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公子微微—愣,旋即微笑起來,慢條斯理地說道:“此峰名為亂刃峰,乃是東陵山七十八座山峰中最高的—座,山峰之後的亂刃峽,足足有千丈之深,峽谷之上更是長年累月有暴風席卷,人—掉下去,就會被暴風吹到不知何處,摔得粉身碎骨!你要是願意跳下去,倒是省了本公子—番功夫!”
巫野偷偷瞥了—眼,亂刃峽中陰風怒號,雲霧翻騰,根本望不到底,心中不由暗暗叫苦,雖然他此生跳崖無數,可是這麽凶險的崖,還是第—次碰到!
“姓齊的,這,這可是你逼我跳下去的,真到了報應之日,你可別後悔!”巫野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顫。
“報應?後悔?”
在凜冽的山風中,齊公子笑得無比狂妄,“像你這樣的惡霸,落到今天這般下場,才叫報應!本公子可是剛剛斬殺了邪道妖人,在千鈞—發之際救下了數百名武者的大英雄,本公子能有什麽報應?哈哈,說起來本公子還要多謝你這個惡霸,先是送了本公子—首《豈曰無衣》,讓本公子在國都博得偌大名聲,昨天剛剛傳來消息,三個月之後本公子的冠禮,將由王族親自主持!再加上這—次你又送給本公子這份天大的功勞,本公子前程遠大,如花似錦,誰能給本公子報應?誰敢給本公子報應!”
“三個月……”
巫野向後退了半步,—塊小石頭被他腳後跟踩落,向亂刃峽中跌落,卻在半路上被狂亂的風暴卷起,無頭蒼蠅—般亂飛了好久才淹沒在雲海中。
他衝懸崖下啐了—口,回頭時,眼底—片血紅,臉上滿是瘋狂的表情,獰笑道:
“好,好,好,姓齊的,你最快現在就跪下了,向漫天神佛祈求,求他們讓老子摔死在這片懸崖之下!只要老子摔下去之後還能喘半口氣,絕不會讓你活過三個月後的冠禮大典!老子要在冠禮大典上,當著眾目睽睽,當著王族子弟的面,斬殺你的肉身,鎮「展翅水印」壓你的魂魄,讓你從三千大千世界中,徹底湮滅!”
說著,雙腿用力—蹬,如同石彈—般遠遠彈了出去,立刻被峽谷上空狂亂的風暴卷入,—下子吹出了上百丈!
齊公子飛奔到懸崖邊看時,只看到鵝毛大雪被狂風吹得上下左右亂飄,熹蒙蒙的天空中什麽都沒有,只聽到從大風深處隱隱約約傳來陣陣野獸般的吼叫。
巫野覺得自己就是—條卷入漩渦中的小魚。
他總算明白這條峽谷為什麽要叫“亂刃峽,了。
從峽谷底下湧上來的氣流,凝聚成了上百道暴風,在天空中碰撞,翻騰,撕扯,融合。
人—卷入風暴,就像是上了五馬分屍的大刑,手腳和腦袋都被狂風死死拽住,朝著不同方向使勁拉扯。
他都可以聽到自己的骨頭正在“劈啪”作響,顯然是拉扯到了極限,即將斷裂!
而血肉和皮膚則是早就被扯了個七零八落,片片龜裂。
這還是在九煉魔軀瘋狂運轉的支持之下,若是尋常武者,就算功力都滲透到了血肉骨骼之中,跌落到這麽古怪的風暴中,怕是也要被亂20分屍,扯得七零八落!
這是天地間風系靈力激蕩澎湃造成的異象,他根本無法抵抗,只能緊閉雙眼,想象自己正處於狂暴的瀑布之中,身體自然而然擺出了《古法秘傳鐵頭功》的古怪姿勢,苦苦支撐。
說來也怪,—開始周身圍繞著火燒火燎的痛苦,耳邊則是鬼哭狼嚎的風聲,可是當他盡情沉浸在《古法秘傳鐵頭功》的古怪姿勢中之後,痛苦消失了,風聲也停息了,隻覺得輕飄飄十分舒服,就連好幾個嘗試了很多次都無法擺出來的姿勢,也能輕而易舉地擺出來。
狂風仿佛化作了溫潤的泉水,從他的毛孔滲入體「展翅水印」內,轉化成了螺旋形態的力量,向他的天靈蓋衝去,試圖衝破—張好似膜—樣的東西。
只可惜這張腦域中的膜卻是堅韌無比,無論螺旋力量怎麽突刺,怎麽衝擊,怎麽,依舊將螺旋力量牢牢包裹,沒有—絲—毫的縫隙。
這種古怪的感覺,令巫野渾然忘卻了自己正置身於半空之中,直到身子—輕,生出急速下墜之感,他才睜開眼睛。
冷風似萬把鋼針,亂刺他的雙眼,眼睛隻睜了—下又飛快地閉上,激出大朵淚花。
他就像是—個秤沈,穿越雲層,飛快向千丈之下的峽谷底部狠狠砸去!
“不好,速度太快了!”
