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五十人不情不願步入夜幕的山峰中，轉眼消失不見。

　方文終究沒讓他們赤手空拳進去，沒人扔了一把木刀！戰鬥就要有戰鬥的樣子，演習雖不能讓他們武裝到牙齒，總歸也不能太寒酸！

　轉身對徐玉鳳問道:“山上的東西清理乾淨了嗎?”

　後者一笑，自信道:“你放心，這幾日尋得不少老獵戶，已經將有毒之物盡數清理了。為此還傷了一個老人，要好好賠償人家才是！”

　“當是如此，老人家生存不易，傷了便是我們疏漏，多多補償一些吧！”

　點了點頭，徐玉鳳沒有在這裡深究，而是不解道:“既然將毒物剿滅殆盡，為何又嚇唬他們，讓他們安心操練，豈不更好！”

　方文微楞，沒想到他竟能問出這樣有深度的問題。轉頭看看其余幾人，也是面露好奇，顯然心中也有些疑惑的。是以他笑著解釋道:“無妨，我要的不僅僅是操練與廝殺。人只有生命受到威脅，才會爆發驚人的潛能！只要戰鬥持續一天，他們就會如驚弓之鳥一般，提心吊膽一天，沒有東西吃，不敢睡覺，害怕真的被毒物所傷，一覺不醒了。也怕被人察覺，偷偷乾掉！”

　“這是精神的磨礪，也是折磨！真正熬下來的，將會有非人的毅力！接下來還有更困難的東西等著他們，我怕他們堅持不下來！”

　幾人似懂非懂的點頭，不明白的東西很明顯的忽略。他們眼中，方文知道的東西，就是他們知道的，沒區別！

　“可是幾日不進食，受罰便又是幾日我擔心他們身子受不了啊！”徐玉鳳沉思一會，歎了口氣道。

　方文一笑，淡定且從容，“放心，撐過這幾天，只要安穩下來，自然能讓他們好吃好睡。畢竟還有更恐懼的東西，等著他們呢！”

　余下幾天，方文等人悠閑了很多。畢竟蒼岩山很大，周圍幾座山也不小，真若藏起來，尋找某個人也不容易！

　對此方文是很有耐心的，也不擔心他們從別的方向逃跑。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且已經上了戶籍，成為方文暫時部曲，命都攥在手中了，還擔心他們跑哪去?

　果然，這些人沒讓方文失望。第三天日落，一個漢子喘著粗氣，披露的上身掛滿傷痕，有的是交戰的流下的淤青，更多的則是被樹枝荊棘劃傷，有的還在流淌著鮮血！

　眉頭一挑，方文望著他身上掛著林林總總的木牌，朝他友好的點了點頭。

　這個漢子他認識，叫李朗，前幾日混戰挑人時，便是他第一個出手，引動了全場的沸騰。並不是多麽壯碩的人，長相也平凡，丟進人群找不出的那種。但那一身勻稱的線條，堅毅的面龐，以及精悍的形體，讓方文一眼便記住了他！

　踉蹌著走到近前，李朗突兀的腳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方文趕忙起身扶助他，一百多斤的重量壓在身上，他雙腿不由得一顫。

　李廷快走兩步，大手拖住李朗腋下，接了過去。

　“怎咧，你個文人身子虛，哪裡能做這樣活計?”

　方文失笑，歎了口氣道:“無妨，我家部曲便是我的兄弟，怎生做不得?”

　揮了揮手，見李朗正看著自己，方文又笑道:“你先回營帳休息，酒食馬上送到，你安下心。今晚無事，我這便派人去山上把他們接下來！”

　後者微楞，旋即長長歎了口氣，聲音有些嘶啞，“我知大人一心為了我們，嚴苛了些。但此次兄弟們受了許多苦楚，還請大人看在平日勞苦給頓飯吃！”

　點了點頭，方文目光閃過一抹黯然，強笑道:“叫我公子就好，王忠便這麽叫的！你們辛苦我亦明白，三天沒合眼了吧！今晚讓他們安歇，一切明日再說！”

　李朗嘴唇顫了顫，眼眶中瞬間蓄滿淚水。堂堂七尺漢子，流血不流淚的男兒，如今竟是哭了！

　掙扎著跪了下來，李朗聲淚俱下，“我代兄弟謝過大人！公子教授之物，全然不是部曲該學的，弟兄們都明白，公子是要來日，若有來日，弟兄們再報公子大恩！”

　說完，額頭猛地扣了下來，松軟的土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方文趕忙走了兩步，全力將他攙起，笑的苦澀，“沒必要，隻願你們別恨我，我就心滿意足！來日不要你們報恩真若想的話，全須全尾的回來，咱們擺酒一醉！”

　方文下令後，部曲們動作極快，帶著銅鑼便上了山。不須半個時辰，四十九人一個不拉全部回來。

　方文一直站空地上等著，早早擺上了食物酒水。看著一群被架下來，眼窩深陷，目光呆滯，雙目無神的漢子，他的心中也莫名的難受。這是絕望的神情，他們經歷了一生中，難以想象的艱難打擊！生存的脅迫，敵人的危機，身體的饑餓，精神的疲憊

　見到桌上食物，眾人眼中才閃過一絲光亮，喉頭滾動的厲害。但想到方文之前所說，一絲希望的火苗頓時消逝。這不是給他們的，自己還要再餓幾天！

　愧疚望著眾人，方文笑的很難看。做了個請的手勢，眾人一愣，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吃相很難看，眼角噙著淚水。已經不能用大快朵頤了，說不出的淒慘悲涼。

　半個時辰之後，吃喝停止，瓷盤酒杯散落一地，酒甕碎片扔的到處都是。四十九人直直躺在地上，挺屍的身形，說不出的苦澀！

　走到眾人之前，方文舔了舔嘴唇，旋即深深對這種人彎下腰，“諸位見諒，大家受苦了！”

　眾人愣住了，空洞瞳孔深處，陡然閃過不易察覺的光芒。旋即化為熊熊烈焰，不少人愣了一下，突兀笑了起來，旋即越傳越多，最後所有人都是狂笑。

　一個漢子艱難站起來，其他人緊隨其後，繼而雙膝著地，撲通一聲跪下來。

　“大人再造之恩，某家沒齒難忘！若大難不死，日後鞍前馬後，為您驅弛！”

　聲音很響，傳遍曠野，響徹天空。李廷等人捂著嘴大驚，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方文則滿目含淚，轉身回去！

　“我跟李朗說過，現在再跟你們說一遍，叫我公子！我不要你們回報，從我手下出去的，只須全須全尾活下來！”