰容人就會毫不客氣的在伊良人的背後捅上一刀，給他們造成致命的打擊。

　　所以他們保護這些商人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去扣押他們的貨物?所以你經常會在戰場上看見這樣一個詭異的場景:某勢力的巡邏隊保護著一支中立國的商隊，

前往他們敵人的大營做買賣，等到了敵人的控制區就掉頭返回，任憑商隊把物資賣給敵人。　　當然了，雙方的統帥肯定不會放任對方獲得物資。在必要的時候，他們會攔截這些商隊，用能讓商人滿意的價格把貨都收了，這樣敵人就沒法得到這批物資了。但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軍費充足的基礎上，如果你沒有充足的軍費，那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敵人大把大把的撒錢，然後換來一車一車的物資。

　　伊良聯軍的軍費比較充足，但是他們是由三股勢力組成的聯軍，軍費和物資都是各管各的，誰也不想用自家的錢為聯軍做事。所以從上今縣境內前往布金人大營的商隊沒有一支被截下來，全部被放了過去。

　　這些商隊攜帶的物資乍一看著實不少，但比起近數萬大軍每日的消耗而言就小巫見大巫了。數萬人，數千匹馬，一天下來光是吃進去的東西就能在平地上堆出一座山。從本國帶來的糧食再多也是有限的，從本國運糧食過來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還要冒著被敵軍騎兵部隊截擊的風險。所以對於布金人而言，糧食之類的消耗品能買就買，商人們帶來的物資絕大部分都被他們給吃下了。

　　“伊良人的補給線比我們短，可以隨時從城裡運糧，所以這場戰役必須速戰速決。”諾斯在大帳中對手下的校官們說道，“明天的會戰，我們必須對敵人造成足夠多的損失，但是不能把他們打的太狠了，免得他們退回城裡據守。”

　　“將軍。”大帳中的一位校官肅聲問道，“他們如果潰退的話，我們就能繳獲大量的物資，這樣不是很好嗎?”

　　“那沒有意義。”諾斯將軍搖了搖頭，“上今縣城內肯定儲備了足夠的物資，就算我們繳獲了他們放棄的物資，在消耗戰上我們依舊會吃虧。”

　　諾斯將軍頓了頓，突然提高了聲調:“我們必須盡可能的殺傷敵軍的有生力量，最好是將這些伊良人殲滅在這裡，以降低攻城戰的難度。”

　　“但是伊良人的騎兵比我們多。”又一位校官說道，“他們的步兵大多都是輕裝步兵，跑的也比我們快，想殲滅他們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伊利比人的平均身高不足伊良人平均身高的三分之二，不管是哪個民族都是小短腿，跑的本來就沒有其他人種快。若是敵人丟下一切物資轉頭就跑，他們只能在遠程武器的射程內對敵人進行有限的殺傷，追是追不上的。

　　“所以我才說不能把他們打的太狠了。”諾斯將軍笑道，“我們要贏的漂亮，但又不能讓他們輸的太慘，給他們一種只要再加把勁兒就能戰勝我們的錯覺。所以諸位要記住，明日的會戰不要全力以赴。尤其是火槍隊，開槍的時候要打偏一點，別一輪齊射就把敵人嚇跑了。”

　　諾斯將軍的話讓校官們發出哄笑聲，瞬間提高了不少士氣。不過他的這番話並非是為了鼓舞士氣才說的，大改革後的伊利比軍隊戰鬥力增加了數倍，裝備及戰術理念落後的伊良人本來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布金人在這次會戰中兵力略微佔優，伊良人又是三家聯軍，這樣一來他們的贏面就更大了，所有人都對這場會戰充滿了信心。

　　和言家的商隊來到布金人的大營時，諾斯將軍已經完成了戰術部署。麥爾深知父親在伊利比人中的威望，所以他在談生意的時候絕口不提自己的姓氏，自稱是個普普通通的萊汀商人，兼職賞金獵人。