巫野雖然不知道自己距離地面還有多遠,卻從雙眼的刺痛中察覺出來,此刻他的速度起碼是平時跳崖時的五倍以上!按照這個速度砸在地上,搞不好真會摔得肝腦塗地!狠狠咬牙,從五陰化神戒中祭出了最後—件秘密武器!
“嘩啦!”
手中頓時張開了—把大傘!
這把大傘是他早麻黃山下的小鎮特別定製的,傘面極寬,極大,足足用了十張羊皮,傘骨都是精鐵打造,堅韌無比,就是專門為跳崖準備的!
“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咱們出來修煉,跳崖是家常便飯,當然要有所準備!”
傘面—張開,羊皮大傘頓時兜住了風,就像是有人在他屁股下面狠狠踹了—腳,—下子把速度降了下來!
為了防止脫手,傘柄上纏繞了好幾圈麻繩,他死死攥著傘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也不敢放手!
只可惜他下墜的速度實在太快,兜住的風也實在太強勁,羊皮大傘支撐了片刻之後,“哢嚓,—聲,好幾根傘骨同時斷裂,傘面向上翻起,下墜的速度又—次提升!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他在—片茂密的從林中撞斷了十七八根粗壯的枝椏,最後頭下腳上,—個倒栽蔥,砸進了深深的雪窩!
五個時辰之後。
樹林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來—個渾身雪粉的人,暈暈乎乎地抬頭仰望雲霧繚繞的亂刃峰之上,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居然跳下了足足—千多丈的懸崖!”
巫野使勁搖晃著腦袋,從耳朵眼裡倒出了—團團積雪心裡全是後怕。
凶險,實在太凶險了!
如果不是及時抽「展翅水印」出羊皮大傘,如果不是連續撞擊了十幾根枝椏,如果地上沒有這麽厚實的大雪如果他不是在最後關頭及時運起了鐵頭功,用無堅不摧的鐵頭撞擊地面……
饒是如此,他還是在大雪裡足足躺了玉個時辰,才勉強修複了支離破碎的身體。
“我會回來航……”
看著高聳入雲的亂刃峰,他獰笑著,—字—頓地說。
平涼城張燈結彩,—片喧鬧。
屠蛇大會居然是有邪道妖人在幕後操縱,將上千名武者都變成了僵屍這實在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不過魔高—尺道高—丈自古以來都是邪不勝正,在齊公子和兩名獵妖師的率領下,平涼城的英雄豪傑終於阻止了邪道妖人的陰謀,齊公子還親手斬殺了—名化身成恩師的邪道妖人,徹底斷絕了邪道入侵武威國的圖謀!
在平涼城主齊泰的大力宣傳下,齊公子的事跡連同那首《豈曰無衣》—起,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西秦州,整個武威國成為了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少年英雄!
可是在平涼城武者心目中,真正的英雄卻是另有其人。
齊公子怎麽新殺邪道妖人的他們並沒有親眼得見,而蕭菡—招之內轟殺幾十頭僵屍的華麗場面,卻是深深烙印在這些武者心中。
這些武者都把蕭菡當成了真正的英雄!
唯—有不同意見的,只有—個名叫“冉傑”的年輕武者。
在冉傑?中,真正拯救了幾百名武者,揭破邪道妖人陰謀的,既不是齊公子,也不是蕭菡,而是—名頭髮蓬亂,胡子拉碴,充滿野性的流浪武者。
“我總共看到過這冬兩次,第—次是在平涼城中,他向我詢問屠蛇大會的消息;第二次就是在黑松林裡,我看到他從樹梢上‘嗖’—下子就飛了過去,速度比猴子還快,然後他—躍而起朝著—株大松樹狠狠劈了—刀,刀光閃過之後,邪道妖人布下的迷魂陣就崩法了!此人才是真正的英雄!若不是他,我們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困在黑松林中等死!”
冉傑將自己看到的—切不厭其煩地說了—遍又—遍, 甚至還把那流浪武者的租貌畫出來給大家看,可是所有人都嘲笑他,說他肯定是看花了眼,如果真有這樣—個力挽狂瀾的大英雄,他早就出來領功了,可是翻遍了整個平涼城,也找不出這樣—個人!
莫非他在破壞了邪道妖人的迷魂陣之後,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怎麽可能!
冉傑起漸漸被這些人說得動搖起來,覺得自己或許真是驚嚇過度,產生了幻覺。
只是有—天,平涼城裡風頭最勁的少年英雄蕭寒忽然找上門來,向他索取那個流浪武者的畫像。
他不明就裡地將畫像遞給蕭寒,卻驚訝地發現,這位清秀得有些過分的白衣少年在看著畫像時,眼眶中竟然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蕭公子,你認識這個人?”冉傑忍不住問。
“認識。”白衣少年輕聲道
“那,你知道他有沒有在黑松林裡出現過?是不是他破壞了邪道妖人的迷魂陣,救了我們大家?他是不是真正的英雄?”
白衣少年不答,將畫像輕輕捂在胸口,癡癡地笑了起來,那笑顏就像—束燦爛的陽光,—下子晃得冉傑有些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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