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良巫女在被舉薦為正式巫女的時候,必須要舍棄自己的姓名,以舉薦人贈與的名字為自己的本名,不再有姓氏。巫女名字裡前面的那個字被稱作“前名”,後面的那個字被稱作“後名”。離職後若是嫁了人,可隨夫家的姓氏,但前名與後名是不能變的。
通常來說,舉薦人會在自己的名字中取一個字,然後再選一個適合被舉薦人的字,組成一個兩個字的名字。例如蘭寧的蘭字就是取自其舉薦人的後名,寧字是因為蘭寧在做見習巫女時很安靜,所以才得到了這樣的名字。
有時候舉薦人會一次性舉薦多名見習巫女,在這種時候,舉薦人通常會用同一個字做她們名字的前名,蘭寧和蘭仙就是這樣的關系。
當然了,凡事都有例外。表現優秀的見習巫女往往會得到多人舉薦,在這種時候,巫女的名字就不一定按照這個規矩來了。
就比如裡彌神社的現任大巫女,她的名字叫靈羽。這兩個字不來自任何一個舉薦人,眾舉薦人在商議後選了一個靈字做為她的前名,又在其原名中選了羽字作為後名。
這些事除了真正的巫女以外鮮有人知,不巧的是,某位被尊崇為大神學家兒子的人就知道這件事。不光是名字的事,麥爾對伊良神社裡的很多事情都有一定的了解。
毫無疑問,七草十八是一個對伊良神社十分了解的人。如果她沒有一位像格瑞這樣的神官父親,那麽她多半就是真正的伊良巫女,而且還是在裡彌神社供職的長巫女。
一個在伊良神社供職的長巫女,為何要脫下真正的巫女服,穿上黑白巫女服,以鬼面具示人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麥爾向昌容提出了問題。
“裡彌神社和黑神社到底是什麽關系?”
在坦白了真實身份之後,昌容的臉上很快就恢復了血色,眼睛也恢復了神采。她無視掉石化般站在原地的蘭寧,起身向麥爾行了一禮,然後才坐下回答說。
“我只知道黑神社的領導層幾乎都是裡彌神社派過去的人,黑神社會用搶掠來的物資和裡彌神社換鬼面具、武器裝備和見習巫女服,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在交代了裡彌神社和黑神社的關系之後,不等麥爾再問,昌容就主動把她所知道的內情全部說了出來。
據昌容交代,她其實是前任大巫女的親信。有一天,前任大巫女將包括昌容在內的三十名親信秘密召集起來,說是要交給她們一個絕密的任務,卻沒有立即說出任務內容。前任大巫女對這三十人說,這件事關系到一個影響到裡彌神社命運的大秘密,她們在聽了任務內容之後就必須要接受。
這三十人對前任大巫女很忠心,所以她們都選擇了聽任務內容。在得知裡彌神社居然和邪巫女組織有地下交易之後,幾名性情耿直的巫女當即表示不參加這個任務,然後她們就被前任大巫女給殺死了。
剩下的二十四人見狀,只能接受前任大巫女的任務,脫下巫女服,穿上了黑白巫女服,戴上鬼面具,成了邪巫女。在前往黑神社的途中,有五個人想要逃跑,被前任大巫女派出的監視者殺死,這樣一來執行任務的人就只剩下十九個。前任大巫女將這三十人的名字加入了離職巫女的名單,還活著的十九個人並沒有進行離職儀式。
儀式對於伊良巫女而言非常重要,被舉薦的見習巫女如果不接受就職儀式,就不會得到啟世大神的祝福,反之也是如此。
裡彌神社並不清楚黑神社的位置,
昌容等人在換了行頭之後,按照前任大巫女的吩咐來到某地等待。一天后,一隊黑神社的祝巫女來到這裡,將她們接回了黑神社。黑神社的大巫女親自將她們晉升為祝巫女,並給她們換了面具。 黑神社的大巫女稱她們為“七草”,並讓她們在一到九十九之間選一個數字作為自己的代號。昌容之所以選擇十八這個數字,是因為站在她前面的人選擇了十七。黑神社的大巫女問到她的時候,她下意識就說了個“十八”。
就這樣,七草十八誕生了。
“七草”們在黑神社裡工作了一段時間,名義上是在大巫女的麾下。兩年後,她們被打散分配到各個職位上去。昌容被分到了見習營,負責教導一期的見習巫女。
在黑神社呆了兩年之後,昌容徹底了解了邪巫女的發展模式。她不忍心給這些十幾歲的孩子洗腦,所以她悄悄的更改了教學內容,以至於她教導出來的木字十三期,岩字十四期,木字十五期,岩字十六期和木字十七期邪巫女和正常的邪巫女完全不同。
在執教了幾年之後,昌容又被調回了黑神社。不光是她,其他的七草也被調了回去。幾年的時間過去,十九名七草只剩下十三人。
回到黑神社後不久,昌容就被晉升為祝巫女長巫女,接替一位因為私鬥被大巫女砍了腦袋的祝巫女長巫女,成了近百名祝巫女的首領。其他十二位七草也都得到了晉升,她們之中的大部分被四派吸收,有兩人被三派吸收,唯有獨領一軍的昌容得以保持中立。
在進入了黑神社的領導層之後,昌容才知道所謂的“草字營”是不存在的。凡是代號中有“草”字的人,全都是裡彌神社出身,是正牌的伊良巫女。
這時昌容才明白黑神社見習營的晉升儀式為什麽和正牌巫女的就職儀式一模一樣——伊良巫女就職的必要條件有兩個,其一是必須由真正的伊良巫女主持,其二是就職者必須宣誓舍棄自身,侍奉啟世大神。
換而言之,每一位從見習營裡出來的邪巫女,都是真正的伊良巫女。所以當初小葉自稱是巫女時並沒有受到詛咒,因為她確實是按照合法程序就職的巫女,不算是冒充。至於邪巫女們是否會得到啟世大神的祝福,麥爾不敢妄下定論。
對於背叛黑神社和裡彌神社的原因,昌容也講的很清楚。
在被前任大巫女逼迫著成為邪巫女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對裡彌神社失望透頂。但是她還是對神社抱有一絲期望,以為總有一天她會重新穿上有著淺紫色襯裙的長巫女服。
在受到被製服的時候,她本想殺身成仁,以保全裡彌神社的名聲。但在看見裡彌神社的祝巫女的瞬間,她絕望了。
神社居然聯合外人來圍剿我們,還設下了圈套!
