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澤國的先知們都知道,這幾十萬萊汀人是留不得的。
這不是因為先知們排外,而是因為他們非常清楚這樣做的後果。為了盡快將萊汀人送走,他們在秘密會議中提出了兩套方案。
其一,從萊汀人這邊入手,不惜任何代價將其勸走。如果萊汀人執意要在田澤國定居,田澤國方面就只能采取武力手段驅逐他們。
其二,從翰易這邊入手,不惜任何代價阻止他的計劃,如果必要的話還要動員人民進行重新選舉,讓翰易下台。
最終先知們選擇了第二套方案,並將第一套方案定為預備方案,以備不時之需。在確定了行動方陣之後,先知們就派隨從們回聚落進行準備,他們本人則是一同前往滂堤城,想要勸翰易改變主意。
眾先知趕到滂堤城的時候,麥爾對滂堤城的參觀早已結束。其實滂堤城真的沒什麽可看的,翰易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麥爾眼中與被人隨意丟棄的爛布無異。但是出於禮貌,麥爾還是耐著性子參觀完了整座城市。
在這之後,麥爾對翰易說,他們已經預備好了貨款,只要田澤國方面的物資送到,他們就會立刻付款。可是翰易根本不想放這些萊汀人走,對於物資確切的抵達時間他一直是含糊其辭,還多次想要岔開話題。
田澤國距離拜倫斯堡還有很遠一段路要走,萊汀人的隊伍需要進行多次物資補給。由於隊伍的規模過於龐大,從中小型勢力那裡買到的物資只能是杯水車薪,正式的補給還是要在總人口在五百萬以上的大型勢力的地盤內進行。
在補給的過程中,這支七十萬人的隊伍無疑會成為被商人敲竹杠的對象。像田澤國這樣肯以極低的價格出售補給品的勢力可能僅此一家,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到了。由於翰易已經給麥爾送來了足夠七十萬人用五天的物資,在此逗留不會產生物資虧損,所以麥爾才會耐著性子在這裡等著。
這天傍晚,召開秘密會議的先知們,與被他們召集來的其他先知們在滂堤城外會合,一同來到聖所找翰易談判。此時麥爾已經回到了外院賓館,在外野餐的眾人回來的要更早一些。大家一起吃了晚飯,並在飯桌上交流了一下今天的感受。
眾人對於滂堤城的負面評價很多,紛紛表示這裡實在是太無聊了,應該盡早離開。其實麥爾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他知道翰易不會輕易放他們走,隊伍至少還要在田澤國境內滯留一段時間。在這種時候他就不能抱怨了,只能盡其所能的誇一誇田澤國的生態環境,免得大家在滯留時士氣低迷。
“麥爾大人說的對,就算田澤國的城鎮沒什麽意思,我們還可以在這裡遊山玩水嘛!”
在麥爾發言之後,塔爾立刻附和道。今天他一直陪在麥爾身邊,目光時刻在麥爾身上的他,注意到了麥爾的每一個小動作。他知道麥爾不喜歡滂堤城,也不喜歡田澤國,但是為了隊伍的補給,麥爾還是強顏歡笑,設法讓翰易盡快完成物資交割。
麥爾的犧牲讓塔爾很是感動,對麥爾的崇敬和愛慕變得更深了。
其實塔爾在第一次見到麥爾時,只是把他當成肯收留自己的恩人,除此以外並沒有什麽別的想法。塔爾親眼見識到了薩克丁城叛亂的慘狀,還被迫參加了保衛家族成員的戰鬥。他知道自己此行的意義,他想要盡量在麥爾面前保持寄居者該有的低調,所以最初他才會表現的像露露那樣內向。
事實上塔爾並不是個內向的男孩子,他很細心,很文靜,但內心卻很堅強,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他多次拒絕了父母安排的相親,想要自己找尋真愛,卻發現沒有一個女孩子能夠讓他動心。他覺得這是自己不夠成熟的緣故,就更加努力的鍛煉和學習,想要變得成熟起來。
有著這種想法的塔爾,心智上已經非常成熟了。所以不論他付出多少努力,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份所謂的“成熟”。其實塔爾出現的問題和麥爾一樣,那就是感情經歷太少,所以他根本無法理解愛情是什麽。
在與麥爾接觸了幾天之後,塔爾突然覺得自己的性格與麥爾有幾分相似,就想向他請教一番。一天晚上,他找到了麥爾,說出了心中的疑惑。麥爾一本正經的回答了他的問題,並講述了自己被笑笑攻略的經歷。
“……其實我也不懂什麽是愛情。一開始我只是覺得笑笑長得很漂亮,還很主動,除此以外沒有別的感覺。在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突然發現自己離不開她了。與她分開之後會想念她,會猜測她現在在做什麽,還想和她呆在一起。那時候我經常會考慮今後的事,比如說和笑笑結婚之後該怎麽辦,有了孩子又該怎麽辦之類的,想早些做準備,現在想想還覺得挺有趣的。”
說到這裡,麥爾摸了摸塔爾的頭,然後微微一笑。
“你是個好男人,今後一定會遇到適合你的好女人。所以不用擔心,順其自然就好。”
被摸了頭的塔爾,心臟突然猛跳了一下。在這之後,他越發覺得呆在麥爾身邊很安心,所以他就經常往麥爾身邊跑。塔爾與麥爾接觸得越久,他對麥爾的崇敬和愛慕就越深,以至於不可避免的產生一種想要為麥爾奉獻一切的想法,然後主動成為了麥爾的侍從。
在麥爾等人共進晚餐的時候,翰易與田澤國的先知們也在共進晚餐。翰易很清楚這些人來滂堤城的目的,所以在餐桌上他一直在聊與改革和外族人無關的話題。
“……這是老朽第五次嘗試創作頌讚歌了,看來老朽真的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眾先知不想在這些話題上浪費時間,可是他們也不能冒然打斷翰易說話,還要接著翰易的話繼續說下去。因為翰易說的是神學相關的話題,先知們如果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就會被扣上不敬神的帽子。
大家都設法將話題引回來,但是他們在唇舌上的功力沒有翰易深,所以餐桌上的話題還是由翰易引向了別的地方。
山羊胡先知在上次大選時也是翰易的競爭對手,他的應變能力在眾人中算是比較強的。他見局勢已經徹底被翰易所掌控,就以最快的速度把餐盤中的食物吃完,然後示意身後的侍從給他倒水。
明集人喝水從來都是一次性喝飽,不能稍稍覺得渴就喝。所以進餐時他們的杯子通常是空著的,在吃完飯之後會有人從流動水源那裡接水過來,給需要的人倒上。
在侍從端著水壺過來之後,山羊胡先知裝作沒看見,故意在餐桌上伸了個懶腰。那侍從過來時剛好被山羊胡先知的拳頭打中下巴,這拳頭倒是不重,但侍從卻下意識的松開了手,後退了幾步,然後用手捂住了被打中的下巴。
水壺落地後發出清脆的聲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翰易的話隻說了一半,但在這種時候他也不能再繼續說下去,只能讓山羊胡先知解釋情況。
“實在是抱歉,來的路上一直坐在馬車裡,肩膀硬的厲害,所以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打到了您的侍從。”
山羊胡先知轉頭看了被打的侍從一眼,微笑著向他致歉道。
“十分抱歉,您沒有受傷吧?”
