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137年11月15日,一支滿載糧食的商隊出現在瀟湖軍的據點附近。商隊打著朝昕國的旗幟,他們不緊不慢的穿過聯軍的包圍圈,來到瀟湖軍的據點前。
這樣的商隊,大概每隔兩周就會出現一次。由於運送的是足夠十萬人馬食用一個月的糧草,運貨的馬車、牛車有五六千輛,駕車的夥計和隨行的護衛加在一起過兩萬人。這麽多人每天消耗的糧食也是個不小的數字,他們從本國風塵仆仆的趕到戰場,足足要用半個月的時間,運糧的成本可不是一般的高。
拜倫斯王國可以買天價建材,瀟湖連通也可以買天價建材。這批糧食每三十公斤的平均售價高達5oo文泰容錢,是市價的十倍以上。換而言之,這支駐扎在外的瀟湖軍每天都要燒掉瀟湖連通很多錢。
可能有人會問了,瀟湖連通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瀟湖連通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他需要拖延聯軍的腳步,能多拖一天就賺一天。他把這十萬人撤回本土,只能增強本土的守備,但在這之後麥爾就能安心展,消化戰果,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組建一支更強大的聯軍繼續攻打瀟湖家。
現在他讓這十萬人孤軍深入,以極大的代價切斷兩國的聯系。他這樣做不單是為了斷絕泰容王國的外部補給,還能在麥爾的勢力腹地埋下一顆釘子。麥爾在沒有拔掉這顆釘子之前,是無法對瀟湖家展開下一階段的侵攻的。
擊敗這十萬人需要相當一段時間。聯軍在運氣爆棚的情況下,才在兩個月內拔掉了其中一個據點。而第二個據點已經消耗了聯軍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如果麥爾選擇現在強攻,他至少還要等上兩個月才能攻下這個據點。
也就是說,麥爾現在至少要在這十萬人身上耗費半年時間。在拔掉瀟湖連通埋在腹地的釘子之後,麥爾還要面臨要給問題,那就是俘虜的處置。這些瀟湖軍都來自瀟湖家本土,只要麥爾把他們放回去,瀟湖連通就能再次把他們武裝起來,讓他們去抵抗外敵;如果麥爾不放他們,那麥爾就得養活這些戰俘。
麥爾在遙林城的作為,讓他有了“仁慈者”的稱號。同時他還打著“解放泰容人”的口號,如果他屠殺泰容人戰俘,或是把泰容人戰俘賣給厄古斯王國做奴隸,就等於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到時候不用瀟湖連通做什麽,泰容王國自己就會亂起來了。
如果麥爾讓這些戰俘給他乾活,瀟湖連通也可以借此機會大做文章,說麥爾是“打著解放者旗號的奴隸主”。就算麥爾給了戰俘們最公正的待遇,瀟湖連通也可以混淆視聽,讓不明真相的泰容人以為麥爾是在騙他們。只要大多數泰容人是這樣認為的,麥爾就很難獲得泰容人的支持了。
如果麥爾策反這些戰俘,瀟湖連通就更有文章可做了。他會散布消息,說麥爾一直在挑撥泰容人之間的關系,想讓泰容人自相殘殺,亡族滅種。就現狀而言,泰容人確實面臨亡族滅種的危機——至少在泰容貴族統治下的泰容人是這樣認為的,而且麥爾確實在讓泰容人打內戰,所以不了解麥爾的人很容易相信這種流言。
說一千道一萬,麥爾的種族是最大的問題。在面臨重要抉擇的時候,人們往往願意相信關系和他們更近的人。親族、同鄉、同族在所謂的“外人”面前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們的謊言往往比所謂的外人的實話更容易被人相信。
當然了,例外也是有的。有些時候,比起親族中的晚輩,長輩們更願意相信同輩人。這其中有很複雜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莫過於所謂的“長輩的尊嚴”。
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也許不是所有人都聽長輩說過類似的話,但有相當一部分人在面對晚輩時是這樣想的。在這些人眼中,晚輩的想法永遠比自己幼稚,晚輩的思想也永遠不及自己成熟,正因為抱著這種“他一定不如我”的想法,他們才會更願意相信外人的話。就算他們覺自己上當受騙,他們也不會後悔當初沒有聽從晚輩的建議,而是會把所有的責任推到外人身上。
我這麽信任你,你卻把我給騙了!這是人乾的事嗎?!
