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經是11月22日了,馮穆已經在這架飛船上待了整整364天。
“明天我能穿我來的時候穿的那套西裝嗎?”馮穆問Lily。
“可是可以……但是……可能需要檢查過後才能……”
“我明白。”
“對了,之前馬寧允不是說那個盒子裡的東西由我們自己處理嗎?你清潔衣服的時候應該已經看到了吧?”
“嗯,是的。我在您西裝的上衣口袋發現了一張照片,褲子口袋裡有一張卡片,然後襯衫的口袋裡有一顆類似豆子的東西。”Lily說著,從床頭小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三樣東西,放到了馮穆手上。
馮穆默默地接過沒說什麽,照片和卡片他是知道的,但那個豆子似的東西分明就是之前胡一坡研發的那台子休!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馮穆舉起小豆子問Lily。
“不知道……其實………”Lily似乎有什麽話開不了口。
“其實什麽?”
“我之前對你說了謊,我已經將這三樣物品都掃描了一遍了,目前還沒發現什麽異常。這個……”Lily指著小豆子,“應該不是什麽科技產品吧?”
“嗯,這個是我亡妻留給我的遺物,”馮穆隻能對Lily說了謊。“相思豆,你應該知道吧。”
“啊……嗯……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是……”聽了馮穆說了原因後,Lily反到覺得自己不該提起這件事。
“沒事,這不是你的錯。”看到Lily為難的樣子,馮穆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撒謊在先。
他把子休拿捏在手裡,看了看。其實他知道胡一坡是使用生物材料製作的這個子休,但如果它能夠正常運行的話,Lily應該是能夠檢測到裡面的信息活動的。所以唯一的解釋隻能是這個子休已經無法運作了――也就是壞了。
“這三樣東西我能帶走嗎?”雖然馮穆不知道那張黑色的卡片究竟是什麽,但畢竟是放在那個盒子裡的,說不定裡面有什麽來自星球政府的指示,Lily應該不會拒絕。
“嗯……可以……”Lily似乎還在介懷剛剛豆子的事情。
“沒事啦,”馮穆湊近吻了吻Lily的額頭,“我先睡了,親愛的。明天就要啟程了,我得好好儲存體力!”
“好的,穆哥,晚安。”Lily的聲音依舊那麽溫柔。
穿上西裝,馮穆坐進了擁擠的彈射艙,Lily幫他連通了馬寧允,這個時間點他應該也坐進艙裡準備彈射了。
“喲,馮穆,早啊~”馬寧允的聲音從艙裡的廣播中傳來,“沒想到你來這麽早。等一下吧,現在線上已經有6個人了,等人齊了咱們就開始。”
過了十幾分鍾,大家都已經在線了,於是馬寧允開始說道:“大家好,首先,我為大家自願參與此次行動表示由衷地感謝。”
自願?我們這些人裡有誰是自願的?……馮穆心中有些不爽。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說一下大家比較關心的事情吧。”
“首先就是此次行動的目的。之前我也和大家說過了,咱們的星球現在看似正處於和平的發展狀態,但實際上早已暗波湧動了。210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當時有一小批在戰爭中積累了大量財富、人脈的人用他們的手腕控制住了全球所有的頂級權力集團,脅迫他們讚成成立所謂的‘星球政府’以及社會的‘分層制度’。
從那時起,星球政府就一直控制在這些人的手裡了。”馮穆感覺馬寧允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似乎並不在意是否有關星球機密。 不過想想也是,能聽到這些話的人,估計也不太可能活著回到那個星球了。
“然而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一些發現了整個星球政治情況的人類開始了反抗。反抗最開始爆發於5城,在那裡誕生了第一支反叛軍――黎勳團――當然,首領就叫黎勳。但那時的反叛軍實力非常微弱,沒出幾個月就被政府軍擺平了。但可怕的是,近年來各城的反叛軍不斷地強大起來,對星球政府展開了強烈的攻勢,試圖突破政府的信息壁壘。其中有一支隊伍――羽寧社,聽說他們從30多年前就開始聚集星球上各個領域的精英,試圖研製一種武器摧毀整個星球政府。”
“這怎麽看都是咱們星球內部的事情,和其他的星球有什麽關系?”馮穆打斷了馬寧允的解說。
“請繼續聽我說,”馬寧允依舊彬彬有禮,並沒有責怪馮穆的意思,“同時也正是在30年前,雲斯集團在進行一項實驗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個關於星球生物的秘密。”馬寧允語氣中似乎顯出了一些恐懼,“當時他們正在對瞬間轉移技術進行研究――通過將物品打碎成量子級大小的粒子,再通過量子信息通道傳送到另一個地方。對於普通的非生物以及植物來說,這樣的轉移技術已經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了。但是當他們對小白鼠進行轉移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白鼠的身體確實成功地轉移到了30米外的地方,但是轉移後的白鼠一直都處於所謂的‘癡呆狀態’,它對食物、水的反射依舊保持,它能夠躲避疼痛,但除了這些基本的反射活動外,它的智力活動也可以正常進行,但重要的一點是,它的一切行動都可以完全被人控制,它不會再去進行任何的選擇,而是完全被動地接收外部的信息而做出反應。於是雲斯集團就對更多的小白鼠進行了實驗,實驗前對他們身體的各項綜合水平也進行了測評,但無論怎麽控制實驗中的變量,實驗後還是得到了相同的結果。對它們進行解剖後,也沒發現與其他未參與實驗的白鼠之間有什麽差別。”
馮穆在雲斯集團待了6年了,但還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奇聞異事。
