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夜,聯軍統帥韋續召集麾下眾軍官開會,統領二十九村裡軍的羽昌年與其副將丹允河也在其中。
“不出五日,敵軍必敗。”
會議剛開始,韋續便自信滿滿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戰爭從開始至今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聯軍雖然屢次挫敗裡彌神社軍,卻未傷其元氣。巨大的兵力差距依舊存在,形勢對聯軍而言峻仍然嚴峻。韋續的話讓眾人暗暗搖頭,以為他是想用這種空話來提升士氣。
韋續掃視了眾人一圈,知道他們不相信自己的話,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屆時,我需要一隊死士率先出擊,有誰願往?”
軍帳內的眾人聽了這話面面相覷,默契的低下了頭。唯有二十九村裡軍的丹允河昂首挺胸,眼中鬥志不減。
韋續看見丹允河,眼前一亮,將手掌向前一探,問道。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丹允河剛要回答,羽昌年便笑呵呵的擋在他的身前,替他回答說。
“此人是我軍中副將,姓丹,名允河,乃二十九村裡丹姓大族之後。”
說到這裡,羽昌年突然收住笑容,愁然的歎了一口氣。
“唉,可惜現在二十九村裡除我羽家以外,再也沒什麽大族了。為平定內亂,我二十九村裡將士損失慘重,如今湊出這數百人已經實屬不易。這數百人中有不少已是家中獨子,若是讓他們死在戰場上,就要有不少家族絕後了。”
大家都聽懂了羽昌年的話外音,他這是不想讓丹允河帶著二十九村裡軍出戰。韋續聞言後微微一笑,稱讚了二十九村裡將士的勇武,然後繼續說道。
“羽昌年大人大可放心,續定不會做這斷人血脈之事。此次行動所需之死士,皆由我韋家私兵中選出。說來慚愧,我韋家向來重文輕武,可獨領一軍者,唯續一人爾。蛇無頭不行,軍無將不勇,現續擔當聯軍統帥大任,不可擅離職守,故於軍中擇選勇者是任,望羽昌年大人體諒。”
丹允河在二十九村裡發生****之後,一直都很自責。所以在南怡居士為羽昌年挑選副將時,他主動請纓,想借這次抵禦外敵的機會償還自己欠下的債。他一聽韋續說只需要自己一人前往,立刻動了心。
但是作為副將的他,不能越過羽昌年去和韋續對話,只能在羽昌年背後急得臉紅脖子粗。韋續見狀,便知事情有門,又對羽昌年說道。
“羽昌年大人,兵法有雲,將以勇禦兵,兵以勇而戰。我見丹允河閣下氣質不凡,有勇冠三軍之相,可擔此大任,不知羽昌年大人可願割愛?”
二十九村裡接連遭遇敗仗和內亂,軍官階層損失巨大。丹允河在抵禦邪巫女的襲擊時屢出奇招,戰果頗豐,羽昌年有意拉攏他入贅羽家,然後重點培養。在得知羽昌年的想法之後,一向厭惡大族的丹允河嚴詞拒絕了入贅羽家的事,在那之後兩人的關系就變得很僵。
羽昌年不至於因為這點事記恨丹允河。但在內亂結束之後,羽明禮因為種種原因威望盡失,已經無法繼續執掌軍權。而丹允河因為他在抵禦外敵時的出色表現贏得了士兵們的尊重,成為了下一任治安總長的候選人之一,並得到了炎鶴的支持。
羽昌年不想讓一個不受自己控制的外族人控制二十九村裡的軍權,所以在聽了韋續的話之後,羽昌年立刻動了趁此機會除掉丹允河的心思。
“為將軍分憂是在下的榮幸。”
羽昌年點頭之後,
韋續卻沒有立刻拍板,而是快步走到丹允河面前,正色對他說。 “此次行動異常艱險,九死一生,閣下若是有難處,續可另擇他人。”
丹允河怕韋續真的另擇他人,情急之下連禮節都忘了,大聲回答說。
“我能行!”
這句白話在軍帳中引起一陣暗笑,丹允河這才意識到自己這話有欠穩妥,趕緊補救道。
“在下願往!”
“如此甚好。”
韋續欣慰的拍了拍丹允河的肩膀,然後就離開了軍帳。韋續一走,會議自然也就結束了,不明所以的眾人在軍帳裡議論了一小會兒之後,也陸續離開了。
次日清晨,韋續的人就找到了丹允河,要他去韋續的軍帳中議事。等他到了韋續的軍帳,見帳中只有韋續一人,正望著沙盤凝思,便站在門口靜靜等待。
過了許久,韋續終於回過神來,發現了在門口處靜靜等待的丹允河。
“哦,是允河來了啊!快進來!”
韋續直呼丹允河的名字,以示親昵,這讓丹允河受寵若驚,趕緊走到沙盤的另一邊,有些拘謹的站好。
“這不是正式的會議,你大可不必拘束。”韋續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來嗎?”
