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中，景陽正看著奏疏，下面垂站著杜繼師。

　　方文肯定沒有想到，他讓孟無良隱在暗中將事情捅出去，這家夥竟然不聲不響驚動了這尊大佛。

　　杜繼師本在家中處理尚書省秘要，接到了一封書信，上面寫著的正是此次科舉舞弊之事。

　　當時他就氣炸了，怒氣衝衝的直奔甘露殿面聖。這位一心為民的赤膽右相可不會管天家情面，父子情長。只要有悖天下之利，受害於民之事，他絕不會放任不管。且他當年亦是出生科班，自是別有情懷，更不能放任自流。

　　景陽抬起頭，面色有些複雜。

　　“杜相，此事可是真的?”

　　杜繼師面色陰沉，道:“啟奏陛下，臣原本不信，但多方探查之後發現確有其事。科舉乃為國選材，豈能有絲毫馬虎大意。泄題之人已是擾亂超朝綱，荼毒我大乾社稷，罪該當誅！”

　　杜繼師將話說的很死，景陽心中一沉。此事他心中是有些眉目的，真發生了，他的幾個兒子必然跑不掉。杜繼師是在逼他噬子啊！

　　“常侍，此事徹查，務必水落石出！”

　　“是！”大殿後方傳來聲音，旋即沉默下去。

　　景陽知道，杜繼師既然過來了，那便不會空手而歸。這位的秉性讓他這個帝王也忌憚三分，不敢觸其眉頭。

　　“右相下去吧，你年紀大了，應當早些休息！”景陽道。

　　杜繼師抬起頭，目光沒有任何波動，“臣不累，社稷之重豈能有絲毫馬虎，臣在此等陛下秉公行事！”

　　景陽微頓，知道杜繼師這是不放心自己。暗歎一聲不愧是常侍帝側的人物，對自己的心緒把握如此精準。

　　“右相想看，便留下看著吧！來人，賜座！”心中歎了口氣，景陽知道躲不過的，也就放開了。而且他心中也有些怒氣，這幫混帳東西，科舉也敢動，當真是當他這個父皇死了啊！

　　半個時辰之後，常侍出現，將一份卷宗放到景陽身前。景陽打開垂目，心中怒火噌的一下竄起來。

　　“混帳東西，售賣科舉考題，是要我大乾社稷出現多少蛀蟲?混帳至極！”

　　景陽氣的一把將卷宗扔在地上，常侍跪下一言不發。

　　深深吸了口氣，景陽將胸中怒火壓下去。他原以為知曉試題的不過寥寥幾人，想來這些人也是諸王倚重的賢才，為國效力自無不可。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幫蠢貨竟然公然售賣，這是要讓大乾崩塌於一刻，為禍黎民的惡行！

　　“常侍，給朕查，所有有關此事的人全部查出來，一個不留！混帳，朕還沒見過這樣的混帳！”

　　“是！”

　　常侍再度出去，景陽怒氣未平也不敢朝杜繼師發作。深吸兩口氣，平靜道:“此番有勞右相，今晚你與朕辛苦些，將考題再論出來吧！”

　　考題售賣，知道的人必然不少，明日殿試已經不能用了。新的考題非是一般人能掌控，恰好眼前的杜繼師便是一個！

　　聞言拱手，杜繼師道:“老邁殘軀，為國略盡綿力，何言辛苦！”

　　“傳旨，召鴻圖閣學士、南書房張之初張老，李老，敬老等人即刻入宮。”

　　當晚，方文並沒有接到任何消息。時間倉促，宵禁之後便不能有動作，是在情理之中的。所以第二天清晨，，一幫人早早來到大理寺。

　　凌塵、蕭成風和墨染曦三人並沒有來。他們在宮城前看榜，一旦名列五百以內，就要領取腰牌進行殿試，時間來不及。

　　“我昨晚我打聽了他們名次，都在兩百之內，今日是要殿試的！”徐玉鳳看出方文有些憂心，笑道。他爹是徐元林，朝中屈指可數的文之重臣，便是科舉閱卷使也要給幾分薄面。打著徐元林的虎皮大旗，徐玉鳳查到這些沒什麽大不了。

　　看了徐玉鳳一眼，方文笑道:“那就好，謝了！”

　　“說什麽胡話，我們之間還說這些！”徐玉鳳有些不樂意。

　　方文報以歉意的目光，然後正色道:“你們將昨日的事情說說吧，查到了什麽?”

　　幾人知道，現在是關鍵時期，事無巨細全要告知。

　　牧麟一步站出來，道:“昨日我查了月升客棧，老板底子很白，比我臉還乾淨！而且並未查出他身後有何方勢力，試題來源也莫名其妙。之後我們被人發現，客棧中有幾人分別去了東宮與諸王府邸，究竟原因不知，想來脫不了乾系！”

　　“被人發現?”方文冷冷一笑，道:“看來注意此事的人不止我們啊！”

　　“應該是這樣，對了，此事好像沒有牽扯齊王。客棧中出來的幾人無人前往齊王府！”牧麟說道。

　　方文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齊王這個死肥豬，四肢簡單頭腦可是發達的很，雖然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但不參與此事才顯得正常。

　　心中暗歎，這個肥豬是要崛起了。此事一過，太子魏王勢必再降一籌，就剩他一家獨大了。明哲保身是一步妙棋！

　　“玉鳳你呢?有什麽發現！”

　　徐玉鳳苦笑一聲， 道:“沒什麽發現，諸王府邸已經固若金湯，任何眼線都安插不進去。倒是牧麟說的幾個人，我注意到了他們進去，卻沒見到他們再出來！更有意思的是今早諸王府中早市采買的馬車中，有血腥味。若非我部曲中有個鼻子靈敏的殺才，便被他們瞞過去了！”

　　“血腥味！”方文眼睛微眯，想到了什麽，冷笑道:“早市采買應當是空車而去，滿載而歸才是。莫不是皇子們也做起殺豬宰羊的買賣了?你跟上去發現了什麽?”

　　“沒有，他們很小心，一直行到城外東方十余裡的碼頭，將車內的篾席送到船上，我們沒辦法跟下去。”

　　目光閃動，方文道:“事情剛過去不就吧?”

　　“是，不到半個時辰！”

　　“去，命人順流而下，看看有沒有浮屍什麽的。沒有的話就派人打撈，我記得下遊西湖河床平緩，就到哪裡打撈。注意河底的石頭，把人綁上去就會浮不上來的！”

　　徐玉鳳大驚，“你是要”

　　方文冷笑，“我不信他們會帶著屍體走，如果是我，肯定不會讓這樣的東西留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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