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舞結束的時候,拜倫斯堡已經被夜色籠罩。
在巡舞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圍觀者就拿起了早已準備好的火把,將巡舞隊前進的道路照的通亮。在光亮跟不上的時候,一直在城牆上跟隨巡舞隊移動的麥爾,就會適時的往天上發射幾顆魔法照明彈,讓人們發出一陣陣驚呼聲。
由於城堡內物資不足,巫女給民眾發禮物的環節被麥爾取消了。在巡舞結束之後,巡舞隊伍直接在西門外解散。麥爾將西門外的空地規劃為臨時的宴會場地,為了讓大家吃東西時有坐的地方,麥爾讓人從原木堆那裡搬來很多原木,讓它們在空地上整齊的排列起來。
因為條件有限,桌子就不用指望了。拜倫斯堡的倉庫裡,能算得上是好東西的,只有各種醃肉和風乾肉,連新鮮蔬菜都沒有。好在麥爾的部下們熟悉周圍的環境,在她們的帶領下,拜倫斯堡的女性們在樹林裡找到很多野菜、野果、堅果和菌類。
宴會的菜單上只有寥寥幾種燉煮食品,零食則是被切成小段的醃肉和風乾肉,還有從森林裡菜來的野果和生堅果。
因為座位是長長的原木,人們只能肩並肩的坐著,和身邊的人聊天。燉煮食品的味道參差不齊,零食的味道也不怎麽樣,但是大家還是吃的很開心。
在幾千張笑臉中,夾雜著幾張明顯不合氣氛的面孔。已經很久沒有笑過的蘭寧算是一個,麥爾、宜姍和尤麗絲則是另外三個。
就像麥爾之前擔心的那樣,在甜蜜的幸福感過去之後,宜姍和尤麗絲很快就意識到麥爾當時抱了兩個人。這種“花心”的行為讓兩人很生氣,但是對手被抱的事則讓她們更加氣憤,以至於尤麗絲連偽裝都忘了,氣鼓鼓的與宜姍對視。
麥爾勸和也不是,離開也不是,只能一臉尷尬的坐在兩人之間。而在另一邊,和言欣夜正在喂滿臉通紅的和言志恆吃東西。
被妹妹當眾喂食,在和言志恆看來是件非常羞恥的事。如果和言欣夜只是喂他吃東西也就罷了,她每次喂的時候都要“啊~~~”一聲,等和言志恆張嘴發出“啊~~~”的聲音,然後才會把食物送進他的嘴裡。
不巧的是,三隻女仆正好就坐在他們對面的原木上,還恰好是與和言家兄妹面對面。和言志恆總是忍不住將視線瞥向小鳥那邊,每當看見她把臉向這邊,他就會變得十分緊張。
小鳥因為不能亂動,所以她也享受著被喂飯的待遇。不過比起尷尬且緊張的和言志恆,被小葉喂飯的小鳥就顯得非常幸福了。在吃下一杓燉菜之後,小鳥總算注意到對面的和言志恆再被妹妹喂飯。
在看見這個場景之後,小鳥突然就閉上了嘴巴。小葉將下一杓燉菜送到小鳥嘴邊,她也不張嘴。
“唔……吃飽了嗎?”
“才不是咧!”
小鳥本想伸手指向和言家兄妹,但她只是動了一下肩膀,痛感就如洪水般衝向她的大腦。在呲牙裂嘴了一陣之後,小鳥只能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看人家那邊多好,我也要‘啊~~~’。”
“唉?在這麽多人面前‘啊~~~’什麽的……”小葉小臉一紅,“正常吃東西不行嗎?”
“不要!我就要‘啊~~~’!”
“唔……”
“人家可是傷員哦!全身都動不了哦!你忍心讓這樣的我吃不下東西嗎?”
小鳥任性的模樣讓坐在她另一邊的琪琪很是不爽,於是她便不客氣的插嘴道。
“你這是自作自受,趕緊老老實實的吃東西,養好傷之後還得為主人乾活呢。”
小鳥在被琪琪照顧了一陣子之後,欠了琪琪人情的她在對方面前就抬不起頭來了。以至於琪琪中途離開的時候,小鳥不好意思在小葉面前叫她“那個小不點”,而是改口稱呼她為“琪琪小姐”。
這樣的改變讓小葉很是欣慰,她勸小鳥趁這個機會徹底改善她與琪琪的關系,但是小鳥放不下面子,一直沒有為之前的種種錯誤向琪琪道歉。雖說如此,但小鳥在態度上的改變著實不小,最起碼現在她已經真心實意的聽從琪琪的安排了。
“不‘啊~~~’就不‘啊~~~’咯。”
小鳥老老實實的張開嘴,吃下了小葉杓子裡的燉菜。
在三隻女仆身後的那根原木上,羽昌年與女兒並肩而坐,一言不發的吃著東西。羽昌年吃的是煮紅薯,羽明禮吃的是燉菜。
羽明禮看起來胃口不是很好,一小碗燉菜吃了半天也不見少。羽昌年則是正好相反,他已經吃了不少東西了。在吃完手中的煮紅薯之後,羽昌年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然後將手帕塞回到袖子裡。
“還沒有釋懷嗎?”