馬寧允接著說道:“於是科學家開始懷疑是白鼠腦中的某種‘物質’――某種和意識有關的物質,無法被打碎或是傳輸,而且那個‘物質’的質量的數量級應該在量子級或者更小。於是在這幾十年裡,雲斯集團日複一日地重複進行著這個實驗,不停地對實驗空間進行搜索,希望能夠找到一絲線索。最後,在今年8月份他們終於在白鼠原來的位置空間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是什麽?”馮穆聽到這是左琳琳的聲音。
“意識。”馬寧允頓了頓,“至少現在我們認為那就是意識。那是一次極其偶然的發現,有一個實驗員不小心將誇克染色粉撒了進去,然後他們發現有一小團染色粉正好懸浮在小鼠原來腦的位置,於是他們使用量子顯微鏡對那團物質進行了觀察。他們發現,和那團染色粉相比,中心的物質要微小太多了,即使將量子顯微鏡放到最高倍,也隻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一個類似四面體物質。他們試圖將這個物質再重新植入回小鼠腦中,但無一例外地都失敗了。所以政府科研人員認為這種意識原本應該不是以這種‘四面體’的方式存在的,而是經過人為操作後坍縮成了這個樣子。”
“那這個意識是不是就是古人們所說的靈魂?”馮穆聽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問道。
“不算是。我們都知道,人的思維活動都是依附於大腦的。因此這裡的‘意識’隻是對‘自我’的認知。一旦意識脫離了肉體,那麽它將停止表達任何信息――也就是說意識本身是不會儲存任何信息的。你的記憶、思想,統統都是存在你大腦裡的,而這個‘意識’更像是一個中央處理器,它會調動人體資源並作出選擇。”
“那這玩意兒是怎麽產生的呢?是誰製造出來的嗎?難道我們不過就是被它們控制的玩具嗎?”馮穆認出這是杜熊凱的聲音。
“這也是研究所目前正在著手研究的項目,目前確實有一個理論認為‘意識’可能是高維度裡的高等生命製造出來的。要記得,今年8月份意識才第一次浮出水面,我們對它的認識真的是太少了。”馬寧允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雖然目前星球政府已經發現了‘意識’的存在,但卻無法對其進行操作。而近年來我們卻發現在星球上可能已經有人可以進行意識的操控了,而且,很有可能是羽寧社的人。”
“你們是怎麽知道他們會操控意識的?”
“因為我們已經檢測到幾台脫離星球政府管控的機器人了。當年左菁在發明機器人的時候就知道‘意識’是脫離大腦單獨存在的物質這件事了,所以她才敢那麽肯定機器人不會產生自我意識――因為它們根本就沒有。但從目前情況來看,已經開始有人想要剝奪一部分人類的意識並給機器人注入意識,以此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
“你們應該也知道,自從機器人發明以來,咱們星球的人類數量正在急劇下降。根據今年的統計數據,全球人類的總數量只剩下24億了,而機器人的數量卻已經高達52億。相比於正常人類來說,機器人的大腦信息處理速度要快速的多、記憶力也遠強於人類,甚至有些反叛軍認為機器人才是真正合理的人類進化方向,而現在像我們這樣‘愚蠢’的人類就應該滅亡。
“當然,每個人的立場都不同,且不論這些觀點對錯如何,作為星球政府,我們還是更希望星球的人類生命能夠延續下去。因此,這次才派了我們去這些星球進行考察,看看哪個星球上的人類最能滿足我們星球的要求,我們可以幫他們解決資源問題,而他們可以幫我們解決人口問題。”
“是不是政府想要壓製機器人,所以想從其他星球招募人類來當奴隸?”左琳琳冷冷的問道。
“……”馬寧允沒說出話,這是馮穆第一次見到他竟然也會被嗆到說不出話。
“不能這麽說,我們的政府是抱著一顆追求和平的心去和其他星球進行交換的。他們只需要提供移民,我們就可以為他們提供享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
“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左琳琳繼續追問道。
“左小姐,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馬寧允清了清嗓子,似乎已經想好了台詞,“我們的星球政府是絕對不會將其他人類作為奴隸的,即使是其他星球的人類我們也不會去差使他們。他們是否願意移居完全取決於他們自己。”
“但是……”
“好了,再過十分鍾就到發射時間了,大家最後再好好享受一下來自咱們星球的空氣吧,再見了!”
馬寧允向大家告別後,便退出了連線。剩下的人見此情形也都一一退出了連線,最後線上只剩下馮穆和另一個叫做王思芸的人了。
“你害怕嗎?”王思芸問馮穆。
“我嗎?還好吧……”馮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感覺,想到丫頭,他心裡甚至還有一些激動。
“其實我殺了那個人,才來到了這兒。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我並不是王思芸。”馮穆聽見那頭的女人碎碎念著這幾句話。
“……”馮穆不知這個時候自己還能說些什麽。
“……對不起,我又走神了。別想太多,我隻是想在走之前把秘密說出來。啊~好爽~終於一身輕松了!”說著,她就退出了連線,隻留下滿腦子問號的馮穆。
“發射倒計時,60,59,58……”馮穆停著廣播系統裡傳來Lily的聲音。
馮穆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去另一個世界了,那會是個怎樣的世界呢?
“4、3、2、1,脫離!”
砰――馮穆聽到自己的發射器從飛船脫離的聲音,外面還有一些嘈雜聲,發射器裡越來越熱,引力也越來越大。
馮穆感到胃似乎再被什麽拉扯著,十分不舒服,眼前一黑便暈厥了過去,失去意識前,他用雙手緊緊捂住了胸口口袋中的那三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