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楊柳抽出新的枝丫，河上冰晶悄然融化之際，方文家中平添幾許哀愁。兩個丫頭這幾日皆是淚語盈盈，嘴上什麽都不說，可任誰都看得出她們的黯然。

　再過兩日，她們就將自己生活在這偌大的宅院中了。雖說有人照拂，胖子江默都是可以親信之人，不虞受欺負。崔老板那邊近日開業，生意越發的好，文人爭破頭皮的高價競爭，隻為一個廂房，自是銀錢也不缺的。

　但一想到公子要走，總是免不住生出孤獨感。這位一直以來寵溺任由她們的人，竟是不知不覺間頓生出這些許無法言喻，拋舍不去的感情。想著公子之前的些許所為，都是為了自己過得安穩，便更加難受。

　“公子，讓我們跟著吧，到了帝京也許有人照顧的！”收拾行李的若兒驟然抬頭，說出問過無數遍的話。

　盡管她知道答案，知道公子必然拒絕，可還是想要問問。哪怕有一絲曙光，一絲的可能性，她也想試試。一入帝京，便是這一生也無法安穩的離開的。他不能，天子也不許。唯有位極人臣，或是落入深淵，除此兩個雲泥之別的結果，絕無第三條路。

　“你呀，總是杞人憂天！我就不能照顧自己嗎?況且還有王忠，也能幫著我做些事情。到了哪裡一切無虞，便是宅子陛下都為我備好，何需擔心！”

　眼中閃過一絲寵溺，方文無奈苦笑。盡管心中做好了準備，臨終還是免不了心酸難受。這一世他自認沒有為惡，也不算為善，大抵說來是中庸的。興許人生下來就是有罪的，現在要他去償還。

　“王忠一個心粗手大的漢子，哪裡照顧得人，終究不比女子心思靈活，知人冷暖的！”

　“說的是啊！到了那裡在找個丫鬟吧，只求照顧得體貼心勤懇，其他罷了！”方文嘿嘿一笑，道。

　聽得這言，若兒那裡不知又被公子打趣了，不由得嘟著小嘴。

　“你莫生氣，帝京不是安詳隨和之處，萬人以為天子腳下的富麗堂皇，不知潛藏著多少陰暗是非。孤身一人我可孑然進退，少些顧慮。帶著王忠也能擋著明刀暗箭，更加穩妥。但若你們，我便不在意拖累，也是拖累你們！”

　說著方文深深皺眉，有些傷神，“在這裡總是好些，至少安全有了著落。你們靜靜等著，我答應你，不出兩年定接你們過去，從此定居那裡！”

　若兒乖巧的點頭，系好行禮便走到方文身旁，一臉羞紅的看著他。後者會意，淡淡一笑後將她擁入懷中。嗅著她秀發的芬芳，心便平靜下來。

　這個刻入他骨子裡的女子，終其一生也無法忘記的。雖然一直以來，她只是靜靜的陪在自己身邊，話也不會多說。但只有他才明白，她在自己心中所佔的地位。雖說以後應當不能歸來的，只要她受到絲毫意外，方文都不曉得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

　兩人滿含溫馨的凝視著對方，眼眸中蕩漾著濃濃情意。心猿意馬之下，方文剛想有所動作，便驚覺被人抱住。隨後映入眼簾的，卻是瑩兒噘著嘴的不快玉顏。

　“公子抱著姐姐，又不告訴瑩兒呢！”說著，瑩兒硬生生的擠進方文懷中，佔據了姐姐的半壁江山。

　說來這丫頭隻比若兒小些，終歸有限。加之聰穎異常，很多東西都明白的。長久以來她都有此舉，見到兩人溫馨便要沾些雨露的。起先方文隻以為小丫頭玩笑，博些開心，之後思索怕不僅如此。這個懂事理的小丫頭，怕也和她姐姐一樣，掉進了的自己無心的大網中。

　若兒臉紅如布，瞧見妹妹舉動便不遺余力的掙扎起來，想要掙脫方文懷抱。

　後者緩緩一笑，蠻不講理的死死抱著她。另一之手同樣用力抱著瑩兒，將兩人用力攬在懷裡。這不符聖賢之道，世間絕不會出現的姿態，明晃晃的擺在這裡。

　“謝謝你們.....”方文一言，兩人登時落下眼淚。

　...........

　兩日之後，天色微白之際，朦朧月色中陡然出現兩道身影。此時天還未亮，兩人一個輕裝簡行，不疾不徐。一個鐵塔般的身影身材魁梧，身後背著熊皮包裹的物件，和一個大大的行囊。

　駐足看了看明亮的月色，方文眼中閃過幾許失落。不過片刻後，他便恢復如常，轉身看看那熟悉的巷口，邁著步子向前走去。

　帝京.....這個心中有些芥蒂自危，一心想要避開的地方，終究是避不過啊！

　穿過街巷，已經看得到辛勤小販收拾著攤位，供應者各色小吃了。摸了摸肚子，方文感覺有些饑餓，扔給一家店鋪的老板幾兩銀子，隨手拿了幾個包子想邊吃邊走。想了想，又多拿了幾個塞給王忠，而後才走開。

　漢子咧嘴一笑，張開大口三兩下，幾個包子便已經下肚。

　邊吃邊走不覺的心中想到，之前與雪離在南城的模樣。也是這樣的包子，也是這樣的長街，不同的便是人了。自從大雪勢弱，她便回了自己的竹樓，從此沒有音訊。方文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大抵是謀劃著如何將琴道傳揚開吧。只是這些，都與他無關了，若無意外，兩人應是分道揚鑣， 再見無日了。

　“王忠，要快些了。今日是雪融的第一批商船，開船較早，休要晚了叫人著急。”看了看天色，方文催促道。

　王忠哎了一聲，大腳不客氣的前行開來。

　與此同時，一個白衣冷清，幽蘭般的女子抱著古典琴盒，嬌喘著扣響方文家中的門扉。出來開門的卻是若兒，見到女子旋即一愣，“雪離姑娘?你這是.....”

　“方....方文....”

　瞧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若兒本想輕笑的。不過聽了她的話，本就哭過紅腫的眼角再度落下淚來。

　“公子他，已經走了！”

　砰.......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雪離手中琴盒竟也應聲而落。盒蓋被彈開，飛出一架精絕的紫玉古琴。古琴亦是掉在地上，磕在腳下台階的棱角上，斷裂一塊架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