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起七八卷竹簡,陳奉挪到從樹林間透下的陽光下繼續讀著,夏日清晨的陽光驅散樹林間的絲絲冷氣,驅使著夜間蜷縮樹葉的展開和花朵的綻放。不過陳奉許黛六人的到來打破這裡的安寧。
“陳奉!怎麽不把你懶死呢!”用一根長木棍打草的許黛帶著斥責道。
陳奉抬起頭歎口氣緩緩說:“本來我在家好好的讀書,就沒打算來,你們非逼我來。而且我起床比你們都早,哪懶了?”
許黛頓時一噎,但不死心道:“好不容易開了林禁(秦法規定七月開林禁,才可以上山打獵采伐),你就不幫下?”
一旁的沈靈清也不滿道:“我看你倒不如回家再來次義務教育去,那的書比這多,真不不知道是來幹嘛的。”由於沈靈清話語中地球上的信息,這句話會直接被系統過濾,原住民無法聽到。
陳奉又是長長的歎口氣,不舍的合上竹卷,低聲自語道:“這可是全套《秦律》啊,以前以為隻有等到秦始皇陵開陵那天才能看到啊,啟靈公司還真是神通廣大。”
陳奉迎著清晨陽光伸個懶腰,揉揉手腳,從儲物空間中取出碧空劍,打算和其他人一起搜尋獵物,但不待動身,一則系統通告便出現在玩家耳邊。
“夢裡長思長城漢,而今烽火起邊關。
劍戟鐵林織斜影,須臾龍旗助風展。
欲以金河湔環刀,且思狼山策馬鞭。玉門關前誰敵手,匈奴不破誓不還。
中國戰區大型歷史事件,秦匈之戰爆發。北方遊牧民族匈奴在單於頭曼的帶領下四處征戰,成為草原霸主,虎視秦帝國。而大秦帝國始皇帝嬴政為解決外患,敕令上將蒙恬率秦軍三十萬北上擊匈奴,安定邊關。自即刻起,凡中國戰區秦朝玩家皆可通過系統傳送至鹹陽城,北上參與此戰,活動獎勵可前往官網詳細查詢。”
陳奉登時愣住,他沒想到秦朝與匈奴開戰會這麽早。打開系統面板,裡面多出了一個傳送的指令,確定該指令後便可直達鹹陽城。
老鄒幾人聽到通告也是一驚,呆了片刻笑道:“陳奉,剛才老板下了命令,我們怕是要北上,你去不去?咱們能正好一路?”陳奉心不在焉點點頭,又搖搖頭,似乎想著什麽。
“什麽意思?”
陳奉緩過神來道:“呃,我肯定要去,不過不是現在。我把你們加了好友,遊戲系統裡可以實時聊天,全模擬的,到了北邊我再聯系你們。”
老鄒頓時大笑,輕砸陳奉一拳。“哈哈,那我們就先走了,隨時聯系。別呆了,該走了。”老鄒向後招呼幾人,沈靈清聞言鳳眼回瞪,和許黛耳語幾句後依依不舍的離開。
陳奉許黛又與三人告別,忽的一陣白光一閃,四人不見了蹤影,剩下目瞪口呆的許黛。
許黛睜圓了大眼,指著幾人消失的地方,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奉用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解釋道:“別看了,這是異人特有的能力,別做夢了。”說完轉身去收拾書簡。
“她們去哪了?”許黛急匆匆問。
“鹹陽,然後去河套打匈奴……我回村子了。”說完卷起書簡,踏上歸途。
“河套…匈奴…”許黛盯著北方喃喃自語,眼中閃著憧憬。
陳奉幾人所在叢林距離村子不遠,十多分鍾就回到村口前,寨門大開著,因將近農忙,無人往來,很是冷清。未待進村,許黛卻忽的一把攔住陳奉。
許黛深吸一口氣,
狠下決心對滿臉不解的陳奉道:“細眼…陳奉,幫本姑娘個忙。” “我要不幫呢?”
“那你的結果就難說了。”
“說。”陳奉無奈道。
許黛一臉凝重道:“我該怎麽逃跑?”
“啊?”陳奉疑惑不解。
“我不想再過這種平淡的生活,煩悶、無聊、枯燥、像個囚籠一般,人的一生應該有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應該讓自己有放縱,我要到其他地方,我要看這世界,要在山巔……”許黛雙眼洋溢著激動,越說越興奮。
陳奉眼睛睜的渾圓,一臉驚悚,半天才磕絆著說:“這,這都誰教你的?”