在接受審問的時候,她一直看著蘭寧。這時的她還是對裡彌神社抱有一絲期望,她覺得在自己把黑神社的情報全盤托出之後,蘭寧肯定會把自己救下來。
然而蘭寧接下來的表現,等同於把“這件事與裡彌神社無關真是太好了”這句話寫在臉上——也就是說,她並不知道昌容等人的身份。
神社居然派了一個不知道內情的人來行動!這是要把我們斬盡殺絕啊!
至此,昌容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這才把她所知道的真相說了出來。
在這之後,昌容便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如果你們想要強攻黑神社,最好還是打消這個念頭。黑神社的外圍布置有至少四百名祝巫女作為明哨暗哨,加上駐扎在內部的祝巫女至少有兩千人,二十九村裡一役之後邪巫女元氣大傷確實不假,但傷了元氣的只有外圍的邪巫女還有見習營,黑神社本身只是傷了些許皮毛。”
昌容還說,黑神社內部機關重重,還像正規神社那樣修建了逃生的密道。這些機關並非全是為外敵準備的,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三大派系為了對付自己人而設計的。講到這裡,昌容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黑神社內部的三大派系,以及中立派的情況。
黑神社的三大派系都有自己的地盤,不允許包括中立派在內的其他派系隨意進入。黑神社裡可以稱得上是安全的地方並不多,有些中立派為了自保也會在駐地中設置機關,昌容就是其中之一。
“兩千人?!”
昌容報出的數字嚇了大家一跳。
二十九村裡一役,邪巫女至少賠了四千人進去,實際的數值則要更多。在俘虜了九木三十三之後,麥爾等人通過其透露出的情報,估算出外圍的邪巫女數量不超過兩千。
在制定新計劃的時候,眾人一廂情願的認為黑神社的防禦工事很簡陋,常備兵力不會超過一千人,否則最終出征的兵力絕對不可能是兩千多人。
其實仔細一想,這個數字是非常合理的。黑神社的祝巫女不用像外圍的邪巫女那樣打家劫舍,如果不內耗的話,損耗只會在出去執行任務的部隊中產生。除了看守物資營地和中轉站的部隊之外,執行外勤任務的部隊每月隻執行一次任務,一年隻執行十二次任務,出勤率比外圍邪巫女低上太多。就算是偶爾有一兩支部隊全滅,造成的損失也是有限的。
每年被選入黑神社的見習巫女肯定沒有被分配到外圍的邪巫女多,但可以確定的是,在襲擊二十九村裡的行動失敗之前,黑神社的總人數始終在增長,而外圍邪巫女的總人數始終在某兩個數值之間浮動。
在麥爾和尤麗絲制定的計劃中,考慮到總兵力有限,從厄古斯王國調兵過來又不實際,所以兩人準備讓投誠的邪巫女想辦法混進黑神社,來一個裡應外合,一舉端掉黑神社。昌容的話讓麥爾和尤麗絲不禁對了個眼神,很是後怕。如果他們真的按照這個計劃去行動,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兩人的思路還是可取的。
當然了,在修改作戰方案之前,麥爾等人沒忘了把蘭寧和她的部下控制起來。
蘭寧的部下顯然都不是知情者,蘭寧也是如此。 如果她知道內情的話,根本不會給昌容說話的機會。
所以麥爾等人只是將蘭寧禮送回營,不許她和她的部下參加下一階段的行動,並派了足夠的人手對其進行監視。外面突然多了監視者,蘭寧回營後像是丟了魂兒似的,一句話也不說。可憐的巫女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能老老實實的呆在營地裡等候下文。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昌容在麥爾等人的陪同下來到關押俘虜的地方。她對手下人很好,在部下當中有著極高的威望。因為不斷掙扎耗乾體力的黑神社祝巫女們看見昌容之後,立刻來了精神,再次開始了掙脫繩索的徒勞行動,被破布堵住的嘴巴裡不停的發出“嗚嗚”聲。
“大家都別掙扎了,先聽我說幾句話。”
昌容此話一出,祝巫女們立刻停止了掙扎,老老實實的坐好,等待她的訓示。
“在說正事之前,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相信我嗎?”
祝巫女們聞言之後面面相覷,不知道昌容這話是什麽意思。大家愣了一小會兒之後,紛紛點頭,發出堅定的“嗚嗚”聲。
“既然如此,那你們也要相信我說的話。這不是命令,而是我對各位的請求,拜托了!”
說罷,昌容便向部下們深深鞠了一躬。昌容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做部下的哪有不相信她的道理?於是祝巫女們又是一陣點頭,發出更加堅定的“嗚嗚”聲。
在這之後,昌容便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如實對部下說明。麥爾等人並沒有撤去守衛,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個秘密遲早是要公之於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