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爾本以為陪莉亞出來散步會是件很無聊的事情，但結果卻完全相反。

“咦?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嗎?”

在聽麥爾講了固定雙側槳的由來之後，莉亞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個故事是麥爾為了打破沉默，主動給莉亞講的。莉亞在聽了故事之後，就把之前的不愉快忘得一乾二淨，饒有興致的問出了這句話。

“確有此事，這件事在永豐村很有名。如果你不信，可以在下船之後隨便找個村民問一問，他們會給出同樣的答案。”

麥爾一提到和村民接觸的事，莉亞就目光一黯。她回想起上一次離開拜倫斯城的時候，像針一樣戳過來的敵視目光。她失落的低下頭，發出“嗯”的低長音，悵然說道。

“還是算了吧。”

麥爾好不容易主動開腔，莉亞不想就此中斷話題，趕緊問道。

“快到對岸了嗎?”

“沒，還很遠。”

“到了對岸，就換我劃吧。”

“嗯?”

“我想活動活動身體……在宮裡沒有這個機會。”

麥爾猶豫了一下，點了一下頭，然後加快了劃船的速度。

“你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麽?”莉亞又問。

莉亞的話讓麥爾心生警惕，這時他回想起雲心交代他的話，就放下了戒心，如實說道。

“除了辦公、視察之外，就是陪家人了吧。”

麥爾的回答讓莉亞心中一暖，又是一陣淒涼。她現在還不是麥爾的家人，還享受不到被麥爾陪伴的待遇。

“那、那除此以外呢?”

“嗯……練習魔法?”

“誒?”

“不過在結婚之後，練習魔法的時間好像越來越少了呢。”麥爾忍不住嘟囔道，“我是不是太放縱了?”

放縱?

莉亞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麥爾，仿佛在打量一隻怪物。

從小在貴族圈中長大的莉亞，第一次見到麥爾這樣的貴族。莉亞的父親喜歡打獵，莉亞的祖父喜歡收藏，現任愛爾特國王喜歡看格鬥表演，這些娛樂活動不會給他們帶來實質上的益處，大部分時候都是在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但這在貴族圈中是很普遍的事，因為他們是貴族，他們有享受的資本和時間，所以他們有享受的權利。

但是麥爾卻沒有這樣做。他把大量的時間投入到工作中，空閑的時間要麽是為家人付出，要麽是用來提升自己的實力。他的生活單調無比，工作，家庭，修煉，三點一線，可他卻並不覺得無聊。

只是因為練習魔法的時間減少，就覺得自己放縱，這樣的人已經不能單純用“自律”來形容了，而是應該在“自律”前面加上“強迫性”。莉亞認為，人是需要娛樂的，所以她覺得麥爾的這種生活方式並不健康。

其實早在麥爾剛剛成為國王的時候，笑笑就勸過他，要他把心態放輕松一些，哪怕只是偶爾，也要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可是麥爾卻不聽，笑笑見自己無法說服麥爾，只能任憑他保持原狀，然後盡可能的在其他方面滿足他，幫他減壓。

誠然，麥爾在房事方面確實太放縱了，所以練習魔法的時間才會越來越少。但是如果他不這樣做的話，他就無處發泄壓力，時間久了他的身體一定會被憋壞的。

“你不是有自虐癖吧?”莉亞面色複雜的問道。

“誒?”

麥爾聞言一愣，腦袋立刻搖成了撥浪鼓。

“你是不是經常覺得壓力很大?”

麥爾聞言又是一愣，一臉疑惑的點了一下頭。

“還經常覺得壓力無處發泄?”

麥爾聞言再是一愣，非常認同的點了兩下頭。

在朝昕國戰爭結束之後，夫妻生活已經不能幫麥爾徹底消除壓力了。最近麥爾因為心情太過壓抑，甚至假借公務之名將南怡叫到辦公室，然後半推半就的讓南怡和他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這樣才勉強改善了心情。

“你還覺得生活中似乎少了一些重要的東西，對不對?”

這家夥怎麽猜的這麽準?！

麥爾錯愕的表情將他心中的答案展示出來，讓莉亞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你這家夥，應該是個笨蛋吧?”