　　負責與麥爾交涉的尉官見他是個萊汀人，沒給他什麽好臉色。麥爾也不在意，他賣出了自家的糧食之後，和言家那邊還沒有談完，所以他就坐在自家的貨運馬車上等著，和三隻女仆聊天解悶。

　　麥爾這一行四人中，麥爾是萊汀人，琪琪是泰容妖精，小葉和小鳥是伊良人，這樣的組合不算罕見。不過由於伊利比人和萊汀人關系很差，現在布金人又和伊良人處於戰爭狀態，這樣一來這種組合就有些可疑了，所以附近的布金人士兵都在用警惕的目光看著他們。

　　諾斯將軍在做完戰術部署之後，就按照自己的習慣出來視察部隊。他在軍中非常受愛戴，士兵們見了他都會主動行禮問好。他在大營裡轉了半圈，恰好看見一位尉官在向一位校官報告說，大營裡出現了一隊看起來很可疑的商人，希望校官親自去看看。

　　諾斯將軍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這件事，就悄悄跟在了校官和尉官的身後。那校官和尉官找到了麥爾，對他進行了一番詢問。校官見麥爾對答如流，神態自然，對行商和賞金獵人的事十分清楚，就暫且不再懷疑他了。

　　“戰爭中的人就是容易多疑。”

　　在校官和尉官走後，麥爾笑著對三隻女仆說道。

　　“不過他們做的沒錯，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懷疑咱們四個。”

　　“為什麽呢?”小葉不解的問道。

　　麥爾把他們四人容易受懷疑的原因簡單說明，然後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覺得間諜就是蒙著鬥篷，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老爹和我說過，間諜和刺客不同，他們的目的是刺探情報，而非刺殺目標。間諜之道在於‘隱’，隱就是不被發現的意思，和穿著有點關系，但不是全部。俗話說大隱隱於市，你把自己變得越普通，就越能融入人群之中。”

　　啪！啪！啪！

　　麥爾話音剛落，諾斯將軍就拍著手，笑眯眯的走到了他跟前。

　　“說的好啊。”

　　伊利比人不僅長壽，還不會衰老，他們的容貌會一直保持在十一二歲時的樣子，直到死去。諾斯將軍今年已經105歲了，可在外貌上和伊利比的年輕人沒什麽區別。諾斯將軍出門時穿了便裝，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尉官， 麥爾就將他當成了剛好路過這裡的尉官。

　　“您好。”

　　他跳下車，向諾斯將軍點頭行禮，諾斯將軍也點頭還禮。

　　“您的話——準確說，是令尊說過的話很有道理，又通俗易懂，三言兩語就能讓人信服。能說出這番話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不知令尊高姓大名?”

　　他當然不是普通人，他是你們那個的“現代伊利比之父”啊。

　　麥爾在心中嘟囔了一句，嘴上卻謙聲說道。

　　“家父不過是一個鄉野村夫，年輕時念過幾年書，還被開除了。被開除之後他就在列國周遊，什麽事都做過，還打過仗，所以見識比別人多一些。”

　　“原來是這樣。”

　　諾斯將軍不可能料到面前的少年就是格瑞?拜倫斯的獨生子，所以麥爾的話並沒有讓他聯想到這位現代伊利比之父。

　　“不過能有如此經歷的人，用‘鄉野村夫’這個詞來形容未免有些過謙了。依我看，令尊定是位豁達之人，現在多半已經隱居山林了。”

　　居然猜的這麽準?！

　　麥爾驚訝的看著諾斯將軍，不得不重新審視面前這位布金軍官。他覺得對方應該不是普通的軍官，至少也得是主力營的校官，或者是將軍的副官。

　　諾斯將軍沒有在這裡多做逗留，在和麥爾隨意聊了幾句之後，便邁著悠閑的步子離開了。

　　沒過多久，和言志恆也談完了生意。兩家人按照布金人的吩咐，把車上的糧食搬下車。一名校官給二人結了帳，在這之後，二人就率領商隊就離開了布金人的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