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馮子，你醒了?”

　　“唔……”馮穆被一陣耀眼的白光照的睜不開眼，忙用手臂擋住了視線。

　　等到視網膜漸漸適應了，馮穆這才看清自己周圍的環境。

　　“已經結束了嗎?感覺挺不錯的。”馮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可是，總工，為您設定的4.5小時，減去先導夢境半個小時的時間，你在主夢境裡待了還不到1秒鍾啊！”身邊的小助理激動地說。

　　“沒事，是我太不小心了。但是這種子休的基本功能我已經大致了解了。我覺得刪除退出選項很有利於提升用戶的代入感，你覺得呢，坡哥?”

　　“嗯。我看了一下你兩層夢境的內容，”胡一坡停頓了一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家公司敢真正取消退出選項。因為這很有可能違背用戶的自我意願，可能會引起部分用戶的不滿。以前有一家公司就這麽幹了，結果惹上了官司，公司老板傾家蕩產，現在已經淪為九號街的人了。”提到九號街，胡一坡不自覺地咳嗽了兩聲。

　　“而且咱們的產品畢竟主打的不是代入感，”坡哥繼續評價到，“我們的產品通過引入先導夢境再進入深層夢境的方法大大節省了使用時間。目前市場上的子休一般都是將夢境直接在人類正常睡眠過程中植入，也就是說人們隻不過是在睡覺時選擇了自己想做的夢。而且由於正常睡眠過程中腦波的波動，隻有在快速眼動期才能夠植入夢境。而通過咱們這種子休，”坡哥越說越興奮，扶了扶眼鏡繼續道，“能夠使用先導夢境――也就是初夢境，將人引導進入深層夢境――也就是主夢境。一旦人進入深層夢境，人體狀態就會和深層睡眠一樣，整個過程中腦電波是平穩的δ波，因此，一般隻要設定4-5個小時就可以滿足一個成年人的基本睡眠要求了。而且，在深層夢境中時間比遠比初夢境中的大得多，也就是說可以在最少的時間內體驗最長的人生，這難道還不足以成為我們的招牌嗎?咱們還是把退出功能加回去吧。”

　　“但是坡哥，我還是想將機器優化到最好。而且，其實這次體驗給了我一個啟發。”

　　“哦?怎麽說?”

　　“這次我是不小心掉的湖裡死亡了才退出了夢境，那麽我們是否可以在用戶使用之前先通過初夢境植入‘死亡指示’，在潛意識裡告訴他們做什麽事可以死亡――也就是退出。這樣一來進入主夢境後，一旦用戶有了想要退出的意願就可以‘自動’去跟隨這些死亡指示退出子休了，隻不過，”馮穆頓了頓，“可能退出體驗會有些難受。但我相信用戶是可以接受的這點程度的痛苦的。”

　　“嗯，這個主意不錯。既不會影響使用者的主觀感受，又給了他們能夠自主退出的權利”胡一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氣氛陷入了一陣沉寂，小助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谷倉，這裡只剩下了馮穆和胡一坡兩人。

　　“坡哥，關於胡柚……”馮穆想快點打破這快要凝結的空氣。

　　“沒什麽，能在你的夢裡見到他我已經很開心了。要不是你參加了這次試機，我估計都已經忘記這孩子長什麽樣了。”胡一坡苦笑了一下。

　　“對不起，如果能夠對先導夢也進行編寫就不會……”

　　“唉，怎麽能這麽說呢。心宥做了他自己的選擇，但他始終是我的兒子，見到他我的心裡是真的開心。”說完，胡一坡拍了拍馮穆的肩膀，

便轉身準備離開谷倉，“對了，這台子休就當體驗品送你了，裡面主夢境隻有一個故事線，我就不劇透了，你慢慢體驗吧。不過可惜這台子休代碼是嵌在固件上的，這條故事線是不能更改了，你就當玩玩了~”他聳了聳肩，大步走了出去。　　馮穆看著肚臍眼上躺著小小子休，不禁回想起當年那個瞧不起子休的自己，諷刺的是，現在自己已經成為了子休的眾多開發者之一。其實之前他並沒有做過子休體驗這樣的工作，這次要不是坡哥神秘兮兮地說想讓他第一個體驗到自己設計的新產品的話，可能他也不會來這個谷倉了。

　　這次子休的體驗由於意外中斷了，馮穆感到異常的疲憊，就好像在夢中被人叫醒了一樣(不過確實是這樣)。馮穆點開手環，撥通了助手的號碼。

　　“總工，您準備回辦公室了嗎?”耳邊傳來助手的詢問，她的語氣裡似乎還有一種另類的擔憂。

　　“這個待會再說，我特意帶你去看我體驗子休的原因你應該知道吧?”