丹允河搖了搖頭,說:“不知。”
“我想向你交代一下任務內容。”
丹允河一聽這話,立刻打起了精神。
“最近幾天,你要多多留意裡彌神社軍的大營。如果看見有一柱狼煙升起,就立刻集合部隊,朝敵軍大營出發。為了方便起見,從今天開始你就搬到韋家私兵的軍營住吧。我會讓人把選好的死士帶到你那裡,從現在開始到任務結束,他們都會聽從你的調遣。”
上今縣與二十九村裡雖然是聯軍,但軍隊之間互不統屬,也不能隨便出入對方的營地,更不會輕易將士兵交給對方。韋續此舉讓丹允河大為感動,立刻向他行了一禮。
“多謝將軍信任!”
“好了,正事就說到這裡。”
韋續繞過沙盤,走到丹允河身旁,與他並肩而立。二人尊卑有別,在韋續站定之後,丹允河又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允河在二十九村裡身居何職啊?”
“在下目前暫代南怡城堡守備隊第二大隊隊長職務。”
“原來是炎鶴大人的部下。”韋續微微一笑,“我有幸與炎鶴大人並肩作戰,她的勇武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丹允河一直很崇拜炎鶴,所以一說起這個話題,他立刻就來了精神。
“炎鶴大人不但勇武過人,其智慧也是我等遠不能及的。”
“此話怎講?”
丹允河將炎鶴試圖在二十九村裡展開的改革一一向韋續說明。炎鶴的改革措施讓韋續大感吃驚,如果炎鶴的改革真正推行,會在二十九村裡造成很大的****。但在****之後,二十九村裡就會煥發出新生,成為不弱於裡彌神社的強大勢力。
現在妨礙二十九村裡改革的勢力在內亂中幾乎全滅。如果二十九村裡能夠渡過這次難關,順勢推行改革,最多十年後,二十九村裡就會重獲新生,甚至成長為比裡彌神社還要強大的勢力。
可惜在這場會戰結束之後,世上就再也不會有二十九村裡和裡彌神社這兩個勢力了。
韋續不禁歎了口氣,引來丹允河的側目。為了不引起丹允河的懷疑,韋續笑著解釋說。
“我只是在感慨,如果南怡居士盡早自行這些改革方案,二十九村裡恐怕早就變了樣子。”
“我——呃,在下也是這麽認為的。”
打開話匣子的丹允河差點忘了韋續的身份,對此韋續只是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要在意。
“允河,我問你件事。”
“將軍請講。”
“這場會戰若是我們敗了,你當何去何從?”
丹允河不假思索的回答說:“在下會奮戰到死,為二十九村裡流盡最後一滴血!”
聽了這話,韋續又歎了一口氣:“允河勇氣可嘉,但我再問你,你的死能給局勢帶來什麽改變嗎?”
“這……”
丹允河知道韋續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的死確實無法給局勢帶來改變。
“但在下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允河這就妄自菲薄了。”韋續輕輕的搖了搖頭,“你在我軍局勢尚劣的情況下,願率領敢死隊攻擊裡彌神社軍,這足以證明你的膽識。家父生前曾對我說過,人的智慧可以慢慢培養,武技也可以慢慢訓練,唯獨膽識不行。”
“允河膽識過人,日後定是大將之才,進可開疆擴土,退可保一方安寧。若是將生命白白舍棄在這裡,將是百姓的損失。我知道允河對二十九村裡忠心耿耿,那我又要問了,允河的忠心,到底是忠於誰的呢?是南怡居士?還是炎鶴大人?或是二十九村裡的百姓?”
丹允河被這問題問住,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大丈夫當志在天下,站得高才能看得遠。也許在允河眼中,上今縣已經算是一個大勢力了。但我要告訴你,就算是和鄰居布金人相比,上今縣也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罷了。回想與布金人的那一戰,我們集合三家聯軍,戰兵不過兩萬五千之數,而布金人以一家之力卻能出動近三萬戰兵。”
“再說二十九村裡的鄰居瀟湖家,在他們在主力軍被萊汀人打殘的情況下,仍然能派出兩萬大軍與一萬聯軍殘兵會合,在偉人格瑞?拜倫斯的率領下與十五萬萊汀聯軍交戰。可以毫不誇張的說,瀟湖家的實力不遜於永山國。就算二十九村裡躲過裡彌神社這一劫,在將來也必定要面對這些更強大的勢力。”
“縱使南怡居士和炎鶴大人妖術無雙,可敵千人,若是有朝一日泰容人舉兵十萬犯境,二十九村裡該如何應對?就算是瀟湖家不對二十九村裡動手,厄古斯王國也可能舉兵數萬來襲。就算到時候上今縣、二十九村裡和裡彌神社不計前嫌,再次組成聯軍抗敵,與這兩家勢力接壤的二十九村裡也難逃此劫。”
韋續的這番話,只能用“危言聳聽”這四個字來形容。政治場上的事沒有那麽簡單,否則二十九村裡也不會存在至今。韋續之所以對丹允河說這些,無非是想將他拉攏到上今縣這邊,為自己效力。
以丹允河的閱歷,韋續的這番話已經足夠讓他陷入深思。韋續見丹允河聽了自己的話之後立刻陷入沉思,悄悄的擦去了額頭的汗水。
原來糊弄人也是個體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