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半個多月過去了,時間來到了10月15日。
拜倫斯堡第一座附屬村莊的開墾整地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但是民居還沒有建立起來,入住的人也還沒有選好。
這座附屬村莊不能像拜倫斯堡那樣,隨便塞幾百個人進去,這樣做極度不利於村莊的發展。麥爾準備先讓已經婚配的人住進村莊,免費獲得房屋居住權和土地使用權,這種做法也有鼓勵婚配的意思在裡面。
當麥爾在臨時會議上提出這個想法時,宜姍和尤麗絲的臉色立刻就泛起了紅暈,然後兩人就針尖對麥芒的瞪視起彼此來。
由於麥爾與兩人的關系已經公開化,眾人都知道兩位公主只是急著嫁給某人而已,她們的矛盾不會帶來國際形勢的變化,所以沒人在意兩人這邊的動靜。
值得一提的是,在土地使用方面,尤麗絲、宜姍與南怡居士有著完全相反的意見。南怡居士認為應該允許土地私有化,但是尤麗絲和宜姍卻堅決反對,認為土地應該歸領主所有。
讓南怡居士意外的是,羽昌年居然站在了尤麗絲和宜姍那邊,炎鶴和羽明禮居然也達成了一致,還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他們這麽做並非是背叛南怡居士,或者說正是因為他們忠於南怡居士,所以才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二十九村裡是典型的土地私有化勢力,二十九村裡人不論是大族還是村民,都可以自由進行地產買賣。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大族和村莊始終認為土地是自己的,土地裡生產出來的東西也是自己的。這種想法讓二十九村裡人極度缺乏聚落觀念,所以二十九村裡一直就不是一個整體。
從邪巫女襲擊二十九村裡的事件中就可以看出,大族與村莊明顯是對立的,大族與大族之間可以靠聯姻增進友好關系,但到了關鍵時刻還是各管各的,且誰也不聽從南怡城堡的號令。村民們就更不用說了,局勢一亂,一個流氓頭子都能成為他們的首領,那人隨便煽動了幾句話,他們就從戰場上撿起武器和攻城器械,去打大族城堡了。村民們在叛亂中的表現,將“牆頭草”、“烏合之眾”之類的詞語表現到了極致。
那場叛亂給南怡居士帶來的傷害太大了,以至於炎鶴、羽昌年和羽明禮對土地私有化產生了極大的反感,甚至是憎恨。
如今南怡居士雖然不是拜倫斯堡的主人,但三人都看得出來,南怡居士有意在此定居。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拜倫斯堡也出現了類似的叛亂,南怡居士肯定會受到更大的傷害。所以他們堅定的站在了南怡居士的對立面,並用充分的理由說服了南怡居士。
第一座附屬村莊預計可以容納的人口數約為六百,與目前拜倫斯堡內的已婚人口數相當,因此麥爾的提案得到了全票通過。在這之後,一直沒在領導層會議中發表過提案的靈羽突然開口了。
“諸位,我想在拜倫斯堡附近建一座神社。”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將驚愕的目光投向靈羽。身為裡彌神社大巫女的靈羽,突然想在拜倫斯堡附近建立一個新的神社,這讓大家不能不多想。
靈羽在眾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警惕和不滿,但她只是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諸位,請聽我把話說完。我要建立的這個神社,是基於麥爾大人的父親,大神學家格瑞?拜倫斯的神學理論,並結合拜倫斯堡目前的環境而創立的新式神社。現在拜倫斯堡中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現階段的內部矛盾主要圍繞在……爭搶配偶方面。
” 在講到這個話題時,靈羽不禁小臉一紅。但她很快就調整好情緒,繼續講到。
“爭搶配偶的人主要是女性,其中還有前裡彌神社的巫女。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暫時將她們從人群中分離出來,以減少女性的婚配壓力。建造神社是一個大工程,會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這剛好可以為拜倫斯堡人在開墾行動結束後解決工作問題。”
靈羽的話中有兩個關鍵點。其一是她要建立的是“新式神社”,也就是說她要建立的這個神社,與現有的伊良神社完全不同;其二是她將自己手下的巫女稱作“前裡彌神社的巫女”,這個“前”字說明靈羽已經公開承認了裡彌神社的滅亡,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裡彌神社,她要建立的神社將以新的名字命名。
在靈羽發表完講話之後,麥爾隻說了一句話。
“請繼續。”
這句話讓靈羽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她見眾人都沒有說話,知道大家是在等她解釋所謂的“新式神社”,便慢條斯理的說道。
“大神學家格瑞?拜倫斯的神學理論與現在各神社所遵行的神學理論完全不同,但卻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大神學家格瑞?拜倫斯認為,人人都有向啟世大神祈禱的權力,而巫女則是平民在思想上的領路人。大神學家格瑞——”
靈羽講到這裡,麥爾突然抬起手來打斷了她的話。
“靈羽大人,那位‘大神學家’是我的父親,這裡沒有外人,你直接叫他格瑞好了。”
大神學家格瑞?拜倫斯的兒子都已經這麽說了,靈羽只能改口。但她還是不敢直呼格瑞的名字,而是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了敬稱。
“格瑞先生曾經公開發表講話說,伊良神社應該廢除巫女九大戒律,並在神社中設立神學講堂,於特定日期向平民開課,傳揚正確的神學理論。巫女要離開神社,在外設立布道所,布道所將兼容神學講堂和自省殿的職能,供平民學習神學知識,自我反省。”