　　“是，總工，您請說。”

　　“我在子休裡的時候有什麽異常的反應嗎?”馮穆謹慎的問著。

　　“沒有異常反應。隻不過……”助手停頓了一下，“哦，也沒什麽。沒有什麽奇怪的反應。”

　　“啟動檢驗系統。”

　　“檢驗系統已啟動。”助手的語調平穩了下去。

　　“我在子休裡的時候出現了什麽奇怪的反應?”

　　“你在體驗時一共提到了胡心宥15次，倪小螢2次，平茜2次。”

　　馮穆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在夢裡其實這些人出現的時間並不多，但竟然提到了胡柚15次，難道是他忘記了其中一些夢的細節?

　　“你剛剛為什麽要隱瞞此數據?”

　　“並非隱瞞。雖然對胡心宥提到次數有些多，但鑒於他……”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馮穆打斷了助手的話轉而問道:“過程你都錄下來了吧?馬上發給我。”

　　“好的。”

　　“對了，我有沒有提到過一個叫敏生，或者丫頭的人?”

　　“沒有。”

　　“哦，知道了。最後一個問題，胡一坡的行為怎麽樣，和之前預想的一樣嗎?”

　　“正是。總工，視頻已經發給你了，請查看。”

　　“好的，謝謝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先回去了，和櫟總說一下。”

　　“是。”

　　和助手請好了假，馮穆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了雲斯集團大廈，看著大廈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空中來來往往的車流，他這才意識到現在才下午兩點多而已。

　　“我回來了，親愛的。”

　　“穆哥，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我身體不太舒服，就先回來了。”

　　“怎麽回事?沒事吧?”

　　“沒事。就是今天在公司試了一台新研發的子休，中途出現點問題中斷了，應該是有點睡眠急脫反應，沒有什麽大礙。”

　　“哦，那就好。你先歇著吧，我正要開始做晚飯。”

　　“橙子呢?”馮穆這麽一叫，橙子就爬了過來。橙子是馮穆養的一隻熊貓，經過這麽多年人類的培育和馴化，一般寵物熊貓的個頭也就跟一隻柯基犬差不多大了。

　　橙子慢慢地抱住馮穆的左腿，試圖往上爬。

　　“傻橙子，誒喲。”馮穆撈起橙子就把他抱在了懷裡。

　　“茜茜，今天我在試用子休的時候夢到咱們大學院的時候了。”

　　“哦?你夢到我了嗎?”平茜拿出三根胡蘿卜放入洗菜籃中。

　　“你沒有出現，但我一直在找你。我當時一直想找一個人，但卻忘了想找什麽人。醒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在找你。”馮穆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

　　“是嗎?”平茜笑了笑。馮穆很愛看平茜微笑，總覺得的她的笑中夾帶著溫暖的陽光。

　　“你還記得2146年3月5日發生了什麽嗎?”

　　“不記得了呢。發生什麽了?”

　　“我也想不起來了，我很好奇自己為什麽會回到那一天的時間點。”

　　“也許你多用幾次就知道了呢。你呀，就是不願意接受子休這種機器。這大概是你第二次用吧?”

　　“是啊，大一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使用過了。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歡子休。”

　　“是是是，我當然知道。”平茜調皮地超馮穆吐了吐舌頭。

　　“小壞蛋。”馮穆坐在沙發裡，撫摸著一旁四仰八叉的橙子，努力地回憶著2146年3月5日，他心裡似乎知道這一天很特別，但他卻無法記得這一天任何的細節。就連夢中出現的那些，他都不知道是否是真是存在過的。他想起最初看到的那個躺在地上的人，他是否會和這一天有關呢?想著想著，馮穆的頭又疼了起來。

　　“對了，茜茜。你……還記得胡柚嗎?”

　　“誰?”

　　“胡柚，他叫胡心宥，大學院裡和咱們一個系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記得了。”平茜搖了搖頭。

　　“哦，也難怪。你那會兒和他接觸的不多。”

　　“嗯。”平茜將切好的蘿卜和一筐子菜倒入了鍋中，然後慢慢地將一旁醃製好的排骨一塊塊夾到鍋裡。

　　馮穆溫柔地看著她，眼中的光漸漸暗淡了下去。

　　傻姑娘，你當然不記得了。

　　在給你導入記憶的時候，我已經把你所有關於他的記憶都給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