在抱有類似想法的同時,他們會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錯誤抹去。對於這種人而言,不管生了什麽事,錯誤都在別人身上。因為在他們看來,自己是永遠也不會錯的。
總而言之,不管麥爾是勝是敗,做了什麽選擇,他都是要吃虧的。這乍一看像是把十萬大軍送到聯軍嘴邊的行動,實際上是肉裡藏著刀,咬上去就得受點傷,放點血。瀟湖連通敢這麽做,就是因為麥爾是外族人。如果對手是騰源,他肯定會把部隊撤回本土,最多在敵後留些散兵遊勇,讓他們偽裝成不法分子擾亂敵佔區的治安,給騰源製造些麻煩。
瀟湖連通的手段還不止這些。他聯系朝昕國買糧,但是朝昕國沒有足夠的余糧賣給他。於是瀟湖連通就鼓動朝昕國去拜倫斯王國或拜倫斯王國周邊的國家買糧,他開出的高價可以讓朝昕國有足夠的資本收購糧食,這樣一來他就能抬高拜倫斯王國以及周邊國家的糧價,讓本來就很缺糧的拜倫斯王國雪上加霜。
在雜交農作物還沒有投產之前,拜倫斯王國確實在這方面吃了大虧。別看現在拜倫斯王國的糧價很穩定,每三十公斤小麥的城市售價能穩定在45文泰容錢左右,浮動差在不過2文泰容錢。在雜交農作物沒投產的時候,每三十公斤小麥的城市售價始終高於6o文泰容錢,這還是拜倫斯王國高價收糧,賠本賣出的結果。
想要破解這個局,就必須拔掉瀟湖連通插在腹地的釘子,這恰好就中了瀟湖連通的另一個圈套。在雜交農作物沒有投產之前,拜倫斯王國和盟軍想要出兵就要面臨極大的後勤壓力,因為糧價居高不下,國內的厭戰情緒也會慢慢滋長起來。就算麥爾拔掉了釘子,他也無法在短期內攻打瀟湖家。
不過雜交農作物的投產,讓瀟湖連通的經濟打壓徹底失效。拜倫斯王國與周邊國家的糧價逐漸趨於穩定,唯一讓拜倫斯王國感到不爽的是,那些駐扎在邊境的瀟湖軍現在吃的是拜倫斯王國出產的糧食。明集人以公道的價格從拜倫斯王國收來糧食,然後順道向北,把糧食高價賣給瀟湖軍,再用賺來的錢從拜倫斯王國購買別的物資運回國內,大戰爭財。
不過對於私生活匱乏的明集人而言,他們根本用不了那麽多物資。巨大的商業利潤讓朝昕國的百姓越不想工作,既然國家運營的商隊只要跑一趟商,就能賺到供全國人使用兩三個月的物資,自己為什麽還要努力工作呢?
由於在現階段,本國人確實不需要工作,所以朝昕國的大先知默許了國民們的偷懶行為。物資被按需配給下去,人們每天除了吃喝就是學習,要麽就是聽先知的講座,或是唱頌讚歌,這樣的日子要多無聊有多無聊。
閑的五脊六獸的朝夕國人,越想要早點事做。幾位打做一團的鄰居給了他們靈感,他們覺得打仗應該可以打不少時間。從新歷137年的年初,就開始有朝昕國人向本地的先知求問,想知道國境周圍有沒有永生神覺得礙眼的鄰居。
這樣的問題讓先知們感到非常尷尬,他們的求問往往得不到結果,所以他們只能安撫國民說,永生神現在看誰都順眼,你們還是老實一點吧。然而這樣的回答並不能阻止國民們繼續求問這件事,到了現在,先知們已經養成了習慣。他們每天都要裝模作樣的到內院走個過場,然後告訴國民說,大家都散了吧!今天永生神看所有人都順眼!