“格瑞先生還說,巫女也有權力追求自己的幸福。既然巫女已經在靈魂上忠於啟世大神,那麽只要巫女在靈魂上保持對啟世大神的忠誠,就可以與男人戀愛,結婚,這是不矛盾的。格瑞先生說一個合格的巫女可以改變男人的命運,讓這個世界上多一個忠於啟世大神的平民神官,這種行為要比守在神社裡祈禱更有價值。”
“格瑞先生說,啟世大神想看到的不是一群只知道虔誠跪拜的信徒,而是一個和平美好的世界。忠於啟世大神的我們,應該以啟世大神的意志為我們的意志,以創造和平美好的世界為己任,宣揚仁愛與信實,並以身作則,這樣才能帶領平民做出改變。但是格瑞先生還說了,在這個混亂的世代,單講仁愛與信實是不現實的,想要傳播仁愛與信實,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作為保障,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格瑞先生最終的理論是……”
說到這裡,靈羽突然停了下來,將目光看向陷入沉思的麥爾。麥爾雖然沒有察覺到靈羽的視線,但在靈羽的聲音突然停下之後,他下意識的接上了後面的話。
“老爹的最終理論是,以仁愛與信實為基準建立一個國家,在敵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前提下發展壯大,依次動用文化、經濟、政治、武力這四個手段將這種思想傳播到異國他鄉,直至統一世界,建立一個完美國度。”
嘶——————
麥爾的話讓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在這之後,議事廳就陷入到可怕的沉寂之中。
毫無疑問,靈羽的那番話是為了鼓動麥爾說出最後的這一段話。換而言之,她是在鼓動麥爾建立他父親理想中的國家。
這個想法實在太過瘋狂,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若是靈羽是真的想建立完美國度也就罷了,萬一她還有對大家不利的想法,那眾人就不能讓她在領導層裡呆下去了。大家不清楚靈羽的真實目的,所以沒有人敢先開口。
好在沒過多久,麥爾的聲音就將沉寂打破了。
“父親的計劃沒有可行性。”他一臉嚴肅的說道,“在山上的時候他和我說過,在發表這些理論的時候,他對人性了解的不夠透徹。後來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是‘人性’,但這時候想要收回那些話已經是不可能了。所以在和母親結婚之後,他就退隱山林,不問世事,因為他已經放棄了這個理想。”
麥爾的這番話讓格瑞的崇拜者們大吃一驚,靈羽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就在大家以為麥爾會直接否決靈羽的提案時,麥爾卻對其給出了肯定意見。
“但是父親的想法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至少在新式神社方面,他的理論是正確的。一個正確的神社可以給人民帶來正確的信仰,正確的信仰可以帶領人民走上正確道路,所以新式神社的建立對拜倫斯堡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但是,這其中存在一個問題。”麥爾伸出右手的食指,“我們不能確保巫女們會照著父親的理論去做,陽奉陰違這種事,想必在座的各位都見過。對人陽奉陰違,只要對方不知道,自己就不會有事。但如果對啟世大神陽奉陰違的話——已經滅亡的裡彌神社就是前車之鑒。”
麥爾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睛死死的定在靈羽身上。這凌厲的目光讓靈羽有些害怕,她不知道麥爾是想用這句話警告自己,還是單純的在提醒自己。
誠然,靈羽的這個提案是有私心的,但這私心不是要對眾人不利。拜倫斯堡的迅速發展,讓靈羽看見了麥爾身上的潛力,並讓她滋生出了野心。如果麥爾或是他的後代建立了那樣的國家,她的名字就會被載入史冊,成為一個時代的開創者;如果麥爾失敗了,她也沒什麽損失,仍然可以做她的大巫女。
換而言之,這筆買賣對靈羽來說是穩賺不賠的。雖然她在心中不斷的暗示自己,就算無法統一世界,麥爾也一定能建立國家;就算是失敗,麥爾也不見得會丟掉性命。但她的行為仍然是在用麥爾的身家進行賭博,看透了這一點的麥爾自然是要敲打敲打她的。
“為了確保新式神社的純正性,我想讓靈羽大人抽選三十名巫女, 在拜倫斯堡東門外設立一個臨時布道所,以觀成效。不知諸位覺得這個想法怎麽樣?”
眾人交換了一下視線,覺得這種做法可行,便全都投了同意票。在這之後,這場臨時會議就結束了。
在離開議事廳之後,炎鶴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起南怡居士,幾個飛跳就沒了蹤影。大約五分鍾後,炎鶴抱著南怡居士出現在拜倫斯堡北部的小溪旁,距離二草一和二草十七的藏身所不過兩百米的距離。
“這個麥爾的成長速度也太快了些。”
炎鶴將南怡居士放下,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一個月前他還因為砍樹速度比你慢的事和你較勁呢,現在居然已經會敲打人了。”
“我也很意外。”
南怡居士整理了一下衣服,緩緩說道。
“不光是為人處世,在氣質上他也越來越像一個領主了。”
“是嗎?我倒是沒發現這一點。”炎鶴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我只是怕他今後敲打我罷了。”
南怡居士聽了這話,沒好氣的白了炎鶴一眼。
“你只要平時著調一點,勤勞一點,別老是去調戲他的女仆,他就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勤勞?我不夠勤勞嗎?!”
“如果晚上不睡覺,白天在床上躺四個小時以上,趁著夜色去倉庫偷酒喝,還被逮了個現行也算是勤勞的話,那整個拜倫斯堡就沒有不勤勞的人了。”
“呃……”
南怡居士的話讓炎鶴尷尬的咧開嘴巴,不敢再提“勤勞”這個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