侍從只是被嚇了一跳,並沒有被打傷,所以他如實搖了搖頭。山羊胡先知又將臉轉向翰易,頷首道。
“打翻了您的水壺實在是抱歉,您快檢查一下水壺摔壞了沒有,如果摔壞了,我給您賠個新的。”
“一個水壺而已,壞不壞都不要緊。”
翰易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擺手示意隨從們清理水跡。山羊胡先知見翰易的注意力被引開了,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抓住機會說道。
“這水壺摔破了可以換新的,但這國家要是被捅出個窟窿,想修補就不容易了。”
翰易一聽這話,就知道要壞事。但這時他想轉移話題,已經是不可能了。
“經書上說,‘患而未現治之,智也’,經書上又說,‘國者,以仁待,以智治’,如今我田澤國正面臨巨大的威脅,翰易大人卻視而不見,這可不是智者所為啊。”
山羊胡先知的這番話已經引出了正題,瘦高先知立刻抓住機會,起身說道。
“大先知大人,請問您是否想要讓近日入境的幾十萬萊汀人在我田澤國定居?”
翰易見事不可避,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解釋說。
“這些萊汀人可以幫助我們消耗掉大量的物資,讓國內的生產恢復活力。老朽知道諸位對這項舉措有一些疑慮,例如民眾不願意給外族人提供物資,或是今後雙方爆發衝突之類的。但是諸位想過沒有,萊汀人不過幾十萬人,我們則是有幾百萬人,只要我們從指縫中**東西給他們,他們就能吃飽穿暖。經書上說,‘施舍,富足之智也’,經書上又說,‘接納,強大之始也’,接納外族居民的事,絕對是利大於弊的。”
對於翰易的話,瘦高先知是這樣反駁的。
“經書上說‘貪而爭之’,經書上又說,‘知足為永生之本’。我等皆是追求永生與天堂之人,何必追求俗世的富足與強大?您身為大先知,是永生道路上的舉旗人,您向左,民眾就跟著向左,您向右,民眾就跟著向右。若是您去追求俗世的富足與強大,民眾也會舍棄永生之道,與世俗之人追求同樣的東西。等到天堂降臨到人間的那一天,您該如何向永生神交代?”
瘦高先知把話題提升到了信仰高度,如果翰易堅持自己的主張,就等同承認自己想要追求世俗的東西。這樣的人別說大先知了,就算連先知也是當不了的。
“老朽並非是在追求世俗上的東西。”
所以翰易只能先把馬上就要扣在頭上的帽子推到一邊,然後再想辦法反駁瘦高先知的觀點。
“我追求富足和強大,是為了吸引外族人,讓他們也能得到永生神的恩澤!”
這句話是翰易在情急之下想出來的,但它確實有幾分道理。在明集人眼中,永生神是一位博愛的神,如果外族人願意接受永生神的信仰,永生神肯定會接受他們,讓他們和明集人一起享受天堂和永生。
瘦高先知聽了這話,立刻就動搖了起來。他對信仰十分虔誠,又是個有愛心的人,一時間他竟然生出了支持翰易的想法。不光是瘦高先知,其他先知也對翰易的博愛肅然起敬。
好在山羊胡先知還保持著清醒,他立刻就意識到想改變幾十萬外族人的信仰絕非易事,而且多半是要爆發衝突的。
“大先知心懷世界, 實在是令我等感動。但信仰之事,是要自主選擇的。我聽說這些萊汀人中,大部分人是信仰光明神的,剩下的人則是乾脆不相信神的存在。這些人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信仰,還願意為了他們的信仰離開本國,不知您有多大把握說服他們改信永生神?”
這話本來就是翰易臨時想出來的,他哪裡有把握說服這些萊汀人改變信仰?不過為了得到眾先知的支持,他還是故作鎮定的點了一下頭,回答說。
“老朽有絕對的把握!”
眾先知聽了翰易的話之後,精神一震,眼中立刻閃起了精光。他們想知道翰易的具體計劃,但是翰易根本就沒有什麽具體計劃,所以他只能扯謊說這個計劃是絕密的,如果計劃泄露,可能會引起萊汀人的強烈反彈,眾先知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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