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方文深深疑惑，他想不明白，當世文臣武將，治世平亂，天下奇才皆在景陽彀中，他究竟有何不滿足，非要逼迫自己。奇門中人更應明白順勢而為之理，這終究不是自己的世界，該讓他們自行整治。

　想來還是做個看客最為合適，坐在岸邊看著廟堂爾虞我詐，將這盛世推著前行。不過景陽太過無恥，比之自己更甚，處心積慮拖自己下水，摻和這本不屬於自己的戰爭。

　袁術歎道:“歸國寶，不若獻賢而進士。墨子尚且如此認為，誰人能易?世不缺奇才，不缺治世之才，不缺經緯之才，唯獨不見你這般可僅一人之力，改變天下之人！你胸中溝壑非世間塹淵，我亦無法看透塵事，無法眼睜睜望著大乾湮沒，若此，對不住你了！”

　“如此言我，叫人受寵若驚！我不過拾人牙慧的小人，當不得讚頌。況良弓難張良馬難乘，這裡容不容的下我，卻還兩說，帝王心性我亦隻知不祥，一切，還是算了！”

　“如今，還由得你嗎?”

　方文一愣，旋即搖著頭苦笑:“由不得，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小小方文爭執不得。”

　“這便是，無論如何，一切已經如此，既來之則安之，你又何須擔心！對你來說，這裡豈非比那裡，更讓人閑適，這一切，便是你要的！”

　想想前世快生活狀態，無論如何停不下腳步，便有些心驚。轉身看看這古香古色的大地，還有那一絲疏懶之意，讓人好不安生。

　兀的方文一笑，“有理，既來之則安之，說來要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兩人相視一笑，便再無話。身旁一直靜默自處的兩人依舊一言不發，愣愣站在那裡。

　出了國師殿，中年男子領路，又是回到甘露殿。興許為袁術身體擔憂，一路一言不發，走到殿內便徑直走上去坐在方榻上，皺眉望著方文。

　後者登時一驚，心中萌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待到男子回過神來笑吟吟的看著他，說了句“朕很嚇人嗎?”之後，方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當即跪拜行禮。

　景陽，這個看起來沉默肅清之人，赫然便是這九州共主，千古一帝景陽！

　無數***奔騰而過，方文心中情緒何止操蛋。好好帝君不做，竟然帶著自己瞎晃悠。怪不得袁術有言兩人為天下謀，天下是他的，他自是盡心盡力，說的簡直是廢話！

　對待這位，方文決然不敢絲毫大意。伴君如伴虎，他從不認為皇帝和煦笑容之下，真的是這副模樣。說不得剛才開始，他便已經盯上自己了。

　“方文，你就真的那麽不想做官?”景陽皺眉，目光如電直射方文。後者有苦難言，先前既然說過，少不得要咬牙死撐著，免得落個欺君罔上。該死的袁術，竟是不聲不響坑害自己一把。

　“啟稟陛下，小人確然無心仕途，王陛下明鑒！”

　嘿嘿一笑，景陽露出複雜莫名的笑意，看的方文心慌。想想自己沒有露出馬腳，便是先前交談亦是言語隱晦，他不可能聽懂的。

　“聽聞你愛財，卻也取之無道！為人疏懶，事事不肯為！可有此事?”

　在眾人不可察覺的死角處，方文不屑撇了撇嘴。早已經人盡皆知的事情，還來問我。

　當然，明面上卻是不敢如是說，只能點頭稱是。景陽含笑，“你不做官朕不追究，但曾擢封南書房侍讀，與諸皇子公主同學，卻是不免！想你亦算文人，求學不算辱沒了你。且書房中皆是當世大儒，劉楠、徐元林，乃至古臻古儒都在此列，你便也去吧！”

　苦著臉方文剛要拒絕，便見矮小老者打了個眼色，他頓時閉口不言，聽著景陽下召。先前景陽叫他繼師，世間能夠陪侍帝王左右，有名曰“繼師”二字，除了杜繼師還能有誰?

　這位忠心右相他可是早有耳聞，早年隨軍征戰天下，而今更是朝野巨擘，實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位。他的眼色必有緣由，誰敢不細細思慮！

　“敕令方文免太醫院醫正之職，封南書致學，隨眾研習。每月廿五而後親自授課，以勵天眾！”

　“方文，你可接旨?”

　心中長歎，方文動作絲毫沒有拉下，行禮道:“臣，接旨！”

　景陽哈哈一笑，撫掌大讚“少年英才！”

　方文適才回答特別，自稱為“臣”，非是之前的“小人”。這便是態度，為人臣子的態度，亦是景陽想要的東西。普天之下之物，沒有他欲求而不得的。因為他是景陽，天地共主，不許任何人或事忤逆他，興許當年有，早就被他刨坑埋了！

　捋了捋胡須，良久後景陽又是展顏一笑，“坐！”

　方文稱是，迎著他鋒利的目光，背後滲出冷汗，走到一旁老實坐下。因是跪坐矮桌，他身子調整好多次方才坐穩，抬頭又見景陽正含笑打量他，心中更是緊張。

　後者不比他人，是真正能決人生死禍福的人，站在天下權力頂點的人。被他覬覦上，無論好壞都令人心悸。

　“倒真是少年英傑，果然沒讓朕失望。你的余糧之法與患治天花，皆為我大乾某得萬世之利，這點，當得起朕與天下人一謝。”

　方文立時起身連道不敢， 額頭不覺冷汗滴落。這不是在褒獎，是在敲打啊！一切尚未開始，自己剛入仕途，他怕自己迫於無奈不盡心力，是把醜話說在前頭了。

　這般說法方文豈能接受，“吾皇吞吐寰宇，兵鋒所指莫敢不服，文德兼修天下昌平，大乾得遇明主自是國運昌隆，與臣無關，皆因陛下之福也！”

　景陽哈哈大笑，對方文回答異常滿意。

　“果真靈巧人物，怪不得古儒江默奏疏中屢屢對你讚不絕口，袁師也對你青睞有加。你是有本事的，小小年紀神鬼莫測，行行事例皆在朕的案頭。醫正委屈了你，授課亦算不得抱負，且先悉心教授皇子，來日有功，自會論功行賞！”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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