“哈?！”

“沒錯，就是笨蛋。”

莉亞雙手環抱於胸前，皺著眉頭看著麥爾說。

“一個連私生活都管理不好的低能兒。”

“喂！有這樣當面和國王說話的嗎！”

麥爾忍不住吐了個槽，這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吐過槽了。這次久違的吐槽讓他心情舒暢了很多，甚至有一種想跳下船到湖裡暢遊一番的衝動。

“那就抱歉咯，低能的國王陛下。”莉亞皮笑肉不笑的向麥爾頷首行禮，“真是十分抱歉呢，請連可能連愛好都沒有的國王陛下原諒我的無禮。”

“哪有這樣的道歉啊！”

“我可是認認真真的說了‘抱歉’這個詞呢，還說了兩次。”

“說‘抱歉’不代表在道歉啊混蛋！”

麥爾忍不住爆了粗口，對此莉亞只是露出了一瞬間的驚訝表情，然後就露出了苦笑。

“你的脾氣也太好了一點，真是一點威嚴都沒有。”

“我——”

麥爾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

“你是天生就這樣嗎?”莉亞又問道。

“應該不是吧。”麥爾皺著眉頭思考著說，“我記得我小時候還是會發脾氣的，後來被老——被父親狠狠的懲罰了幾次，然後我就不敢再亂發脾氣了。後來媽——母親對我說，發脾氣會傷害到愛我的人，如果我不想讓愛我的人受傷，就不能亂發脾氣，在那之後我就很少發脾氣了。”

“原來是這樣。”

莉亞聽了麥爾兒時的經歷，忍不住也講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也會發脾氣，下人們都讓著我，哄著我，讓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不會哄著我，讓著我的只有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就是你們所謂的家人。從我記事起，那個被我尊稱為‘父親大人’的男人就對我很冷淡，那個被我尊稱為‘母親大人’的女人一開始對我還挺好的，後來突然就不管我了。當時的我也是傻了，為了一個根本沒有感情的女人又哭又鬧，搞出了很大的動靜。最後那個女人倒是來了，她給了我好幾個耳光——我現在還記得耳邊嗡嗡響，臉上火辣辣的感覺。”

“她說我給她丟臉了，說我沒用，幼稚，離開她就一事無成。她還嘲諷我說，只有無能者才會哭鬧，因為除了哭鬧以外，他們什麽也做不到。從那時起，我不哭不鬧了，就算是哭也要躲去沒人的地方，不會被人看見。後來我的老師教育我說，順從情緒做事的人是幼稚的，只有控制情緒的人才是成熟的，然後我就開始控制情緒，盡量不耍性子。我覺得我做的還是不錯的，至少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說我幼稚。”

你的母親應該也是為了你好吧——麥爾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因為他無法確定那個女人是不是真的為了莉亞好才那樣做的。

毫無疑問，她的所作所為傷害了莉亞。莉亞只是個孩子，她因為想見媽媽發脾氣，哭鬧，這是人之常情。如果莉亞的媽媽只是想讓莉亞獨立，她完全沒必要打莉亞，還說莉亞給她丟臉，故意嘲諷她一無是處。只要有適當的耐心，加上一點點的狠心，就足以達成這個目的了。

莉亞說完話，小船剛好要到對岸了。麥爾專心給船調頭，在船頭轉過來之後，他小心翼翼的和莉亞交換了位置。

在返回的途中，兩人又聊了很多小時候的事。因為聊的太投入，小船到了湖中央就停住了。兩人在講話的同時，手上比比劃劃，想讓把小時候的事表達的更生動一些。

“……那家夥的真實目的是貶低我的弓術，呵，區區一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公子哥，居然敢貶低我的弓術，簡直是不自量力。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彎弓搭箭，直接把他的獵鷹給射下來了。那隻獵鷹至少值九萬法比，它掉下來的時候，那家夥氣得臉都白了。這時候我來到他面前，一臉無辜的對他說， 對不起哦，我的弓術太爛了，不小心射到了你的鷹。這是個意外，你不會怪我吧?”

法比是愛爾特人的貨幣單位，10法比相當於7文泰容錢，90000法比大約是63貫泰容錢，都快趕上一套製式附魔步兵甲的造價了。

莉亞講完這件她十三歲時做的事之後，便和麥爾一起哈哈大笑。沒笑多久，麥爾就收住了笑聲，擦著眼淚說道。

“那隻鷹也太可憐了。”

“喂！你這就太煞風景了啊！”

“煞風景歸煞風景，但那隻鷹確實可憐。”

“唔……說的也是，那也只能怪它攤上一個白癡主人！”

麥爾苦笑著搖了搖頭，只能轉移話題。

“後來那個人怎麽樣了?”

“誰知道呢?那種貨色我才懶得理。”

“他沒讓你賠錢嗎?”

“哈?讓我賠錢?”莉亞不屑的一笑，“你是認真的嗎?我可是高順位王位繼承人誒，他要是有那個膽子，就不用背著我說我的壞話了。”

“哈……也是。”

麥爾認同的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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