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沒料到自己會成為燙手山芋，燙的還是自己的手。

　總之事情已經發生，算是秦老的乾綱獨斷，並未稟明知會任何人。倉促時間中，只怕景陽也沒機會知道。

　但這並不影響這老頭的發揮，方文真的很想說一句“借題發揮我只服秦老頭”之類的，以示內心操蛋的情緒。只是他不敢，說了之後就走不出大門了！

　“秦老，您這樣真的好嗎?我還是個孩子！”方文裝可憐道。

　盡管心中抵觸情緒不深，他還是想爭取一下。這種水深且濁，還帶有腐蝕性的地方，他真的不想摻和，躲避是最好的出路，或可安穩一生。

　看看眼前老者，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一代儒將，軍神般的存在，還不是功高震主，無奈來到江州隱忍。盡管知道其中有自己沒了解到的隱情，也明白他總有復出之日，卻改變不了他現在站在這裡的事實。

　當朝六位從龍老將之一，尚要如此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自己無依無靠的小家夥，有什麽憑借依仗，膽敢孤軍殺入險境。不出意外的話，結局只有一個....被人吃掉！

　“你小子無恥之極，油滑的過分，誰還能佔你便宜不成！”秦老一笑，旋即瞥了蕭成風、凌塵一眼，喟歎道:“我的話雖不夠分量，但你入朝是早晚的事，聖上不會放任你！何況.....”

　秦老微頓，眼簾微垂不再說話。

　人都有私心，秦老也不例外。到了他們這個地位，實則位極人臣，再無高峰可攀了。雖不在廟堂，但廟堂有他的傳說。再進一步，他所追求的東西也會發生本質的變化。要麽是勇攀高峰，扯旗造反，堂而皇之的把景陽推下神壇，自己取而代之。

　這類方法不說極為危險，首先心中就過不去。盡心盡力輔佐一生的帝王，著眼之處入目之處，皆是自己一刀一槍拚殺出的王圖，於心何忍讓它重蒙戰禍，再度留下傷痕。

　遑論當今帝王英明無雙，乃古往今來千古一帝，百姓富庶人民自足，已是一片大同和氣之相。萬邦臣服天下靖平，雖有戰火也不傷及根本，是百姓想要的日子。打破這一切，首先面對的便是天下百姓的怒火！

　未戰，人心已盡失，決計贏不了的。

　第二類就比較奇特，算是每個人都能得到，卻最容易忽略、最容易拋下的東西....親情！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類言辭聽過不少的，便是大儒也將其奉為圭臬，秦老也不例外。他膝下無子，也終身未娶，早已將蕭成風當做親出子侄對待。若說還有什麽能讓這個歷經滄桑的老人掛念，不惜謀私的，也只能是蕭成風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是誰都邁不過的坎！

　至於其他，名流千古光耀後世的扯淡事情，恐怕他早已不在乎。一代大儒，又是一代軍神名將，何愁史書不給他濃墨重彩的一筆。便是史官不想給，景陽與其他老將那裡，他便過不去！

　“秦老看得起小子了...”幽幽一歎，方文苦笑道:“只怕小子會辜負您的信任，錯綜複雜的局勢面前，只怕我也.....”

　不是方文沒自信，實在是他不敢小覷天下英雄。朝堂，那可是匯集天下名仕精英之地，腦子最好使，思略最遠大，能力最出眾，本是最奇特的一些頂尖人士聚集地。若說自己計謀尚可，一步瞻顧十步的話，那些奇謀鬼才便能看透百步。

　和這樣一群人一起，競爭壓力實在太大。這裡可沒有炒魷魚這一說，上班不爽辭職不乾，想走就走，不和他們爭什麽。這裡不爽就只能腦袋搬家，和閻王爺喝茶去。還得給你個“國法難容”的美名，吊起來警示眾人。

　告老還鄉啥的，那是老年人才有的特權，一般人不能這麽乾！

　“我明白，就事論事，你才華無雙經天緯地，甚至岐黃之術也震古爍今，唯獨不入朝堂，不知其中凶險！”見他語氣有所緩和，秦老正色道:“以心智才能，只須打磨幾年便好，唯獨不放心的，就是這幾年的凶險！”

　“其實不僅是你，誰都一樣，成風凌塵也是，我也不放心！有些事情你們能說能做，我卻不能，有些時候甚至要落井下石！但只要你們記住一點並死死抓住，應是無恙的！”

　“什麽?”眼光一亮，方文急忙道。

　“你們的生死，在聖上手中！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方文微微動容，旋即眉頭大皺。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又很沒道理，基本上....和沒說沒啥區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下所有人的生死，皆掌控在景陽手中，這毋庸置疑。便是現在跳得很歡的蠻族夷敵，也曾在大乾王師的鐵蹄下彎腰臣服。按理說，這也是大乾附屬國！

　沉思良久，方文抬頭對上秦老渾濁的雙眼，這才猛然驚醒，展顏露笑。

　是啊，自己生死在景陽手中，也只在景陽手中！自己的能力是他需要的，蕭成風凌塵是他一手培養，傾注無數心血的人才。於公於私，能抉擇自己等人生死的，也只有景陽。他人想害， 可以，先想想能不能掰過景陽再說。

　護身符，景陽就是他的護身符，是不顧一切要抱住的大腿。只要抓牢他，再大的風雨也不會有事。便是滿朝攻訐世人詬病，也毫無所懼！因為這世上，根本沒有他平不掉的風雨，沒有他壓不下的流言！

　這是千古一帝的實力，也是他的魄力！

　“如此，我們三個怕是要有磨難了！”苦笑一聲，方文歎道。

　說了這麽多，秦老無非是想要自己與凌塵成風相互扶持，走的更遠些。這點他能理解，何況兩人是自己兄弟，這件事情本就義不容辭。

　“磨難倒不怕，老夫明年歸京，也能幫從一二。隻願你們安穩一些就好，驚濤駭浪不要參與，能觀望就看著吧！”

　方文一愣，心中有些訝異。這位老將竟要歸京，這可是天大的事情，想必又能轟動朝野。

　當然，這些事情和他就沒什麽關系了，還是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