羽昌年說話的時候沒有轉頭,而是看著原木與原木之間照明用的火堆。火苗在劈劈啪啪聲中歡快的舞蹈,像揮灑汗水般散出點點火星。
“其實我聽見居士決定的時候,也很驚訝。想居士這些年為二十九村裡兢兢業業,二十九村裡能發展到如今的模樣,全是居士的功勞。二十九村裡的大族做不到這一點,我們羽家也做不到,那些村子裡的人更做不到。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沒有居士,就沒有二十九村裡,因為二十九村裡就是居士建立起來的。”
“我無法忍受背叛,所以我也很憤怒。但是我仔細一想,其實二十九村裡的人在很早的時候起就已經背叛居士了。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你爺爺給我講述了二十九村裡與裡彌神社結盟的原因。那是我們羽家剛來二十九村裡的時候,上今縣的人來找居士,說是想把二十九村裡並入上今縣治下。居士當然不同意了,結果在不久之後,二十九村裡人突然找到居士,說是要居士給他們找幾個巫女,主持各種各樣的活動。”
“要知道在這之前,二十九村裡一個巫女也沒有,婚喪嫁娶都有德高望重的人主持,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後來你爺爺才知道,是上今縣派了人到二十九村裡來做宣傳,說什麽伊良人就該按照伊良人的方式活,所以那些人才會去向居士要巫女。這時裡彌神社突然往二十九村裡插了一腳,說是只要二十九村裡肯與裡彌神社結盟,她們就會派巫女過來。”
“居士覺得比起被吞並,結盟還能保持獨立性,就與裡彌神社簽訂了盟約。也就是說,上今縣忙活了半天,卻給裡彌神社做了嫁衣。不過那時候的盟約不是你知道的那個版本,而是裡彌神社無條件的向二十九村裡派駐巫女。幾年後,裡彌神社突然說要撤走巫女,解除盟約,這時候上今縣又來湊熱鬧,無奈之下居士只能更改盟約內容。就這樣,裡彌神社通過這種手段威脅居士,一點一點的將盟約改成了你知道的模樣。”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伊良人的身份和居士比起來,哪個更重要。對於我們羽家而言,當然是居士更重要。如果沒有居士的收留,最初的羽家人早已倒斃荒野——其實在這一點上,二十九村裡的人都一樣。如果沒有居士最初對那二十九個村莊的庇護,就不會有所謂的二十九村裡。但是在做選擇的時候,其他人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在民族情懷和恩情面前,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民族情懷,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斷然不是!”羽昌年的語調驟然激昂了起來,“如果所謂的民族情懷就是忘恩負義,那這民族情懷我寧願不要!如果忘恩負義就是伊良人的本質,我寧願不做伊良人!在我選擇跟隨居士離開二十九村裡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再是二十九村裡的一份子。隨他們去背負所謂的民族情懷吧!我隻背負屬於自己的忠義!”
羽昌年的一番話讓羽明禮目瞪口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羽昌年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隻背負屬於自己的忠義……
羽明禮抬起頭,出神的看向璀璨的夜空。等她低下頭來的時候,她的手和嘴已經動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吃完了碗中的燉菜。
在西側的城牆上,南怡居士席地而坐,炎鶴躺在她的大腿上。南怡居士的手中拿著一塊煮紅薯,炎鶴則是拿著一大塊風乾肉。
“呐,小南,別看下面那些伊良人和泰容人了,低下頭看看我好不好?”
“唔……你不覺得他們幸福的面孔很美麗嗎?”
“哈?”
炎鶴轉頭看了看城牆下面的人,撕下一塊風乾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
“你說美麗就美麗咯。”
“你為什麽就不能理解這些生物的美呢?”南怡居士惋惜的說道,“他們創造出的東西很多都是我們創造不出來的,不是嗎?”
“沒錯沒錯,他們做的事很多也是我們做不出的來,比如說背叛啊,違背承諾啊之類的。”
炎鶴的話中帶著刺,但南怡居士只能任由它刺進自己的心臟。她捂住胸口,過了好一會兒心臟處的痛感才開始減輕。
“也許……你應該多看看他們身上好的部分。”
“好不是應該的嗎?”炎鶴不以為然的聳了一下肩,“在伊良人出現在我們的世界之前,我們見過什麽不好的東西嗎?不說別的,最起碼在他們出現之前,我們不用被莫名其妙的稱作‘妖怪’。”
南怡居士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炎鶴用沾滿油脂的手封住了嘴巴。
“好啦好啦,我不想聊這個話題了。再說下去,你的心臟又該疼了。”
說著,炎鶴又奪過南怡居士手中的煮紅薯,一口吞到肚子裡,然後認真的舔去南怡居士手上的殘渣。南怡居士臉色通紅,任由炎鶴用舌頭將自己的小手舔淨。
“我說過,為了你,我可以吃素,但是我絕對不接納伊良人。”
炎鶴將封住南怡居士的手撤開,將手指放在南怡居士嘴邊。
“你應該很久沒嘗過動物的脂油了吧,不試試嗎?”
南怡居士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在炎鶴的手指上舔了一下。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擴散開來,刺激著南怡居士的神經。她忍不住想再舔一下,可這時炎鶴卻收起了手指,突然坐起身來,含住了南怡居士的舌頭。
“唔!!!!”
南怡居士還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悲鳴,炎鶴的舌頭就伸進了她的嘴裡。煮紅薯和風乾肉的混合物順著唾液進入她的口腔,鹹與甜交錯在一起的奇妙味道,讓她忍不住將舌頭與炎鶴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大約五分鍾後,南怡居士撅著小嘴,嘴邊的油跡消失不見。
“哈哈,好久沒這麽做過了呢。”
炎鶴枕在南怡居士的大腿上,悠閑的咀嚼著風乾肉。
“下次不能再搞突然襲擊了,知道嗎?”
南怡居士用責怪的語氣說道。
“嗯嗯,知道了。”
炎鶴心中有些不悅,但表面上還是大喇喇的點了兩下頭,又撕下一條風乾肉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