“靈清姐,她讓我離家出走,不過我怕自己跑會被捉回來,故特來問你。”許黛自豪道。
呆立的陳奉喃喃道:“沒想到心靈雞湯在古代有這麽大市場。”
“喂,別發愣了,昨天看著那麽精明,現在趕緊想主意。”許黛催道。
陳奉沉思有數分鍾,忽的一打拳道:“有了。我記得你大父曾經是行伍中人,而且官還不小。”
“那當然,大父爵拜左庶長,曾經在軍中更是校尉。”許黛插話道。
“既然這樣,此次大秦對匈奴用兵,你大父肯定知曉。你呢,又自小不安分,喜愛軍武事,不如留下信簡一封,說你矢志報國、北上抗胡,許老多半深信不疑。實際向東逃去,如今天下太平,各路關口查檢必然松懈,可趁機離開,隻要出了函谷關,誰還能追上你,東方任你去。”一頓,接著說:“我隻能想到這,用不用是你的事。”說完進了村子往許老家去,留下許黛獨自思索。
許老是本地裡長,此時並不在屋。自玩家出現後,爭鬥必不可免,甚至有時會出現數百人的打鬥,這可就苦了各級地方官吏。管,空耗財力,玩家轉個身就又復活,還加深雙方矛盾;不管,一者玩家爭鬥易誤傷原住民,二者哪個官吏敢放任一批有刀有槍(雖說質量不高)的“老百姓”在自己地盤血戰,這要一不小心造個反,那樂子可就大了。
隨著許黛開門進院,許黛匆忙跑向自己閨房,陳奉也不顧,進到正堂,面向正門盤坐在案幾前,雙眼合實,正襟危坐。陳奉內心此時正盤算著自己去河套的計劃,他做事一向都喜歡先有準備。
時間漸漸流逝,從時到時,許黛開始在灶房生火做飯,陳奉似雕塑般靜坐,如同坐化。
又有十多分鍾,“吱呀”一聲,滿面疲憊的許老一把推開木板門,卻疑惑看著正堂端坐的陳奉。陳奉見許老回來,騰身而起,又瞬間跌倒……腳麻的根本站不住。
等到酥麻緩和些,陳奉尷尬笑著起身,此時許老已到近前。
“陳後生,何事如此急迫?”許老面色疑惑看著陳奉。
“失禮了。許老,在下特有一事相求。”陳奉又深做了一揖說,又接著說“大秦對匈奴開戰的消息您知道嗎?”
許老的疲憊即刻化為警覺,緊盯著陳奉,不做言語。
陳奉輕笑說:“許老莫要緊張,你也知道我們異人有特殊渠道得知消息,這事算不上是秘密,異人幾乎全知道。而且始皇帝也知道,多半有應對措施。”
許老這才明白為何路上異人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樣,想通後也不再緊張,或許他曾經有一定地位,但如今隻是一介庶民,隻是白白關心而已。許老自嘲一笑,示意陳奉繼續。
“小子欲北上河套,入軍伍殺胡報國,還請許老祝我一臂之力。”陳奉一臉正氣,話中將對象直接提到報國。
許老眼神變得古怪,一旁的許老更是不顧形象捧腹大笑,卻被許老一眼瞪回,不過顫抖的身體表明許黛憋的難受。
“呃,陳後生,我前幾日雖教了你幾招,不過戰場不同平時,你那兩招差的遠。何必去白白送命。”許老拍拍陳奉的臂膀勸道。
這場景頗為搞笑,一位須發灰白的老人,拍著比他足高一頭年輕人,說他太弱。陳奉卻是絲毫不懷疑許老的戰鬥力,昨天許黛擊殺那頭20級的棕熊時,給他的印象太深了,而許黛的武藝又是許老教的,許老雖然年老體衰,但打陳奉肯定是輕而易舉。
陳奉抱拳莊重說:“古言‘國家興亡,肉食者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匈奴侵擾,凡是自當華夏子民齊心協力,同仇敵愾,共破蠻夷,小子雖然氣力不成,但腦子還算靈活,略有謀略,難不成還對付不了匈奴人。隻是河套實在太遠,徒步前往耗費時日,特意向許老來借馬匹,求許老全我報國之心。”陳奉言語顫抖,面容激動,極有感染力。當然,內心想法就隻有自己知道。
許老聽完久久愣住,接著大笑起來。“好,好。好個‘國家興亡,肉食者謀’。我老了,管好自己壽終就寢就行了,沒本事也不該瞎操心。”
“廉頗七十尚能上陣殺敵,許老不過耳順,隻是不能去河套而已,不然匈奴人哪敢囂張。”
許老擺手道:“別誇了,老夫又聽不懂。你們異人死五次可就是真死,你當真不怕?”其實玩家死五次後不過是該遊戲艙和帳號被注銷, 無法使用,但原住民不知道。
陳奉仍然笑著,堅定的朝北方看去,不做言語。
“丫頭,去後院牽匹馬來,陳奉你先等會。”許老吩咐完往茅草房去,許黛不情願的往後院牽馬。
片刻,許老雙手竟托著一副棕黑色皮甲出來,許老上前來將皮甲展開,皮甲隻有甲身,沒有甲袖和甲裙,甲身表面粗糙,沒有打磨,但其鞣作水準頗高。
許老將皮甲硬推給陳奉,緩緩說:“我離開戰場也有近十年了,也曾在河套戍邊,匈奴人的凶狠自然知道,此番北上,以保命為主,多上幾次戰場,也就習慣了。”
陳奉重重點頭,內心莫名感動,之前為說服許老,準備一大套說辭,卻沒想到許老竟如此信任。接過皮甲套在身上,小了一號,短衣上套皮甲顯得不倫不類,但許老顯得很滿意。
許黛也牽匹黑褐相間、不甚高大的馬匹來,沒有馬鞍馬蹬,只在背上一層麻布。得知陳奉沒騎過馬,許老又耐心教導騎馬的基本事項。
陳奉騎在馬背,穩住平衡,試著繞院子幾圈,看的許老滿意點頭。猛的一拍頭,語氣快道:“你身無分文,北上的食宿怎麽辦?等會。”說著又欲回去取錢。
已牽馬出了院門的陳奉聞言喊道:“許老,小子不敢再麻煩您了,邊關安定之日,便是小子回來探望之時。”言畢翻身上馬,展蹄而離。
許老欲喊,卻說不出一句話,輕歎:“町兒要還活著,兒子估計也這麽大了。”許黛有些不愉,不過墨黑的眼珠一轉,朝陳奉遠去方向一看,竊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