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離終究是女子，執拗不過方文，夕陽落下時便被凌塵帶去清波台。

　秦老與江默也托人帶話，一個說晚上回去睡覺，不來礙事。另一個罵罵咧咧，有些要跑過來揍人的趨勢。但忽略這些之後，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沒辦法，方文的威脅實在太大，也太朦朧。忘掉一些東西，誰特麽知道你忘的是啥，忘記今天吃什麽還好，要是天花的治療方法，你就等死吧！

　只是江默也有些心虛，這小子絕對不能死，他可是被景陽看重的，無論如何要有個交代。何況處死他，弄不好多久以後，就會有無數人給他陪葬。算來算去，還是現在忙些更合適。雖心有不甘，也算求個踏實。

　至於不爽，改日再找回來。

　昏暗的房間中，充斥著淡淡的草藥味。方文等人言笑晏晏，將低沉壓抑的氣氛化解殆盡。只是他眉宇間，掀起微不可查的淡淡憂愁，道出他此時的心緒。

　蕭成風很明白他的心情，老嫗的身子越來越差。中午時分，身上斑點竟開始流出摻雜血水的毒濃，生死須臾之間，能熬過明日已是大幸。王忠看起來雖壯碩，近日來也是高燒不退，一直強撐著罷了。

　兩人身體，皆以不堪重負，如此情形，已由不得他再拖延。於是方文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明日...直接治療。

　本來他的意思，是尋得一些活物，做些**實驗的。只有經過臨床檢驗的東西，方文才敢真正用於人類身上。但時間緊迫，實驗反應尚要一天才能定論，便是結果是好的，注入人體也要大半日時間見效。

　一來二去，光陰虛費，兩人委實支撐不來。

　即是如此，與其讓他們白白死去，倒不如賭一把。結果再糟糕，無非一死而已。真若成功，便是皆大歡喜的。遑論他有七成把握，便是一絲，也要傾力一試。

　蕭成風幽幽一歎，看似欣喜含笑的臉上，也浮現幾許失落。

　一直以來，他對方文都抱著絕對的自信。這個少年鬼才，超越天下人太多，他說能做到的事情，沒有食言過。他很希望方文成功，不是站在同盟利益的角度，只是作為一個兄弟。

　七成把握，看是極高，其實只是空中樓閣，一觸即倒而已。便是九成九的把握，尚有意思斡旋寰圓的余地，也讓人心中不慎，何況人命之事。

　他知道前者的心思，也明白他的糾結。治好了他不圖名聲，準確些說，是不在乎這些沒用的東西。治不好，是欠了漢子一條命。說來是他言辭鑿鑿答應下來的事情，心中有愧！

　複雜看了方文一眼，剛想出聲安慰，卻見後者也在盯著他。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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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潔白，繁星點點。

　清波台中的熱烈氣氛愈演愈烈，幾近頂峰。比之方文前兩日過來，更加擁擠不堪。透過微弱燈光，隱隱可見一道道曼妙的舞姿，翩翩而動。臨的近了，耳邊傳來悠揚琴音，或徐徐清秀，或綿綿秋風，更有萬鈞雷霆者，震爍心扉。

　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住湧動，一瞥便覺人頭攢動，如河流潺潺而行，不過摻雜著沸反盈天之勢，嘈雜不停。

　總的說來，還是歌舞升平的景致，聽之神往的。唯一不足的，便是一胖一瘦兩道人影默默而來，雖有言笑，卻與四周的熱烈格格不符。一路走過，兩人並未抬眼任何女子，就這麽擠過行人，到了清波台前。

　到了這裡，聽著台上超越台下數倍的惡言亂語，凌塵方知事情發展到什麽程度。因為從台上聲音中，不時傳來“萬世之賊”、“鬼種”等令人咬牙切齒的言辭。

　微微皺眉，凌塵本覺方文做法過火的想法，頓時煙消雲散。此刻，他便覺得這群蠢貨該打，該狠狠的抽一頓。不知其然便妄加詬論，言語還如此惡毒，真不知他們君子之風哪裡來的！

　“怕嗎?上去了，可就是回不來了。要與整個江州為敵的！”看著一旁神情忐忑的胖子，凌塵淡笑。

　胖子一愣，嘿嘿一笑:“你可別嚇我，雖然我怕，但我更相信方文。他說能來就是能來，不會誆我。何況你也來了，出事有你頂著，我怕什麽！”

　微微一笑，凌塵未想這貨居然挺聰明。前幾日時，他可是想不得這麽多的，莫不是討了一頓打，腦袋被打開竅了?

　“走吧！”

　一聲令下，兩人拾階而上。凌塵曾來過這裡，當時出示過一張令牌，守衛之人自是印象深刻的。是以見他上去，也沒有跳出來阻攔。他們都是有眼色的人，知道什麽事情該做，這類大人物，懷著冷峻神色上去，明顯是找茬去的。這時候跳出來不是找死嗎！

　走上台，諷刺夾雜叫罵聲灌入耳中，胖子目露凶光。

　“方文鼠輩，自以為有些文名便目無王法，該是絕戶....”

　“有道是君子不為，何意聖人之言他敢不尊，此乃賊子....”

　“天下大賊，萬世當誅.....”

　“.........”

　粗略一數，這裡的座位竟是比第一日多了數倍，擁擠不堪。所有人情緒高漲，一個個臉上滿是激動神采，大聲迎合。只要極少數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仔細看了看那些低頭的人， 凌塵徑直走向站在眾人之前，那個幾個領頭人之前。

　見凌塵走來，幾人頓時一愣，旋即狂喜起來。

　文會開辦兩天，雖說才子名流邀請不少，真正威望滿堂的名宿，卻是一個個閉戶不出，任誰不見。這般作為，讓他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畢竟是一些老狐狸，總能預知風風雨雨，他們的靜伏，便是表示著某些東西。

　只是他們沒有退路，兩天前第一場文會開始時，所有人都沒有退路。主導者也好參與者也罷，皆是上了這條船的，只能走到黑。因為方文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唯一的選擇便是死磕，集眾人之力勝過方文！

　如今秦老高徒而來，是否說明了什麽?若他老人家真能表態，便是十個方文也無翻身之處！

　啪.......

　“凌兄，你....”趙營一臉欣喜迎上來，話未出口，迎來的卻是一個顫動所有人心神的...大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