這樣的回答無法讓國民們得到滿足。隨商隊出行的民夫和征召兵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他們看每個外族人都不順眼,一邊想著怎麽找他們的茬,一邊盼望著他們來找自己的茬。其實從一開始,他們想要的就不是永生神的指示,而是一個和外族人開戰的理由。
聯軍也好,瀟湖軍也好,早已習慣了明集人身上散出來的戾氣。聯軍總是會明智的避開朝昕國的商隊,在商隊趕到的那天不進行任何行動。瀟湖軍也盡量不和明集人交流,該卸貨的卸貨,該付錢的付錢,交易結束之後雙方就一拍兩散,相安無事。
事情本該是這樣的。
在瀟湖軍卸貨的時候,一名民夫打扮的邋遢年輕男子突然說了一句話。卸貨的瀟湖軍一聽對方是伊良口音,立刻吆喝起來,附近的瀟湖軍立刻放下貨物,拿起武器,將這個民夫團團包圍起來。
瀟湖軍的行為惹怒了明集人,立刻圍上來保護同伴。瀟湖軍解釋說,明集人的商隊中混進了伊良人的奸細,但是明集人根本就不相信瀟湖軍的話。領頭的明集人表示,這個邋遢的年輕男子是個啞巴,啞巴怎麽可能說話呢?
瀟湖軍對明集人說,既然對方是啞巴,你怎麽能確定他是明集人呢?明集人的領當即讓年輕男子用明集文寫了一篇文章,他在這篇文章中闡述了自己的神學觀點,歌頌了永生神的偉大,以及明集人對永生和極樂世界的向往。
對於明集人而言,只有明集人才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在場的泰容人都不認識明集文,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但是瀟湖軍很不甘心,他們與明集人理論,想讓他們把這個民夫交給他們審問,明集人自然是不肯。
這時,那個民夫突然站出來,朝明集人的領比比劃劃,向他要紙和筆。明集人立刻給他紙和筆,他就寫字給明集人看。年輕男子表示,為了證明同族沒有說謊,他甘願接受瀟湖軍的審問。
他的主動讓步,讓明集人十分感動,瀟湖軍也打消了對他的懷疑。不過既然人家已經主動提出了要求,瀟湖軍也不好拒絕,就準備走個過場,然後放他離開。
不想年輕民夫進了瀟湖軍的營帳之後,立刻出了陣陣慘叫,用拳頭打自己的身體,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把自己打的血流滿面。明集人聽見慘叫聲,立刻衝進了瀟湖軍的營帳,他們衝進營帳時,剛好看見幾個瀟湖軍士兵在拉扯年輕民夫的身體,而年輕民夫已經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就算是對於真正的間諜,也不能一上來就把人打成這個樣子。 明集人立刻從瀟湖軍手中把人搶過來救治,那年輕民夫剛被救下來,就抱著離他最近的明集人大哭起來,那哭聲撕心裂肺,聽的明集人是怒火中燒。
明集人的領質問瀟湖軍,問他們為什麽下手這麽狠。瀟湖軍很冤枉啊,他們再三解釋自己根本沒動手,年輕民夫是自己把自己打成這樣的。明集人知道年輕民夫是啞巴,但不能說話不代表精神或智力會有問題,年輕民夫雖然是近期才來朝昕國的,但他人很好,大家都很喜歡他,所以沒人相信瀟湖軍的話。
隨著時間的推移,知道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等事情傳到瀟湖軍主帥的耳朵裡時,雙方已經生了激烈的肢體衝突。就在瀟湖軍主帥帶著人趕往現場解決事件的途中,據點中突然出現一聲槍響。
這聲響讓瀟湖軍主帥心中一驚,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應,據點中的明集人就和瀟湖軍打成了一團,廝殺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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